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边倒 赵叔公惊得好悬没从原地蹦起来,猛地用力扭过头看村长,差点没把自己脖子扭了,眼睛瞪得老大,“有德!你胡说八道什么!认什么认!我们没有罪!不能认!” 一旦认下罪名,别说他们老脸没地儿搁,赵家村的名声也要坏了,到时候村里年轻人的嫁娶问题怎么办!他疯了不成! 元玉和唐翰文,包括知府大人也诧异地看向忽然变得老实的村长。 这么容易就认罪了?不对劲啊! 刚刚认罪的赵村长表情有些扭曲,眼神中带着恐慌,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明明满脸写着抗拒,嘴上却不吐不快似的噼里啪啦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全抖出来了。 其中包括这些年来自己仗着唐翰文顾念村里旧情又人傻钱多,想方设法弄到了好几百两银子,全家过上了地主一样的好日子;平日里如何撺掇侄子兼布庄伙计赵生从布庄的收益里克扣一部分回去孝敬给他,后因为不甘心唐翰文忽然醒悟,不愿意继续被他们剥削,恼怒之下,和赵叔公合谋,唆使赵生偷唐记布庄的刺绣秘法,将布庄内原有库存和新上的一批水绸布料转手,其中受益大半被自己和赵叔公瓜分殆尽…… 诸如此类,话里话外完全就是把唐翰文当成了任他们予取予求的冤大头,并且到最后还嫌弃唐翰文不愿意继续长长久久地剥削下去,见不得他们好。 更极品的还在后头,赵村长甚至打算着把他媳妇娘家的侄女嫁给唐翰文为妻,这样打了三十多年光棍的唐翰文自然就不会为以前的事情怪罪他。 日后要是重新起家了,自家也算和他成了一家人,重新打拼下来的所有家底最后岂不都成了他们家的? 他可不像唐翰文那么傻,村里其他人想都别想占他的便宜,便是赵叔公他都不打算继续和他分银子了。 这个打算至今还只有村长媳妇知情,不但唐老板是第一次听说,就连赵叔公都一点迹象没察觉,此时听了之后忍不住怒骂,“好啊!没想到赵有德你竟然还揣了这种心思!我就说之前我琢磨着要把我孙女嫁给翰文,你怎么会想方设法反对,还说什么翰文年纪大了,让我孙女嫁过去太委屈,合着是你打着主意,深怕被我截了胡啊!” 赵村长一点不觉得心虚愧疚,面对赵叔公的一脸怒容,还反过来怼道:“之前从唐翰文那里弄来的银子,每次动嘴皮子的是我,到分银子时你就要分大头,我才是赵家村的村长,你都半只脚入土了,要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压棺材板还嫌沉呢!” “你,你——你简直混账!”赵叔公被他气得双手捂着胸口,一副快厥过去的姿态,气得脸红脖子粗,整个人像个气球一样要炸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既是为了赵家村人的厚颜无耻,更是为了他们猝不及防得狗咬狗的场面。 而唐老板此时的表情也不见多大快人心,反而黑下了脸来,在二人互相唾弃指责的空档,咬牙对赵村长说道:“我再怎么顾念旧情,也不至于任凭你们随意做主我的亲事!” 赵村长怼赵叔公之余还有空扭过头理直气壮地对唐老板说:“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你的长辈,你的婚姻大事怎么做不了主!便是你看上了其他人,我也会想法子给你搅黄,不娶我家那口子娘家侄女,就干脆从我的孙子里过继一个过去给你摔盆,家产是一定要弄到手的。” 其他人:“!” 无耻!太无耻了! 公堂外不少热血上头的百姓都忍不下去了,顾不上会不会被知府大人指责扰乱公堂秩序,张口臭骂:“什么村长,好生不要脸!” “就是!太无耻了!” 不知道谁那么有先见之明,居然还提前准备了烂菜叶子臭鸡蛋,用力往赵村长身上一扔,‘啪叽’一下,正中对方胸口靠近衣领的位置! 扔得好! 不少人心里叫好。 同样被赵家村人气煞的知府大人看得嘴角抽了抽,到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倒是眼瞅着要扑成一团,还跟妇道人家一样上手互挠的赵村长和赵叔公两个,赶紧眼神示意韦捕头把人拉开,同时沉声道:“咆哮公堂,各打十大板!” 被怒气冲昏头脑的两个老家伙瞬间僵住,到嘴边的骂声也跟被人掐住嗓子一样堵住。 这还是闻知府念在他们都上了年纪,打多了怕承受不住自己死在衙门,才稍加警告。 饶是如此,真的被衙役按在地上扒了裤子打时,二人也是又臊又疼得放声惨叫,“哎呦——哎呦——大人饶命啊!大人草民是冤枉的哎呦——” 叫着叫着,没两下就改口,“草民知道错了,哎呦——求大人开恩啊!” 闻知府冷言看着,一点怜悯之意都没有,反而被方才那一番闹剧气得心肝肺都疼,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治下竟然有如此心思丑陋的百姓,实在可恨! 身为村长,族老,带头行恶,便是村民们有那心善的,久而久之不也要被整个带坏了风气?简直岂有此理! 