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注视着大门外左侧靠墙放着的一口烟灰色水缸。 江善唯也看到了,忍不住好奇心走了过去。水缸只到他腰间,双臂展开恰好可以合抱住。 他憋足了劲儿,使出全部法力也无法撼动分毫。缸内的水面甚至没有激dàng起一丝涟漪。 他赞叹:“这一缸水,果然是一片海啊。” 旋即又担心起曲悦来,即使覆霜国断了大量道统传承,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未必看得上曲家的曲谱。 曲悦却没有任何忧色,她闭了闭眼睛,伸出手,手心中浮现出一柄红木琵琶。 造型朴素,四根弦却流光溢彩。 江善唯盯着那琵琶,知道这是她的本命乐器,这一路都没见她拿出来过。 怕被人抢夺么? 本命琵琶又不怕被抢,离开了主人,就成了废品。 曲悦将琵琶抱在怀里,走到正门口,对着紧闭的学院大门鞠了一礼:“乐修曲悦,冒昧来投考老师。” 门内没有动静,曲悦也不动。 站了很久之后,江善唯道:“师姐,他们是不是听不见?” 曲悦摇头:“不会的,我在城外时就曾说过来投考老师,作为国立学院,任何风chuī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那就是不屑一顾咯,江善唯提议道:“也怪不得他们,师姐不如先弹奏一曲……” “需要弹奏么?”曲悦随意拨了几下弦,响起一阵悦耳的音符,有些苦恼,“我以为只需将琵琶拿出来,他们就会认得……” 话未说完,两人面前的大门被人从内拉开。 曲悦松了口气,她手中琵琶所用的材料皆是天地灵宝,出自她父亲之手。以学院高层的修为,应该可以看出琵琶并非滴血认主,而是铸造者采了她刚出生那一刻的先天真气,为她量身定制的。 比滴血认主更易与主人心意相通,甚至于说,琵琶就是主人身体的一部分。 能在出生时就得到如此宝物,主人必定出身不凡。 所以学院大门开了。 一位穿着滚蓝边雪白长袍的男人从门后走了出来,淡淡一笑,丰神俊朗:“两位,我们掌院有请。” 曲悦忙不迭回礼:“有劳师兄引路。” 江善唯也跟着拱了拱手:“多谢师兄引路。” …… 进入学院大门时,江善唯明显感觉到一层阻隔屏障。 当穿过那道屏障,眼前豁然开朗的场景令他瞠目结舌。 这! 果然和曲师姐猜测的一样,从外面看着简单古朴的书院,内里别有乾坤!大广场、浮空岛、天上城、层叠缭绕的灵气、成群的仙鹤、满天的剑…… 这些爷爷口中描绘的场景,几乎展现了大半。 原来桃源不在世外,而是大隐隐于市! 曲悦见的多了,并不在意,专注打量那些正在练习御剑飞行的书院学生。 他们统一穿着滚蓝边的白袍子,有三道蓝边,也有两道蓝边。 而为他们引路的男修,却只有一道蓝边。 “两位请在此稍后。”引路者在一栋木楼前停下,独自入内。 得到准许后,曲悦才抱着琵琶带着江善唯走进一间花厅。 上首坐着一位正喝茶的男人,正是覆霜学院的掌院,居不屈。 三十出头的外貌,蓄了些胡子,穿着同样制式的袍子,但却是纯白色的,并没有滚蓝边。 居不屈摆摆手,示意旁人退下,尔后打量曲悦:“小姑娘,本座观你骨龄只有二十五六岁,修为也才四品,就想来投考我们学院的老师?” 准她进来,的确是因为不想得罪她背后的高人。 能有这样的本命乐器,小姑娘家族势力不俗。 曲悦点头:“是的,前辈。” 居不屈凝眉:“你是哪国人?” 这片大陆不只覆霜一国,曲悦垂首:“家父是个散修,避世以久,数年前闭关合道,特派我携着弟弟出门历练。” 即使各世界境界等级划分不同,“合道”这两个字却是通用的,居不屈目色一震:“曲姑娘,我覆霜学院求贤若渴,可惜并没有几个有乐感的弟子,而且已有一位乐师,名叫妲媞,你应该有所耳闻。” “如雷贯耳。”