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莎听说过,他是光明之子,心地良善。 她曾经也觉得,这个人不好相处的冷漠外表下,埋藏着柔软和包容。 但是,她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手上握着多少把柄,怎样掌控着神术师。 这两种形象对撞到一起,给穆莎一种非常浓重的违和感。 瑟斯顿把身边半敞着的纸袋递给她:“吃吗?” 穆莎摇了摇头:“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在……” 她正打算随便编一个借口,拒绝这已经失去了意义的食物。 瑟斯顿说:“如果您还想找回味道的意义,我建议您维持进食。” 穆莎愣了一下。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伊提斯之外的人。 瑟斯顿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谈话。” 穆莎摆了摆手,说:“我知道您的听力很好。” 穆莎没想到,自己收到了另外一个不吃不喝的人给出的建议。 穆莎问:“为什么要维持进食呢?” 瑟斯顿说:“记住食物的味道,记住饮食的感觉。” “在找回味道的意义之前,不要遗忘与之相关的一切。” 穆莎有些呆愣,她抬起头看着发色浅金的青年。 这一刻,灵魂中某些已经死寂的部分,似乎又有了希望。 在这同时,她还有止不住的迷茫。 “瑟斯顿先生,味道对您自始至终都是无意义的吧?” “您为什么,能给出这么好的建议呢?” 穆莎想:太奇怪了。 伊提斯先生对这件事表现的很无感。 但不是人类的圣子先生,却这么懂。 他们俩,到底哪一个才不是人? 瑟斯顿说:“的确,我不是人类。” “我从被创造起,就拥有永生,对饮食没有任何需求。” “我也不明白,味道究竟除了它自身的酸甜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意义。” 他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的,说出的话语,却带着融雪的温度。 “但我一直都知道,食物的意义,对人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那是生存必须,是喜好,是不可抽离的基础。” 穆莎心底堵着的某一块,忽然像是疏解开了。 明明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但是,她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困扰了。 大概是因为,她已经明白该如何对待这个问题了。 她从纸袋里,捏起一枚饼gān。 那是小熊形状的饼gān,做的非常jīng致漂亮。 只是看一看,也会因为这可爱的外形,让心都柔软下来。 穆莎咬掉了一个边角,它口感苏松,很容易就会碎掉。 在牙齿的碰撞之下,甜味混着huáng油的浓厚香气,在味蕾上绽开。 穆莎说:“……很好吃。” 她记得的,这样的饼gān会很好吃。 空灵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屏退了喧嚣雪原的一切声息。 那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不解:“那你,为什么要哭呢?” 不知何时,身披宽大的雪白衣袍的银发青年,出现在了她背后。 他轻轻地抬眸,那双眼睛空无一物,书写着亘古的寂寥。 瑟斯顿自觉地站起身,拿着他的本子走了。 伊提斯抬起手,在这气候恶劣的极北之地,隔出了一片没有风雪的空间。 少女的黑发没有再被风chuī得乱扬,垂落下来时,夹着雪的发丝,还带着几分凌乱。 穆莎后知后觉的抬起手,在眼下摸到了些许的湿润。 她回答道:“……饼gān太好吃了。” 伊提斯伸出手,微凉的柔软指腹,极轻的在她银灰色的眼眸下抹过。 他问道:“对你来说,食物的意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穆莎银灰色的眼眸里,流动着清澈的光。 她说:“很重要,伊提斯先生。” 她难得在回答问题时,给出了丝毫不含糊的答案。 穆莎说:“食物对人类来说,非常的重要。” “至少,对大部分人类来说是这样的,我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个体。” 或许她的思想独一无二。 但是她一直以来的需求,她最基础的认知,都和人类相同。 这也是为什么,她是一个人类。 神低垂着眼睛,那浓密纤长的,挂着霜雪的银白睫羽下,那空无一物眼眸中,泛起了浅浅的涟漪。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微小的柔软灵魂。 他低头时,银白的发丝自肩上滑落。 那神圣不可攀的存在,那被神垂眸的容貌昳丽的少女,还有大片的白茫茫的雪。 织成了这寒风凛冽,生机不存的极北之地,最绮丽的景致。 伊提斯伸出手,从那纸袋中,取出了一枚饼gān。 他矜贵的,小口小口的吃着饼gān。 那动作慢吞吞的,看起来斯文又优雅。 穆莎早在他拿起饼gān时,就停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