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兰尼照例拦住他,他道:“我有战报。” “就在外面说吧。”亚历山大淡淡的声音响起。 赫费斯提翁眼神黯淡了下,还是道:“第七座城的敌兵不战而降,刚刚递上降书。” 亚历山大嗯了声:“你先走吧,这件事明天我会回应。” 赫费斯提翁不情愿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抬高声音:“亚历山大?” “什么?” “你还好吧?” “嗯。” “记得我在你身边。” “……嗯。” 赫费斯提翁不再留恋,却回头对我做个手势,示意我跟上。 我们俩在月光下的小道徐徐走着,一前一后,路上没有旁人,但他一直没说话,直到把我带到自己的帐篷。帐篷里非常整洁,他旁若无人地脱下自己的盔甲,棕色长发散下来,异常美丽。然后他把头转向我,手支着下巴,大眼睛沉静且温和。 “跟我说实话,亚历山大今天是不是受伤了?” 我看着他摇摇头。 “你骗不了我的。”赫费斯提翁眼睛看着我,却陷入沉思,“他受伤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肯见人,不肯找医官,不管多大的伤势都会说没事。” 我低了头。 他既然什么都知道还找我做什么? 他优雅地敲敲桌子:“告诉我,他到底伤到什么程度?”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我忽反问道:“大人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陛下?” 赫费斯提翁移开手指。 “怎么,不想告诉我?” “这件事,没有陛下的允许,我不会说一个字。” “这样啊……”赫费斯提翁沉吟一阵,忽道,“巴高斯,你喜欢什么?金银?珠宝?奴隶?我给你一样,作为jiāo换,你告诉我亚历山大的病况,你看这样如何?” 我心里忽然一动。 “什么东西都可以?” 赫费斯提翁眼中露出有些疲倦的笑意:“只要你喜欢的,只要我给得起的――当然,亚历山大出外。” “让我想想。”我装作审视一般扫过整个帐篷,最后眼光落到他十指jiāo错的手上。 我紧张地回视他,心开始怦怦狂跳。 “我要你这只戒指。” 第52章 果不其然,赫费斯提翁微微瞪大眼睛,手指反she性地抓住戒指转一圈,又恢复原来的表情。 “除了这个。” 我沉默不语,无所谓地移开目光,脑筋已然开始飞快转起来。没指望他会大发慈悲给我,特别如果他知道我要这个不是为了戴而是为了砸碎……下次碎的就该是我的脑袋了。可是话说回来,即便拿到这枚戒指,怎么回去也是一个问题,难道我要真的把它砸碎?戒指就一枚,如果碎了还回不去,我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一想起这些就更让人烦躁,我顿时失了与赫费斯提翁周旋的心情,敷衍两句就想走。 “等等,”他突然倾身过来,皱眉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要这只戒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一次你也是因为看到它很激动?” “大人有闲心去关心我还不如想想自己。陛下如今动了娶妻的心思,恕巴高斯冒昧一问,赫费斯提翁大人,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我后退几步,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头上已经有点冒冷汗。 “你……” 赫费斯提翁的蓝眼睛倏尔闪过一道厉光,他随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阿芙洛狄忒女神在上,你又了解多少?你也许是他的知己,但是抱歉,我的事,没有想跟你说的欲望。” 晕。只要不在亚历山大面前,这个一向看起来很柔情的英俊男子就显得相当qiáng势,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张开嘴巴愣是被他生生噎回去,只好又赌气地低声咕哝:“有什么好装的,明明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走吧。” 他突然走过来,掀开帐帘朝外望去。夜色浓重,风很清冷,漫天星辉落在他眼中,如萤火般璀璨。 “巴高斯,我自诩看人一向很准,可是我看不清楚你,你……让我觉得不太自在。” 一场jiāo涉不欢而散。 第二天清晨亚历山大伤势好点,立即接见了西徐亚使臣。亚历山大这边的翻译近几天有些水土不服,身体虚弱,可他不放心西徐亚那边的翻译官员,便把我留下做翻译。 今天人来得倒是很全。托勒密一看就是没睡好,青黑色的大眼袋醒目无比。克雷斯特终于没有缺席,不过脸色依旧臭的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钱。喀山德自然无比地托着半边脸,而赫费斯提翁则一直紧盯着亚历山大瞧,恨不得把他身上看出两个dong来。 亚历山大终于撑不住,趁别人不注意扯扯我衣角:“你没告诉他我的伤吧?” 我摇头。 他长舒口气。 无语。人家本来就知道,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多好。 级别最高的是个胖乎乎穿绿色衣裳的大胡子,头巾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一进门就信誓旦旦地声称此次七城之乱跟西徐亚官方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民间反贼作乱,皇室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 “看在宙斯的面子上你能不胡扯吗!”托勒密气得差点跳起来,他挥拳怒道,“你当我们不知道?那些军队哪个不是你们的jing锐?你怎么不说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别拽我衣服吕新马库斯!见鬼去吧你们这帮死老头呜呜……” 吕新马库斯终于成功捂住他嘴巴,并把他拉回座位上。 西徐亚的使臣们一脸莫名地看向他们的翻译,翻译一脸为难地看向亚历山大,又看了看我。亚历山大也看向我,放在扶手的食指轻轻朝我一摆。 我尴尬地清咳一声:“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是?” 大胡子立即挂上可以称之为亲切的笑容,起身朝亚历山大郑重鞠了一躬才道:“万王之王,古往今来屈指可数的伟大皇帝,西徐亚最尊敬的客人亚历山大陛下,你的神勇全世界有目共睹。”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的小公主今年刚满十六岁,是个地地道道的黑发美人。听说你并不拒绝亚洲的美人,”他已有所指地打量我一眼继续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小公主会很高兴选择年轻有为的马其顿帝王做自己的丈夫的。” 西徐亚的翻译拍拍衣袖,刚要张嘴翻译,却被亚历山大一个手势止住。他轻轻动了动脖子,才转头看我:“简单告诉我,他刚才说了什么?” 果然是这样,我叹口气,言简意赅道:“他想让你娶他们公主。” 西徐亚的翻译不甘心地闭嘴,还不忘瞪我一眼。 “亚历山大!是个男人就别gān这么没骨气的事!你要敢这么娶他们的女人,我鄙视你一辈子!”托勒密气呼呼地叫起来,又指着西徐亚的官员恶狠狠道,“和亲和亲,和个屁的亲!应该把他们统统杀gān净祭拜我们的士兵才对,七个城我们都拿下了,还和亲做什么?就算娶波斯那位公主,不对!就算娶个男人都比娶这个婆娘……” 托勒密的嘴再次被捂住。 亚历山大目光变幻不定,沉吟一下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们的公主。” “陛下,她不一定非要做你的正室妻子。”听亚历山大这样说,那使臣急忙妥协道,“作侧室她也会非常乐意,只要服侍的对象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