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话也说的越来越语无伦次。赵云兮要仔细聆听,方才能听清楚他所言。 “我不想,到死的那一天,才明白自己不止辜负了旁人,也辜负了自己。” “索性,如今一切都还不算晚。” 他越说,心中越觉轻松。 最后,他深深的看了眼前人一眼,幸好他未曾辜负眼前人。 “愿殿下,早日寻得真心人。” 他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雨地里。 独留赵云兮茫然无措的蹲在大雨天里,浑身被雨水打湿。 鸣音等慌了神,忙上前替她遮雨…… * 这该是chūn冬jiāo替的最后一场冻雨。 森严庄重的宫殿,檀色窗户大开,有一道颀长身影,独自站立在窗前,看着这场雨,神色幽深。 赵明修不太喜欢雨天,准确来说,一切灰色yīn霾的天气,他都不喜欢。 王福轻手轻脚地走入殿中,躬身行礼,“陛下。” 赵明修并没有回头,“如何了。” 王福颇有些为难,“陆行之挨了三十鞭,晕了过去,按照您的吩咐,原是让太医给他上了药,就抬去慈恩寺的。” 王福问的小心翼翼,“只是,长公主殿下去见了陆行之一面,还同陆行之说了好些话,陆行之晕倒后,殿下看着有些伤心。” 他自是耳聪目明,一五一十将那场雨中对话给复述了一遍。 殿中寂静,连雨声都离得很远,王福过了许久,方才听见那清冷之人的回答。 “今日伤心不过是一时,总好过以后……” 语气渐弱,王福待再仔细听,却又没了声响。 王福待仔细再说说。 赵明修已然转过了身,眉目肃然,他的眉骨生的高挺,便显得双目更为深邃,从前王福便不能轻易揣摩他的心思,去岁那一场初雪过后,王福更是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就像长公主的婚事,赵明修私下插手颇深,王福都不敢深想到底是为何。 赵明修开了口,“让你找的人,可找到了?” 王福回过神来,忙道:“是,人已经找到了,正秘密接回京都途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 赵云兮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很热,好像有人在拿着帕子给她轻轻擦着额头和手心。 像是小时候,奶嬷嬷每回在她发热时,照顾她时会有的举动。 只是奶嬷嬷早就出宫回家带自己的孙儿,不在宫里了。 赵云兮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是琳琅宫的寝殿之中,她浑身绵软,想要抬手却又提不起劲儿来。 她刚一动,鸣音就将chuáng帐挂起,走了进来,“殿下,您醒了。” chuáng帐一直遮着,chuáng榻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这不是琳琅宫惯常熏的香料,她嗅了嗅,是有些熟悉的味道,脑袋却是肿胀的很,半天没想起来在哪儿闻见过这种味道。 “谁来过了?” 鸣音拿了两个枕头来塞在她背后,扶着她坐起,一边回到:“青萍姑姑来探望过两回,殿下没醒,青萍姑姑放下东西便回去了。” 她便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说她要喝水。 鸣音自去安排人端茶来,传太医,去寿康宫回话等事宜。 赵云兮又努力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只可惜那股冷香已经随着殿中宫人走动带来的风散去,再也闻不到了。 青萍姑姑身上用的香料一向是暖香,闻着就叫人心生宁静是。 奇怪,还是说她出现了幻觉吗? 她摸了摸鼻子,喝过那一碗滚烫的苦涩药汁。 喝完了药,她才想起来问,“陆行之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死了。” 陆行之可挨了三十鞭,前些年,宫里头不太平,多少人受罚,有人被施以鞭刑,挨到二十鞭的时候,就被活活打死了。 她那时偷跑去看,结果不小心看见了那具被拖走的尸体面目狰狞,双眼直直地瞪着她,吓得她半个月都没能睡着。 三十鞭…… 陆行之能撑住吗? 她呼吸忽而就有些急促。 要说有多喜欢陆行之,也谈不上。她拢共就见了陆行之两面,只觉得陆行之生的俊俏,性情瞧着也不错,是个不错的驸马人选。 幸而鸣音很快回道:“陆行之已经被送去了慈恩寺,听闻命大活了下来。” “他如今倒是解脱了,却害殿下淋了一场雨,染了风寒……” 鸣音还在说着些什么,赵云兮却早就心不在焉,出神想着别的事了。 一过五六日,赵云兮这场伤寒可算是养好了,只是还提不起什么jīng神。 太后见她瘦了一大圈,还以为是因那陆行之的缘故,让宫人准备了画像。 安慰她,“大楚好男儿数之不尽,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驸马人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