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笙给他打了几通电话, 一开始能打通,但是没人接。 后来再打过去,便是直接关机了。 这样的不辞而别,一点也不像周驭的作风。 沈斯找过来的时候,温笙正坐在民宿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前发呆。 她穿一件清凉的碎花吊带, 侧脸被窗外的阳光映着,白皙恍若透明。 窗外骄阳热烈, 温笙肤白冷清。 沈斯一眼望过去, 从她无甚表情的面容上看出了温世礼的影子。 他们果然是父女,两个人就连出神的样子都这样像。 沈斯绕到她对面坐下,温笙还没回神。 他出声叫她:“温笙小姐。” 温笙一怔。散掉的思绪开始归拢,她望向沈斯, 眼中渐渐有了焦距。 “你来啦。” 沈斯嗯了一声。他打量了一下民宿里的环境,这一层大厅很空,除了前台昏昏欲睡的服务员,就只有他和温笙两个人。 沈斯问:“您的朋友呢?” 温笙顿了一下,不知道他问的是方妍还是周驭,下意识地答了前者:“哦,他们去景区爬山,还没回来。” 沈斯观察着她的脸色,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地试探。“那…您说的周驭,他在?” 温笙又顿了一下。 她转了转眼珠,望向窗外。 此时刚过正午,太阳很高,天上没什么云,天空上分明是透净的蓝,望出去却觉得眼晕。 温笙握着手机,没来得及暗下去的屏幕上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 周驭的名字占据了一整页。 “他走了。” 沈斯蹙眉:“走了?” 温笙点头:“嗯。”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电话打过去,他没接。”温笙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吊带之下两条纤细的胳膊白嫩得晃眼。许是觉得冷了,她抱起双臂,一双琥珀色的眸稍显空dòng。“你给爸爸打过电话了对吧?” 她突然这样问,沈斯看了她一会儿,也没隐瞒,诚实地点了头。“是。就是温总让我来的。” 温笙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她继续问:“关于周家的那些事情,你知道多少?” 沈斯依旧如实相告:“我了解的不多,大多是生意上的事情。但在来之前,温总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温笙闻言坐直身体。“那么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情,全部。” 沈斯深深看她,半晌,他问:“温笙小姐,我能知道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吗?” 温笙坦然道:“我想帮他。” - 关于周家和周驭的事情,也许除了他们自己,外人没有一个能知道当年究竟真正发生了些什么。 周驭昨夜告诉温笙,他的母亲只是当年周家的一个佣人。 周显兴的太太周梦楠不能生育,与周显兴结婚多年,除了从周显兴的大哥那里过继来的儿子周嘉豪,膝下再无别的子女。 周驭的母亲进入周家的时候,周显兴已经年过半百,周梦楠也已从当年的风华绝代渐渐走入了美人迟暮。 外人只晓得周家夫妇这多年来恩爱如初,是一对神仙眷侣,却不知背地里,周梦楠为了稳住自己周太太的地位,为了保全将来周显兴的遗产不落入其他人的口袋,早已亲自为周显兴挑选了许多美貌如花的小姐姑娘。 周显兴对她不知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周梦楠选来的一众女孩子里,周显兴一个都不要。他还为此事和周梦楠大吵一架。他告诉周梦楠,无论如何他此生都只爱一人,只要一人。 甚至还因此以梦之南国的名字设计了一系列珠宝首饰,以表自己对她的真心。 梦之南国到底是不是由此起源,如今无从考证。 沈斯说,自那之后周显兴爱妻爱家,正直专情的名声令显兴集团的股价节节攀高。 但真实的情况却是,周驭的母亲一进入周家,就因为和周梦楠年轻时相似的眉眼而被选进了周显兴的书房伺候。 这是殊荣,是周家多少丫头菲佣都求不来的福气。 果然没过多久,在大家羡慕又嫉妒的目光里,周驭的母亲怀孕了。 曾放言只爱一人,只要一人的周显兴,为将周驭的母亲迎进家门,竟将极力反对此事的周梦楠赶出了周家别院。 周梦楠一气之下中风瘫痪,至今躺在chuáng上不能自理。 然而事情到这还没结束。 周驭的母亲在进入周家之前已经有一个定了亲的未婚夫,周家派人去退婚。 纵然那时已经迈入了千禧之年,但M城某些地方封建落后的观念与习俗却至今都没能从人们的脑子里被洗去。^ 那人一听自己的未婚妻竟然未婚先孕,怀的还是雇主的孩子,顿觉此事是奇耻大rǔ。他留下一封诀别书,而后便背起行囊踏上了远航的海船,从那之后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