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高斯。”还未等我进去,一个风流入骨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抬头,看到塞琉古东倒西歪靠在门边,白色希腊长袍微微敞开,肌肤露了大片。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手里还夹着支玻璃杯。 “塞琉古大人。”我抖了抖嘴唇。 “好久不见啊,巴高斯。”他勾起嘴角跟我打招呼,又想了想道,“不对,我们今天下午还见过是不是?我向你示好,却被你拒绝,呵呵,你知不知道我……” 我擦掉手背上的血迹,打断他道:“陛下,陛下在哪里?” 一杯葡萄酒猝不及防泼到我脸上,紧接着我感觉自己右颊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脸歪倒左边,整个人也顺势跌倒。 遍体鳞伤的痛瞬间袭来,放大数倍。 面前的塞琉古像换了个人,他弯下腰,单手抬起我的下巴,捏紧。 “不过玩玩而已,你却这么不给我面子,”他的瞳孔在晃动,“你是故意的吧?”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他模仿我的口吻轻轻念着,“真是可笑。我让着你忍着你,换来的就是这样一次次的蔑视?你厉害。” 我径直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急促道:“塞琉古,告诉我,亚历山大在哪里,不然你告诉他,我听到……” “再见。”他如蓝宝石般的眼眸生气地看着我,突然一把推开,转身进去。 我缓了好一阵才爬起来。 这时门里突然又走出两人,我想也不想就上前问道:“请问亚历山大……” 一抬眼望到眼前这两人的脸,我忌惮地后退两步,剩下的话被咽回肚子里。 其中一人打量着我,渐渐露出笑容。 “巴高斯,算起来,我们快一个星期没见了吧。” 我身上开始发冷。 我记得他们。 这两人一个脸颊瘦长一个长满雀斑,正是前些日子为奈西找医官时曾羞ru过我的两个人。 “陛下有危险。”我飞快道,“你们可以随便处置我,但是我要告诉你们,陛下今晚会……” 麻子脸抱臂笑起来:“你在搞笑吗?亚历山大陛下身边的亲卫队堪比斯巴达三百勇士,巴高斯,我们伟大的陛下什么时候需要你这个连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娘娘腔关心了?” 瘦长脸也点头:“我看巴高斯所谓的危险应该是怕陛下在外面看上哪个美女,再来个一夜风流,可怜的小太监要失宠了是不是?” “不!不是!不是!”我拼命摇头,“你们让开!我要过去!” 麻子脸充耳不闻,一下把我提起来扛到肩上笑道:“上次说过什么来着,需要我提醒你吗?” 我忍着剧痛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这帮败类他妈的放开我!唔唔……” 瘦长脸朝我嘴巴里塞进手绢,跟在后面边走边道:“这个星期我听说了你跟着陛下的不少光辉事迹,不错,我们的小太监理应得到特殊关照。” 我终于进了纳巴赞家,可怎么也想不到,却是这样进去的。 我听见隔壁觥筹jiāo错的声音,有人说话有人低笑,有女子轻声的吟唱和男子轻挑的搭讪。我知道亚历山大就在隔壁,我带着满身伤痛,疲惫得快要睡去。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要死了。我在心里喃喃念着,我想不起任何东西,我只知道,那个跟我说我可以完全信任他的男孩快要死了。 “啊,到了。”不知进了哪间房间,麻子脸把我放下。 一片漆黑。 好一阵,等我的眼睛适应了这样的黑暗,我渐渐看到里面的景象。 房间里空旷寂静,仅立着一只巨大的方形箱子,被一块厚实且不透光的土huáng色毛毡遮住。 麻子脸拍拍手,转身对我神秘道:“巴高斯,我们想给你个惊喜。” 话音刚落,瘦长脸也跟着进来,身后还有个十来岁的波斯男孩。 瘦长脸朝男孩使了个眼色,男孩朝他鞠一躬,便走上前揭开毛毡。 不,不要。 我的眼睛倏然撑到最大。 巨大的毛毡下面是只由手指粗细的铁丝做成的铁笼子。 房间昏暗,没有窗户,那笼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只依稀分辨出里面卧着模糊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麻子脸见我的反应,摸摸自己的鼻子笑道:“你不是最擅长舞蹈吗,巴高斯?进去吧,我们期待着欣赏你与它共舞。” 第25章 铁笼子猛然打开,我连抗拒都来不及就被一股大力推搡进去。 “美丽的舞蹈家,该轮到你登台表演了。” 麻子脸吃吃笑着把门合上。 身后传来铁链缠绕的声音,然后是几个人纷乱的脚步声,房间的门被拉开,现出一道光影,然后关上。 一切复归于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心跳骤然放大,似乎成为这个房间唯一一点鲜活的东西。我听到隔壁断断续续的竖琴声,第一反应是大声呼救,可声音正欲破口而出,却被嘴巴里堵得严实的布生生堵住。 我用右手一点点费力拽出嘴里的布,就在这时,感觉对面有什么动物顺着自己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全身的血一瞬间都冲上大脑,我站在原地再不敢乱动。两眼盯着对面,神经像一根绷得死紧的弦。 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不是魔鬼,也不是地狱,而是未知。 我曾经看过很多关于人在逆境中逃生的故事,可从来不明白在逆境中的滋味究竟是怎样的。然而此时此刻,我终于有点理解这种濒临崩溃的心境――周围的一切都在提醒你,你已经没有活路了,你肯定会死,你应该感到绝望。 可是我还记得,在不久以前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有人跟我说过一个道理。 他说,很多事情,只要你相信,它就会成真。 想起这句话,不知怎的,我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那个人仿佛就立在眼前,不远不近地对我轻轻微笑,连眼角眉梢都落满温柔。 我狠狠咬一下嘴唇,尖锐的疼痛让模糊的神智再度清醒过来。 弗朗西斯科啊弗朗西斯科,你怎么可以放弃希望?你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刻不争气地倒下? 突然间,铁笼子微微震颤,我心里一惊,连忙用左手扒住铁笼边缘。 一股熟悉的腥臊味扑鼻而来。 对面的黑影对着我伸展开来,变得更大。随着这个动作,它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四肢、头颅、躯gān……看得出来,这是只大型哺ru动物,目测下来,身形至少有两米半长[1]。 它一动不动盯着我,眼里闪着诡谲的黑色光泽。 我的头皮开始一点点发麻。 仿佛感觉到了我的恐惧,就在这时,它突然朝这边移了一小步。 我倒吸一口气,这种架势,猎豹?老虎?还是狮子? 见我仍然毫无反应,那野shou更加肆无忌惮,又飞快靠近两步,身子伏地,做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势。 这下它离我不过几步的距离,我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一只相当健壮的雄狮! 接近两米半的巨大身形,看起来极具杀伤力的矫健四肢,以及饥肠辘辘、充满渴望的眼神,很显然,这只狮子不是关在动物园里的懒洋洋的废物,它从容不迫的动作和咄咄bi人的气势,无一不宣告着它是真正的丛林之王。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能听见它嗓子里bi出粗粗的呼噜声,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