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意外的是,像周家那样的存在,怎么会,怎么可能放自己的骨血在外流làng。就算真有如此,也是代表他被周家彻底放弃的意思。 可中午那通电话,那个称呼周驭少爷的男人,言语之间却没有半点要放弃周驭的意思。 下午的时候,温笙其实一直在想,打电话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他没有直接联系周驭,而是辗转让自己把电话jiāo给周驭的理由。还有,他是从哪里得知她的号码。 这些温笙想不通的问题,在得知对方是周家的人之后,似乎一切都变得通顺了起来。 周家那样的人家,想查一个人的背景,岂不易如反掌。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自己,温笙想,那大概就是让周驭此时变得沉郁的原因。 一支烟,几分钟抽完。 不解决什么问题,但至少让周驭缓了口气。 他重新上车,身上带着薄荷烟草和海风腥咸的味道。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一轮半残的月。幽幽月辉,无尽凄冷。 半晌无人说话。 周驭问:“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温笙抿唇,摇头。 “是么。”周驭弯起眼,“我以为你该有很多想问我的。” 温笙顿了顿,“有,很多。所以一时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这次换成周驭怔愣。 他喉间微动,笑声低低地传出来,“这么诚实。” 温笙看着他笑,等他笑声稍停,她问:“周驭,我有让你为难的地方吗?” 她不知道自己表述地是否准确,咬了咬唇,她再修正了一下自己的问句:“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温笙是个很通透的人,她很聪明。比周驭想象的要聪明太多。 赵邦为什么独独打了她的电话,他现在又为什么带着她到这种荒无人烟的位置来,为什么突然说起自己的身世,这些看似突如其来的为什么,其实很容易被串联成一个圆圈。 温笙猜,出于某种目的,赵邦可能拿她威胁了周驭。 尽管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她基本可以确定,目前的自己对周驭来说,恐怕是个累赘。 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也不知道周驭有没有听懂她的问句。 带着薄荷烟草气息的身体靠过来的时候,温笙脑子里还盘旋着自己的猜测。 周驭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他掌心里些微粗糙的触感在她脸颊两边摩挲出一种难言的暧昧刺激。 他声音很低,低到温笙仿佛只能听见他的吐息。 “想不择手段把你吃gān抹净,又怕被你当成混蛋渣滓。 “笙笙,你确实让我很为难。” 他眨眨眼睛,黑眸里的月华幽暗。 温笙对上这样一双眼,脸上的温度以不受控制的速度开始上升。但莫名的,她心里很静。 面对周驭,心动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温笙这次,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周驭。” “如果,我真的让你为难,请你舍弃我。” 温笙冷静地和他对视,看着他眼中的幽暗一点点暗下去,脸颊边的大手逐渐收紧。 疼痛比预想的来得更轻易,也更让温笙容易接受。 周驭的嗓音冷了下去。 “你知道什么?让我为难,你以为你是谁?” 温笙从未听周驭以这样冷漠的口吻和自己说话。 莫名的,她突然想起来在摩天轮上的时候,周驭故意痞里痞气地要让她站起来跟他一块儿活动活动。 那天是他的生日。 不知道周家的人知不知道他的生日。 温笙望着周驭,望着他眼中逐渐熄灭的光亮,她告诉他。 “我是温笙。” “周驭,我是温笙。” 而你是周驭。 不管你是不是周显兴的孩子,不管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你都是周驭。 “周驭,你是你自己。” “没人能掌控你的人生。除了你自己。” 温笙平静的陈述,她温和却有力量的一字一句,在往后数千个日日夜夜中,都不断地在周驭的内心回放。 在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值得人活一遭的时候,温笙此时的声音,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眼里澄净的光,都会出现。 提醒他,保护他。 她告诉周驭,他是他自己。 温笙的唇瓣很软,大约是因为被他吓到了的缘故,她唇上也很凉。 不似前两次那样猝不及防,这次周驭吻上来的时候,温笙是有准备的。 她想过自己要gān脆地推开他,也想过应该给他一巴掌,让他知道什么叫礼貌和尊重。 但他唇上苦涩的烟草味道进入口腔的时候,温笙qiáng迫自己硬起来的心肠莫名地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