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你们大雍还是我们青唐,出嫁的女儿无缘无故死去,娘家人总是要去问问的,断不能因为后娶的妻子是公主而不能问的。” 王安睿面色煞白,连唇都毫无血色,平续宗的唇张了张,终究没有说话,等着德安公主的话。德安公主的话那么清晰地落入王安睿的耳朵,王安睿觉得自己身上的热气渐渐消失,浑身都开始冷起来,当德安公主说完的时候王安睿已经全身如入冰窖。 让使臣带这些回去,言外的意思谁不明白,过了很久王安睿才听到有声音在自己耳边回响,那声音听起来很耳熟,但怎么这么干涩呢?对,就是自己的声音:“不管段崇德当日为何不归,但今日叛国却是事实,他的妹妹已死去很久,不能……” 德安公主桌子一拍,打断了王安睿的话:“叛国和逼死妹妹,这是两回事,难道因为你们说的叛国,就可以逼死她的妹妹吗?况且妹妹已是出嫁女,我不知道你们大雍什么时候改了律法,出嫁女也要受牵连了?”平续宗忙道:“我大雍并没更改律法,出嫁女并不受牵连,况且段氏一族,已再无嫡亲,只有旁支,照这样算来,段氏”平续宗看一眼王安睿,缓缓吐出数字:“无所归,自然也不能休。” 德安公主也看向王安睿:“无所归,不能休,所以就干脆杀了她?你大雍的忠孝节义真是好啊,逼得人有国不能归,连无辜者都能随意杀死,王大夫,就是因为当日你王家杀了段氏,让皇家出了一口气,才使得公主下嫁的吧?” 德安公主话里的讥讽那是明明白白的,王安睿不能辩,也不可辩,当日苏太君对段氏下药,为的就是娶公主。妻子再重要,没有王家重要,苏太君的话又在王安睿耳边响起。母亲,您若知道当日之事在数十年后被翻起,甚至让王家陷入灭顶之灾,您还会做吗? 托德微微咳嗽一声:“殿下,该说的话已经说了,两位使者来燕京也有半月之久,该回转雍京,免得大雍皇帝挂念。”德安公主点头:“有劳南王。” 托德刚想请两位使者出去,平续宗已经朗声道:“殿下所言自然有殿下的道理,只是下官两人本是来追寻段将军下落,还望殿下行个方便,请段将军出来一叙。” 德安公主看一眼平续宗,刚要说话外面已经传来燕王驾到的声音。阿连怀德大步走了进来,今日的他一身戎装,进来之后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王平两人。 总是要来的,德安公主对阿连怀德道:“你来了。”来了,阿连怀德看一眼妻子,对两位使者抱拳一礼:“叛将段崇德在此。”段崇德声音高亢,一说话竟震的人耳根都发疼。 王安睿还是像木雕泥塑一样,平续宗不由心里赞了一声,也还礼道:“段将军,在下乃翰林院侍讲学士平续宗,段家先祖当年拥护太祖起兵,历代镇守边疆,以致儿孙凋零的事迹,在下在翰林院里也常看见的。边关赵元帅和在下有些瓜葛亲,也曾听他说起过当年。请受在下一拜。” 段崇德伸手扶住他:“平学士不必多礼,当年之事,纷纷扰扰,遂成今日之势,只能叹造化弄人。然虽如此,我段崇德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断不肯学旁人一样种种花言巧语为自己开脱。” 这话让德安公主微微站起又坐了下去,有什么好阻拦的,当年之事自己做了就是做了。段崇德看一眼德安公主,眼飞快地转回到平续宗身上:“当年段某不敢死,因身在异国,死了别人也不知道段某是怎么死的。今日段某不愿死,因为死了也只背一个叛将骂名,却无人知道段某心思。但段某叛国是事实,段氏一族因段某离散也是事实,段某唯有以一臂以酬先祖,从此后,再无段崇德此人。” 说着段崇德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雪亮钢刀,接着刀光一闪,就对准右臂削去。托德离的近,在众人都还在被他的话震住心神的时候已经有准备,看见段崇德拿出刀削向右臂时已经拔出自己的刀格去。 两刀相撞时候,空中有火星发出,段崇德很快就收回刀,不等托德再把刀送出去一刀又重新砍在自己右臂上。那刀极其锋利,虽被托德挡了下,又被段崇德再次变刀,但还是手起刀落,有血如箭样喷出。 段崇德看着自己掉落的右臂,面色没有半点变化,对平续宗笑道:“以一臂酬先祖,我段氏男儿从无束手束脚之人,更无贪生怕死之辈。陛下若还念当年段氏一族功劳,就请把昔日逼死我妹妹,害的我外甥女无家可归的人送出来,不然我段崇德愧为兄长,愧做舅舅。” 平续宗在段崇德说出第一段话的时候已经愣住,等到他砍断一臂,漫天血红之中依旧面不变色,本该对叛将鄙视的他不知怎么心里竟升起敬意,长长一揖道:“将军的话,下官记住了。” 德安公主直到这时才冲上前,从衣服里面找出数个小药瓶,也不管这些药瓶里装的是什么药,拼命地往阿连怀德手臂上洒,那泪不知不觉就流的满脸:“你何需如此,你怎能如此?” 疼痛到这时才袭来,阿连怀德伸手摸一摸德安公主的脸:“别哭,这遂了你的心,从此后我就真的是青唐人,不是大雍人了。”说着阿连怀德的面色渐渐变的苍白,德安公主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得偿心愿该是非常高兴的,可让他这样做,他不快活,自己又有多快活呢? 托德已经叫来御医,看见满地鲜血,地上还躺着一支手臂,御医聪明的没有多问,只是飞快地止血包扎,又叮嘱了数月之内不要碰水的注意事项,御医就退了出去。 包扎好了伤口,坐在德安公主身边,阿连怀德看向平续宗:“使者请回。”平续宗又是一揖,拉着王安睿准备走,王安睿长长叹息,脚步只动了一下就对阿连怀德道:“方才王爷说过,从此后再不是大雍人,我的女儿还在王爷府上,请王爷让我带自己的女儿回去。” 阿连怀德轻轻拍一下刚刚包好的伤口,看着王安睿只说了三个字:“你配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会不会感觉有点血腥了,可我写的好热血沸腾。 嫁衣 阿连怀德方断了一臂,声音已没有方才那么铿锵,这三个字说的有些虚弱,却听的王安睿的身子微微摇了摇,接着他站直身子:“初二是我的女儿,岂能长留此处?”德安公主习惯地拉一下阿连怀德的手,伸出手去碰到的却是一片空荡荡。德安公主改换右手去拉住阿连怀德的左手,看向王安睿道:“十八年前,你们王家说过段氏所生的女儿已经夭折。一年半前,侯府出嫁的三姑娘已死于大火,王大夫,你到底有几个女儿,你的女儿能死几次?” 王安睿后退一步,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但德安公主说的话却让人无法反驳。屋里一片寂静,都在等着王安睿的回答,王安睿的唇张了张,终于长长叹气:“舅兄,初二从小孤苦,愿你……”不等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