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然记(下)

春谨然不混江湖,只是偶尔喜欢随风潜入夜,与江湖美男儿们“秉烛夜谈”,以获得精神上的愉悦。直到遇见绝色倾城却信奉人心本恶的裴宵衣。于是尸体来了,命案来了,恩怨来了,阴谋来了。然后自带推理技能的“名侦探小春子”就非自愿地被卷入了这场席卷武林的动荡。

42
    春谨然一屁股坐下,强迫对方与自己面对面。

    裴宵衣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怎么,身上不疼了,想再来一次?”

    意料之中的凉意语气,却是意料之外的喑哑嗓音。

    春谨然忽然就心软了,比刚才下定决心主动和好的时候,还要软。他想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毁在这颗没骨气的心上。

    “先动手是我不对。”春谨然的检讨开门见山。

    裴宵衣怔住,显然没料到对方亮出来这么个第一招。

    “但你也不能往死里抽我啊,”春谨然又咕哝一句,“与其被你抽死,好不如在暗河里淹死。”

    这才是他熟悉的套路。

    裴宵衣回过神,莫名安心起来,可面儿上看不出一点松动,话也依旧不中听:“我要真往死里抽,你现在就是一缕孤魂。”

    春谨然瞪大眼睛,好不容易按下去的暴脾气刚想往上顶,可一瞄到裴宵衣嘴角的结痂,又他妈的没出息了。

    得,他宰相肚子里能撑羊皮筏!

    “那个,虽然说的晚了点,但是谢谢你把我从水里捞上来。”

    春谨然这话吧,态度肯定是诚恳,但话里话外确实没有多少洋溢的感激之情。

    但到了裴宵衣耳中,这简单的几个字就变成了一簇火苗,一路蔓延到胸膛,然后安营扎寨,暖了心底。

    “还有裘洋那个,虽然我到现在也觉得你做得太过,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替我出气。”

    春谨然自顾自地说着,没敢看裴宵衣的脸。

    裴宵衣很庆幸春谨然没看他,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他只知道原本憋闷的心忽然敞亮了,原本对于那些所谓“蠢事”的百般后悔,忽然成了一阵青烟,刹那消失殆尽。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心情会因一个人的一句话,便说上天上天,说入地入地。

    无法自控的感觉不太好。

    但这一刻,例外。

    迟迟没等来回应的春谨然,终于小心翼翼地抬眼,见男人仍要死不死的样子,带着委屈和哀怨的呼唤就出了口:“大裴……”

    裴宵衣发誓,他绝对不喜欢这个称呼。

    但这一刻,好吧,又例外了。

    “还疼吗?”男人总算开口,虽然问题没头没脑,虽然语气无比生硬。

    但春谨然就是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抓紧机会把袖子撸上去,将两条伤痕累累的胳膊递给男人看:“疼啊,疼死了,你自己瞅瞅,触目惊心!”

    其实不撸袖子,那几条破布也遮不住伤痕,但肯定不如大片白花花上交错着红灿灿来得醒目。

    裴宵衣知道这家伙故意的,但心里还是拧了一下。更郁闷的是当时太过生气,根本没心情去听对方的叫唤,亏大了。

    春谨然看着男人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吃不准苦肉计这招到底灵不灵,但机会千载难逢,过这村绝对就没这店了:“以后再有什么问题,咱对话解决,不动鞭子行不?”

    裴宵衣抿了抿嘴唇,才道:“我是想忍,但确实忍不住,而且你有时候也真的很欠抽。”

    春谨然黑线,语气有点着急,又有点无奈:“我知道我说话不中听,但你也不能说不过我就用武力吧,你笨嘴拙舌又不是我的错……”

    裴宵衣眯起眼睛。

    春谨然连忙闭嘴。

    对视半晌,春谨然决定小小后退一步:“那这样,抽可以,但最多抽几下,然后我喊停,你就不能再动手了。”

    裴宵衣不喜欢这个提议,但不经意间瞥到春谨然肿得像馒头似的手背,嘴巴便向中邪似的自动开合:“行。”

    春谨然连忙乘胜追击:“口说无凭,你得给我个信物!以后我一拿出它来喊停,你就得收鞭子!”

    裴宵衣皱眉,但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神,拒绝的话就像誓死不嫁人的姑娘,怎么拉拽都不出闺阁。

    认命地叹口气,裴宵衣开始摸身上,然后在春谨然的满心期盼中,摸出个极小的绒布包。

    “我身上除了九节鞭,只有这个。”

    春谨然当然不想要九节鞭,故而迅速接过绒布包,在手掌心里打开。

    本以为会是个铜钱元宝或者玉佩什么的,可层层厚绒布下,却是一枚精致小巧的铃铛。铃铛上穿着一根红线,春谨然捏住红线将铃铛提起,轻轻摇晃,声音清脆活泼。不过这铃铛太小了,声响有限,又包着层层厚绒布,难怪裴宵衣贴身放着,也没被人听见。

    春谨然认真摇铃铛的傻样让裴宵衣眼里的冰冷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浅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以后我再忍不住抽你,你就摇铃。”

    春谨然将铃铛小心放回手掌,直觉这东西没那么简单:“你干嘛随身带着个娃娃铃铛。”

    裴宵衣耸耸肩,轻描淡写:“我被卖到天然居的时候,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只手腕上带着这个破东西。他们管它叫长命百岁铃,这算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春谨然愣住:“你是被卖到天然居的?”

    裴宵衣歪头:“你不是找祈万贯调查过我了么。”

    春谨然囧,索性承认:“是调查过,但他只说你是四岁时被靳夫人收养的……”

    裴宵衣淡淡笑了,也不介怀,只道:“那你不该给他付钱的。”

    春谨然还想知道更多裴宵衣的事情,但显然男人并不愿意多谈,他也只得放弃,然后郑重地把铃铛包好,递给对方:“这个还给你。”

    裴宵衣没接,只挑眉,无声询问。

    春谨然真心解释:“这个太贵重了,感觉像你把命给我了似的……”

    裴宵衣黑线:“你想太多了。还是说,你宁愿要鞭子?”

    春谨然无语,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那么大的九节鞭,他随身带着?而且鞭子都拿过来了,还用啥信物啊,男人根本就没武器抽他了好吗!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