十个板子还没打完,气得不轻的闻知府就直接雷厉风行地下了第一道判决,“赵有德,赵四公并诸多赵家村村民欠债不还,人证物证聚在,本官命尔等则日起,半月内必须将所有欠款如数奉还,若有为期,示情节严重程度,下牢拘禁,或判处劳役,流放之罪!” 好不容易挨过十板子,连痛呼声都弱了不少的赵村长和赵叔公忍不住再次发出一声更加惊恐的求饶认错声,这回听着可比方才要来得情真意切多了。 甚至赵村长还冲唐翰文道起歉来,“翰文!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你和知府大人说,不告了行不行,几百两银子,我上哪儿去筹来啊,还有村里其他人家,以前过的日子都穷的很,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是要我们的命啊!你当真如此无情吗!” 唐老板恨声道:“你只想他们,可有想过我破产后该怎么活,有什么本钱娶妻生子?” 东山再起,说得容易,他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年轻时精力旺盛,真的重新来过,少说也须花上数年功夫,到时候就当真是半辈子都过去了,同辈人怕是连孙子都有了,他别说留下血脉,连个热炕头,说贴心话的枕边人都没有,难道他们就不无情吗? 赵叔公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躺在那儿不断喊着:“唐翰文,你这是不孝,你这混账白眼狼,大不孝!知府大人该罚的是你才对,不孝!” 唐老板瞥了眼疼得眼泪鼻涕一脸,狼狈而不自知的赵叔公,忽然平静下来:“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之前只是出于敬重,才称您一声叔公,可你们……呵。”言外之意,你们做下那些下作之事,还值得这份敬重么,怎么有脸继续充自己的长辈,指责自己不孝。 元玉差点没憋住喷笑出来。 唐老板不得了啊,还会开嘲讽呢。 坐在公案后的闻知府和不远处站着的汤师爷也无声地翘了翘唇角。 但很快,闻知府又咳了两声,继续他未完的判决。 此时,下头的官差正好将唐老板之前原本说好的水绸布料的买家,城里一家有名的成衣铺的老板找来核实了口供。 这位成衣铺老板在唐老板的布庄出事时让唐老板照价赔偿了布料三倍的赔偿金,但到底没有更多地落井下石,此时被官府叫来问话后,也是如实禀告,证明唐老板所言非虚。 这下,被边缘化很久,同样被赵村长二人菜鸡互啄场面惊呆的赵生也躲不过去了。 一个偷卖东家货物的罪名绝对跑不了! 因为其中牵扯的布匹价值太高,蹲大牢是少不了的。 此外,唐老板虽然只提了让赵家村人将欠他的银子还了,没说偷卖的布匹损失如何,但知府大人肯定不会明知不管。 赔!必须赔偿! 不赔堂外围观的愤愤不平的百姓们都得抗议。 被贱卖的货物,照价赔偿,一共八百两银子,鉴于唐老板后来受到了超乎货物以外的莫大损失,除了这笔银子之外,还要再额外多赔偿唐老板二百两银子,凑个整,一千两银子。 赵生活到现在见都没见过这么一大笔银子,当场就两眼一翻,吓晕过去了。 赵生是赵村长的侄子,可赵叔公也姓赵,他们彼此原本就都是沾亲带故的,赵生要掏的赔偿金,他们还跑得了? 再加上他们自己要还给唐老板的银子……之前他们用唐老板的银子买的大量良田,还有家里藏起来的银子,怕是都要赔出去! 咬死了不赔?到时候官府按照规矩可是能直接将他们家的人卖了抵债抵债的,届时良民成了贱籍,一代代…… 终于,心里的承受能力突破极限,继赵生之后,赵叔公也硬生生被算明白的帐给吓晕了。 只剩下赵村长一人,平时吃得太好,年纪又不如赵叔公大,愣是没能晕过去,被迫承受着堂里堂外数不清的鄙夷冷漠的目光,内心终于浮现出一阵阵迟来的悔意,整个人面色惨白地摊在了地上。 当初不该因为唐翰文过于慷慨大方而那么贪心的! 如果他们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如果他们知道真的发起狠来的唐翰文会如此决绝,何至于闹到现在这步田地! 今日之后,别说他的村长做到了头,整个赵家村的名声传出去,怕是都要被周围的人唾弃。 此时此刻,赵村长才真正悔得肠子都青了。 只可惜,太晚了。 唐老板不会收手,知府大人也已经下了判决,堂外的百姓们也不会有一人同情他们。 在唐老板这边人证物证俱全,赵村长又主动认罪,和赵叔公互掐,相互揭短自爆罪名的顺风局下,整个审案过程可以说完全是一边倒的局势。 元玉从头到尾就像是看了一场打脸爽文一样,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痛快! 包括其他围观的百姓们也是如此,他们只觉得从来没有哪一次看知府大人审案看得如此爽快,比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武打戏剧还要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