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然记(下)

春谨然不混江湖,只是偶尔喜欢随风潜入夜,与江湖美男儿们“秉烛夜谈”,以获得精神上的愉悦。直到遇见绝色倾城却信奉人心本恶的裴宵衣。于是尸体来了,命案来了,恩怨来了,阴谋来了。然后自带推理技能的“名侦探小春子”就非自愿地被卷入了这场席卷武林的动荡。

22
    祈万贯捏着半个烧饼,一脸蒙圈。

    丁若水不太高兴的样子,一把抢过烧饼,狠狠咬下一大口,仿佛那不是烧饼而是某人的肉。

    郭判不满出声:“饿了就找白浪要,吃人家的算怎么回事儿。”

    丁若水鼓着腮帮子瞪他:“我吃你的了?”

    郭判也不知道这人哪来那么大火气,但想一想,为个烧饼跟同伴翻脸也着实没必要,哪怕这同伴只是暂时的,故而转身出亭----惹不起,躲总行了吧。

    春谨然拿着茶壶回来时,凉亭里就剩下两手空空的祈万贯。

    “他俩呢?”春谨然随口问。

    祈万贯下巴一撇:“阑干那儿吹吹风。”

    春谨然“哦”了一声,然后又问:“我烧饼呢?”

    祈万贯不知该怎么描述刚才的情景,只好蒙头蒙脑道:“也跟着吹风去了。”

    春谨然皱眉,但眼下总有比烧饼更紧要的事,所以也就不多问了,直接倒了满满一茶杯清水递给裴宵衣。

    裴宵衣没接,抬眼看他:“你想让我继续吐?”

    春谨然白他一眼:“让你漱口的!”

    裴宵衣愣了下,这才别扭地接过水,乖乖漱了口。

    祈万贯总觉得这个气氛非常诡异,诡异到他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就好像已经罪孽深重。于是他试着后退一小步,嗯,没人在意,又后退一小步,嗯,还没人在意,继续后退一小步,很好,他确实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哒哒哒,祈楼主也一溜小跑加入了吹风队伍。

    春谨然很自然地坐到裴宵衣对面,看他脸色好了一些,颇为得意:“舒服了吧。我上次就是这么……”

    裴宵衣挑眉。

    “……这么帮别人熬过来的!”

    裴宵衣看了他一眼,也没深究,又默默给自己倒了杯水,不过这回不是漱口,而是直接喝了下去。

    春谨然明白这是缓过劲儿来,知道渴和饿了,但还是不太放心地劝:“先别急着吃喝,再缓缓。”

    正准备给自己倒第二杯水的裴宵衣,就这么停下了。

    春谨然愣愣看着他把茶壶放回原位,还有点不敢相信,一时感慨万千:“唉,你要总这么乖多好。”

    裴宵衣的脸确实不白了,但好像开始有变黑的趋势。

    春谨然连忙闭嘴。

    两个人就这样在亭子里相顾无言又相安无事地坐着。

    八月中的江面,风里带着水汽,也带着凉意。春谨然趴在桌案上,吹着风,听着浪,偶尔瞟一眼裴宵衣那张赏心悦目的脸,竟觉得就这样一直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按照白浪的说法,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抵达雾栖地界。其实从沧浪帮码头到雾栖,是跨过了蜀中的,奈何跨过不等于路经,所以一说起这个,青风就一脸郁闷,说你们只往返一次,我他妈得往返两次。

    青风比在青门时少了一些轻佻,却更加潇洒不羁,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倒是夏侯赋,真算得上夹着尾巴做人,平时除了跟杭家两兄弟说说话,顶多再跟春谨然扯上半句,很少招惹别人,当然别人也不搭理他。其实杭明俊也是不太愿意搭理他的,但这理由没办法摆上台面,故而每次交谈,都有些别扭。林巧星是唯一不惯毛病的,不碰见夏侯赋还好,一碰见就火,她一个姑娘家骂不出什么脏话,但也没有好脸,久而久之,夏侯赋便避着她。

    有时春谨然会觉得夏侯赋也挺可怜的,但一想到他做那些事,又恨得牙痒痒。

    直到一个晚上,他俩又在船板上遇见,这回夏侯赋没喝酒,只空坐在那里,唉声叹气。春谨然也是闲的,便走过去问了一嘴,想什么呢。夏侯赋迟疑半晌,说出了一个姑娘的名字。那姑娘春谨然不认识,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说,但这并不妨碍他黑线,继而直截了当问夏侯赋,你和靳梨云也算有婚约了,就不能检点一些?夏侯赋很认真地想了想,末了对他叹息,天下群芳争艳,只采一朵,难啊。至此,春谨然对这人彻底绝望。或许男人风流不是罪,但在他春谨然这里,滚一边去。

    这天不知到了什么地界,船在码头靠了岸,白浪和裘洋下船采买,众伙伴们也总算能享受短暂的脚踏实地。

    憋了这许多天,青风直嚷着要去酒楼喝酒,房书路自然奉陪,春谨然也想跟着,但他要去,丁若水肯定去,丁若水去,祈万贯没准也去,祈万贯去,保不齐就带上郭判,剩下裴宵衣和几乎忘了也在船上的戈十七二人,你说带是不带?这么一想,春谨然赶紧作罢,羡慕地看着人家哥俩勾肩搭背上了街,他只得默默回了船。

    江面上今天风有点大,靠在岸边的船不住地摇晃。

    春谨然握紧栏杆,终于稳当上了船板,这才看见定尘正坐在船艄的角落那里,背对船板,面对江水,不知是冥想还是打坐。

    船板上没有其他人,春谨然也就走了过去:“小师父。”

    定尘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问:“怎么没下船?”

    春谨然也跟着坐下来,盘起腿,正正经经的样子:“人多了太招摇。”

    定尘终于看了他,然后被他的姿势逗笑了:“你这是要跟着我念经?”

    春谨然连忙摇头:“我可没慧根。”

    定尘却道:“我倒觉得你看得通透。”

    春谨然立刻表白内心:“还有好多风花雪月等着我呢,我可不能出家!”

    定尘莞尔,过了会儿,笑容渐渐淡去,轻声叹息:“看得通透未必一定出家,出家人也未必就看得通透。”

    春谨然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圆真大师听见赤玉时,眼里的光。

    踌躇良久,他还是问出了口:“寒山派就那么想要赤玉吗?”说完又觉得不太妥,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这次派人去雾栖大泽的门派,肯定都想要赤玉,但程度轻重好像也是有区别的……”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