桑渴想推开他, 有些烦。 裴行端苦笑出了声, 轻易就制止她的抗拒,逃离。即便说着自欺欺人的话, 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臂弯将她箍得更紧了。 “我说啊, 你离不开我, 你喜欢我,你,不会不要我。” “你刚才是答应了么。”他低低地呵笑着, 似乎觉得还不够。 “嗯的声音那么小, 我还以为你没说话呢。” “小骗子。” “你上回也这么答应我的。” “我信,我什么都信。” “桑渴。” “你要我就行。” 他痴迷地吻了吻她的发尖,流连忘返。 桑渴半耷着眼,意识不甚清明。 目光所及之处是他的锁骨。 嶙峋的, 突兀的,惹人垂涎的。 旅店的夜晚总是格外曼妙,眼球上像是被笼上了一层轻薄的胭脂纸,看什么都觉得三分欲,七分深情。 譬如透过窗纱看见的月亮,是诡异的血橙色的,连带着被晕染到位极致浓稠的乌云,像是jīng/液和蜜/水,缠裹着,jiāo织着。 可是桑渴不喜欢他的怀抱。 很窒息,很冰冷。 像是沉溺在深海里。 耳朵里jiāo织着左右前方屋子里,传来的隐隐约约难耐的□□,外边gān净澄澈的风chuī不进来,同样也抚不平躁动的心。 chuáng上的被褥有些凌乱,桑渴觉得,裴行端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那里有一截硬硬的刚刚冒出来的胡茬。 他居然也会长胡子。 在桑渴的印象中,裴行端总是很爱gān净。 小时候每次跑去他家,男孩子的卧室gān净到让她一个小女生觉得惊诧,无与伦比。 那时的桑渴,衣服破破旧旧,手心手背还有脚底满是泥土,脸上是蹭的左一块右一块的墙灰。 而裴行端则穿着整洁过分的棕色呢绒背心,黑长裤,坐在椅子里,梳着整齐的头发,身后就是绚烂的huáng昏霞光。 他像是一个模样矜贵清冷又高不可攀的小神仙。 桑渴每次去,都会忍不住在门口偷偷看他,专注到忘记呼吸,她没有相机,妄图将这样的画面用记忆定格。 一寸一寸,描摹他的轮廓,身形,从眉眼到手指,就连衣袂上面的纹路都不愿意放过。 那时候的裴行端坐着,低头在摆弄游戏机,他的卧室里每次都铺着柔软gān净的毛毯,桑渴看够了,揉完眼睛就溜进来,凑近他,半跪下来,用手扒住他的膝盖,她想偷看游戏机里的东西,想跟他说说话。 结果小手刚摸上去,就被他一脚甩开。 其实被踹开的感觉并不疼,只不过手撑到地面的一瞬间,手腕会钝痛几秒。 桑渴一直都记得那滋味,被推开的,跌倒后屁股还有腰肢撞到地面的触感, 桑渴跌坐在地毯上,缓过神仍不死心,还想往回爬,结果刚爬了两步,头顶便传来裴行端冷冷淡淡,不甚耐烦的嗓音:“桑渴。” “你真脏,离我远点。” 他的睫毛又黑又长,宛若鸦羽,在眼睑处投下一片迷人的yīn影。脸上表情淡淡的,微微皱着眉。 桑渴那个时候年纪小,没有羞耻心,即便被这样厌恶着踹开,还能觍着脸凑回去。 她大约只知道因为自己手脏兮兮的不gān净,而裴行端爱gān净,她这样做会把他弄脏,于是她就尽量退开一些,但是她并不想走,改为用手抓住椅腿。 那个年代连电子游戏都是少数,更别提裴行端手里的限量版游戏机,桑渴从来没见过,她很好奇,想去窥探他游戏机里的画面,于是就将脖子伸长了去看。 结果被裴行端发现了她的意图,他特别不耐烦地将游戏机屏幕朝下,放在大腿上盖住,一只手撑住下巴,好以整暇地看着她。 桑渴微微一愣,见他不玩游戏了,于是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分享她今天遇见的趣事。 “端端。” “我今天看见蟒蛇了。”她的手不断的磨蹭椅腿,对他露出单纯讨好的笑脸。 “好吓人啊,杨培东要去抓它,结果被蛇蛇吓哭了。” “小渴很勇敢,小渴没有哭。” “你刚才在玩什么呀?可以给我看一眼么。” 她模样小小的,披头散发,穿着背心,是光脚进来的,眼底是渴望,是隐秘的女孩情怀,是稀碎的憧憬。 但是裴行端却能轻而易举撕碎这样纯粹美好的向往。 裴行端看着她,似笑非笑。 她可比游戏机里的东西好玩多了。裴行端歪着头,手撑在下巴那,笑着说:“?” “不能。” 桑渴听见他说不能,有些难过地将脖子缩回去:“恩...好吧。” 但还是忍不住看着他,可是她发觉裴行端也在看她,一下子就变得无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