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二人都没想到的是,短短一日间,还会第二次碰到曾经熟悉的人和事。 中午,随着人流车队在道旁茶棚打尖,刚下车,魏景的脚步微不可察一顿。 虽他马上恢复正常,但邵箐如今对他神态举止已有一定了解,又与他并肩而行,还是发现了。 她当时没说什么,只坐下唤了伙计送膳时,她对他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魏景也不动声色,只视线朝茶棚左下方瞥了眼。 邵箐端起陶碗,chuī了chuī碗中热茶,轻啜一口,目光顺着他指引的地方望去。 蔽旧的茶棚不算大,茅草顶盖四面大敞,没有墙壁只用四根粗实的树gān顶起。人多棚小,熙熙攘攘,她顺势看去,却见陈旧得有些泛黑的亭柱根部有个崭新划痕。 小小的,很不起眼,若非魏景提醒她肯定不会留意,但这明显不是随意画的,仔细分辨,这是个类似三瓣梅花的图案。 结合魏景的表现,难不成,这是个联络暗号? 果然是! 茶棚人多不好说话,登上驴车继续赶路时,魏景附在邵箐耳边,低声告诉她,这是他曾经设定的特殊联络暗号之一,专用于身边亲卫营。 魏景从戎五年多,身边的亲卫变化极大,由一开始的数百皇家禁卫军,逐渐发展成数千jīng选军士组成的青翟营。 这一支jīng锐部队,进能拱卫主帅,出能为奇兵冲锋陷阵,成员除了原来魏景的亲卫,多为他亲自挑选并培训的战后遗孤,忠心耿耿。 这些人能为拱卫魏景战死毫不犹豫,又多孑然一身没有家累,惊闻主子遭遇背叛大变,愤而脱甲离营,千里迢迢刚来营救追随,也不是多意外的事。 邵箐悄声问:那你要和他们联络吗? 若有了这么一支力量,底气陡增,后事也会顺遂许多的吧? 魏景摇了摇头。 不急。 他淡淡道:即便要联络,也非此时。 焉知这些人忠心是真是假?转投新帝后借此钓出他也不是没可能? 退一万步,即便大部分忠心依旧,那也很难保证中间没有混入新帝耳目。 如果可以,魏景当然希望把青翟营重新握入手里,这是一个有力的筹码。但他不急,谨慎为先,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邵箐。 先观察着吧,时间能筛掉很多东西。 他细细给邵箐解释了自己的打算,看她深以为然点头,又嘱咐道:这二日小心些,咱们要擦过踺嘉,这是安王的封地。 安王,邵箐知道。 先帝第四子,魏景的庶兄,生母为朱美人,出身极低,乃先帝自小伺候的贴身宫人。 没错,就是先帝自小伺候的贴身宫人,和丽妃即如今的皇太后一般无二。这两位自小相识的同僚,都被先帝收入房中,并育有一子。 出生卑微偏有子,而先帝早期的后宫斗争极其激烈,很自然的,二人便携手抵抗。 关系一直极好,同住一宫,后来赵美人病逝,安王才八岁,很自然的他也归了丽妃养育。 亲母养母是同一个人,这兄弟俩关系自然更紧密。先帝不重视安王,随意给了块偏僻且小封地就让其就藩去了,新帝登基后,直接给安王封地扩大了一倍,已很接近巩县。 据说,这次搜捕逃犯,安王也是总领者之一,封国的兵卒频频出现在视线里。 新帝登基不久,安王封地扩张就更是新鲜,魏景很容易就收集到想知道的讯息。 这个他告诉过邵箐的,她了然点头,又庆幸:幸好平陶在几百里之外,距离踺嘉甚远,不然只怕会有麻烦。 现在只要顺利过了这一段就可以了,还好。 —— 踺嘉,治所临昌,安王宫。 这个曾经相对狭小的安王宫,如今正在扩建,虽不涉及前头殿宇,但难免多些吵杂和扬尘。 徐苍一身常服,悄悄从侧门被引入正殿,他垂眸见礼:标下见过安王殿下。 起。 一道醇厚的年轻男音响起,安王转身。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头戴漆纱笼冠,身着藏蓝色续衽深衣,肤白红润,宽额方颌,生得甚是英伟,也颇有皇子威仪。 他见了徐苍:还没有消息么? 徐苍垂眸站起,拱手:确是。 难不成真葬身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