曲悦是认真的,一路上没少听见“妲媞”两个字,覆霜国第一美人,国宝级的女乐师,追捧者无数,“居前辈您误会了,晚辈并不是来投考乐师的。” 居不屈一怔:“那你来做什么?” 曲悦沉默片刻道:“晚辈行这一路,了解到每十年一次的九国联盟试炼,还有八个月就将召开。” 提起这个试炼,居不屈的额角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他没有阻止,曲悦便继续道:“晚辈看了下历年来的成绩,发现贵国在单项试炼上,通常可以取得较好的成绩,比方说剑道,前三都被贵国摘入囊中。” 居不屈嘴角微抿:“我覆霜以剑道立国。” 曲悦甜甜一笑过罢,又道:“其他虽不及剑道,却也还算可以,唯独在分数占比最大的团队试炼上,贵国就有些……” 居不屈示意她继续。 曲悦收回琵琶,从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取出一沓纸来:“这是晚辈关于如何提高团队协作能力,所写的一套方案。” 江善唯惊讶,住客栈时师姐房里整晚亮着灯,原来是在写这些。 居不屈一怔,微勾手指,那一沓纸飞到他面前,被他拿过手中。 字体有些丑,像是刚学字的娃娃写的,但所写的内容,却令他微微动容。 曲悦诚恳道:“居前辈,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方案,因为晚辈一直随家父隐居,对世事知之甚少,还需要详细了解过贵校的学生状况,亲自挑选合适的人选,再由晚辈亲自培养。” 顿了一顿,补充一句,“晚辈有把握令贵国进入前三,倘若做不到,任由贵国处置。” 居不屈从纸中抬头,望向她的目光深邃了几分:“曲姑娘,你可知道兹事体大,距离下一届联盟试炼开启,只剩下八个月的时间。” 他绝对有理由怀疑,她或许是别国派来捣乱的,故意打乱他们的节奏。 这种事情他们也对别国gān过。 “前辈,即使晚辈真是其他国家派来捣乱的……”曲悦拱手,微微垂头,不去看他的神色,“贵国因为团队试炼成绩太差,已经蝉联了六十八届倒数第一,还能更差么?” 居不屈:……脸有点疼。 他问:“那本座实在想不通,姑娘来我覆霜国传道,图的什么?” 曲悦道:“对于修道者来说,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证道。” 居不屈凝眸:“姑娘证的什么道,是否方便告知?” “自然方便。”曲悦仍是一派谦恭的模样,温吞吞地说道,“晚辈证的道是,夫子本领qiáng,烂泥扶上墙。夫子本事高,朽木亦可雕。” 居不屈:……脸更疼了。 小姑娘,你究竟是投考夫子,还是上门来打脸的? 第6章 第一剑 居不屈此刻脸疼心里苦。 若是拒绝了曲悦,像是怕她来证道,不打自招是他们为人师本事不够。 若是收下她,万一她证道成功,同时证出了他们是真的没本事。 可你能盼着她失败吗? 不能。 这说明他们覆霜学院的学生的确是烂泥和朽木。 无论哪一种,都是啪啪打脸。 不过她若真能化腐朽为神奇,即使被打了脸,他也是无妨的。 见居不屈闭口不语,似在考虑,曲悦趁热打铁:“以晚辈的修为,便是包藏祸心,在学院诸多前辈们的眼皮子底下,又能翻出什么làng来呢?” 居不屈手指点在桌面上,依然不语。 稍稍停顿片刻,曲悦不疾不徐地说着:“晚辈在学院内的一切动静,都愿接受前辈们的监督。前辈们若认为晚辈的行径不妥,随时可喊停,随时可押晚辈下狱,或将晚辈驱逐出国境。” 该说的说完,她便谦恭的立于下,不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