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明白很多事,但是有一点她却知道,那就是,父亲死了。 死于怜悯。 死于那个人的怜悯。 * 后来的她休学了一年,舅舅见她这样意志消沉,实在看不下去,帮她换了当地的新学校,她去了一个月便不肯再去了。 她接受不了。 桑渴得了严重的臆想症。 总觉得窗户外面会突然冒出某个人脸,会将她掐死,她会突然疯狂的在家里呼喊起端端。 舅舅舅母心疼她,帮她新买了一条很类似端端的田园狗,但她说什么都不要,很抗拒地将狗关在门外。 两年的时间,过的飞快,她成天窝在卧室,收集一些没用的废品,纸屑。 桌面上是凌乱摆着她这两年写的东西: 日记,琐碎的心情。 * 在诊室,桑渴醒来后没多久又睡着了。 身边有能令她安心的热源。 白大褂黑领结的年轻医生轻轻阖上门,外面等候区正坐着一对神情焦灼的夫妇,他们见医生出来后随之起身。 “医生...怎么样?” “病人情绪稳定,不用担心。”医生说着,那两人缓和下神色。 临走之前他又忽然停下,“冒昧问一句。” “她后来,还有念书吗?” 气氛一下子像是陷入了泥沼里,下坠的污泥攀锁着人们的喉咙。 周遭只剩下各自的心声,亦或是悲戚可惜。 “我只是随口一问,详细点的对于后续治疗有帮助,不透露也没关系。”医生坦然,附加了一句。 男人挠着头皮别过脸,纠结半天发不出声,身边的妻子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小渴啊....小渴这孩子以前成绩挺好的。” “我们还盼着她能去清华呢。”女人回忆着,笑着,又蓦然坠下唇角,“不过,高三那个暑假....之后就没念书了。” 医生默默听完,过了一会,他平静道:“她还得再睡会,今天就呆在诊所吧,护士二十四小时都会值班,你们放心。” 话音落,他便离开了。 * 桑渴像是没电了,缩在柔软的,专门为她一人准备的chuáng榻上。 睡得好安心。 梦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她躲避人群,奔跑着,喘息。 爸爸一会儿说:“在呢。”一会又说:“小渴,一个人要听话。” “端端这次也留在家里陪你,爸爸要去工作,很快就回来。” “要高考了啊,小渴加油。” “爸爸等你金榜题名。” 可是最后等来的,却是又黑又沉的边缘是烫金色的木盒子。 端端呢?端端是怎么死的。 同样,病死的,可惜,一脚下去。 他本来还能活好久的。 * 距离那次接受心理治疗快一个多月,桑渴没再发过病,相反的,这天晚上吃着饭,她突然就说:“舅舅,我想出去找一份工作。” 我想好好活着了。 女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 旁边的婴儿车,里面安安静静躺着新出生的孩子。 舅母一愣,接着柔声问为什么呀。 桑渴沉默了一会,低着头,只说:“我不想,再做一个废人了。” 夫妻俩相视一眼,说不出话了。 最后洗碗的时候,崔婉舅母试探着开口:“小渴,为什么不接着念书呢,舅舅舅母可以给你提供条件,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不需要有...” 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结果桑渴一听见学校二字,突然就失手打碎了碗,话语随着跌碎的尖锐碗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厨房里传来女人焦急的话语:“别乱碰别乱碰,舅妈收拾。” .... 桑渴那天晚上缩在chuáng头,又开始哭了。 耳朵里塞着耳机,她一瞬间想用耳机线缠绕住喉咙,却突然间听见简讯的声音。 她爬过去,翻开手机。 一连五条简讯: [晚上好] [会有人爱你] [世界不会再抛弃你] [还来得及] [那里有你] 名叫德万的医生时至今日才发现,那天桑渴离开前,偷偷塞在雏jú花盆下的留言。 小小的一张纸条。 位置隐秘的,绝望的,压抑的问题: [您好] [骨灰应不应该洒进海里?] [会有人爱我吗,世界会不会把我抛弃,再次抛弃。] [来不及] [我觉得来不及] 他看完立刻匆匆回了过去。 - 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你说人们的骨灰应该洒进海里,你问我死后会去哪里,有没有人会爱你,世界能否不再抛弃你。” “你颤抖的手臂,你明明讨厌窒息。” ——《海底》 dawn 黎明;开端(n.)破晓;出现;被领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