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嗤笑一声,想着自己进那天牢带出桓儒应如探囊取物一般。当即闪身进了去,谁成想这天牢里处处都长得一个样,又是夜里,不过几开小窗透着,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里面乌烟浊气的,更有些牢狱里传来的几声低低的呻吟。三川在里面转的晕头转向的,不辨东西。隐着身形仔细辨认这图纸上自己所在的位置,一拍脑袋:“早知道带个罗盘进来了。”好在他脑袋断了的那根弦又接上了,桓儒身上应该带着煞气,这气息是自己再不能熟悉的了。只要循着这气息过去,不就找到了吗。 三川屏气凝神,掌中四散开几缕绿色荧光。他眉尖一挑,寻着一个方向轻身过去。这天牢布局确实复杂但也精妙,活像一座大的迷宫,若里面的凡人想逃出去,没个图纸指引,只怕是在里面转的头昏脑涨心态崩溃,干脆就直接找个牢房自己钻进去躺平望天去了。 转了半晌,三川这才听见前面隐隐有诵经声传来。 一间大于别处的牢房正中,布着一块青石板,石板上躺着的,想来就是桓儒了。 他周身被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三川看了两眼,嗤笑了一声,那一叠叠的符纸原是用来镇宅用的,最多是能镇镇他身上的煞气,倒还减轻了些他的苦楚。位列桓儒身边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是四个青布黑靴,头戴混元巾,顶上露着发髻,插着一根木簪的小道士模样的人,想必就是那个国师的四个弟子。他们个个都看着年纪不算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第31章:细作 那些个小弟子连日连夜的守在桓儒身边,除了吃饭喝水就是在那诵经,个个都眼皮子直打架,念经念的有气无力的,摇头晃脑的死撑着。三川觉得好笑,使了个小法术叫他们踏实的睡过去了,已经临近子时,正直巡逻换班的时候,这附近巡逻来的狱卒也少了些,那四个小娃娃歪倒去了,三川走近青石板,一把抱起桓儒,好在桓儒骨轻肉少的,虚弱的像一只干巴巴的老鼠,抱着还是毫不费力的,除了有点硌得慌。三川正要抱着桓儒出去,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桓儒又放回石板上,顿了顿,从怀中掏出盛着百花蜜的白玉瓶,用法术催着他喝了下去…… 三川拿着这玉瓶,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手,给桓儒喂下后,他看了看玉瓶,凑着牢狱壁上的油灯,原来瓶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黏上了个珠子三川将其抠了下来,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珠子,不过这时有些扁了,三川将它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闻到了一股细微的香气,他忽然想到了之前在梦里缚妖的石门上拿到的红色珠子,好像正是这个无疑。他捻了捻,心想这大概是颗什么丹药,说不定是个稀奇物件,于是就先好好收了回去。 一旁忽然远远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三川没胆子把那些人都给弄晕了,只得施法将倒地上呼呼大睡的小道士们扶端正,不叫他们看出异常来。 脚步声渐近,七八个狱卒从这间牢房前巡视过去,三川隐隐听见他们几个低声嘀咕。 “那几个小道士怎么不嗡嗡叫了” “嗡了两天了,跟苍蝇似的,嗡的脑仁子疼,这可算消停了。” “还有模有样的,是默念什么心法呢吧?” …… 三川听声音,那些人走远了,这才又靠上前去。在桓儒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又在他身上施了法术。轻身一跃,跳出天牢。 …… 长街之上,逯祎和子承以及逯王府上的一众府兵正潜伏在暗处,远远见到三川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轻捷的越过来,子承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疑惑起来,他竟然只是独身一人。 逯祎见状低喝一声,正要派两人去军营传信,子承一把按住他。 “你且等他来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逯祎满目猩红,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三川此时身形一闪,忙按住了逯祎。 “桓儒无恙了。” “那他人呢!”逯祎隐隐震怒,那眼神像极了地狱归来的恶鬼。 子承拦下了要去军营通信的两名府兵。三川点了点头,道:“我已经给桓儒服下百花蜜,确保他无事了,现在有事的是你,你冷静一点。” “为什么没把他带回来!” “皇帝要的就是你的愤怒!为的就是叫你方寸大乱,叫你去劫天牢!叫你们逯氏就此覆灭!”三川声音压低了些,嗓音沉沉,字字句句不容置喙,“桓儒此刻在天牢中并未受苦楚,不知是那国师有意还是无心,命四童子为他做法祛煞,倒是好事。你身上的伤恐怕并非桓儒损伤,大约是你府上出了个吃里扒外的。想来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汇报给皇帝。” “接着是眼下,皇帝的一拨禁卫军早早埋伏在军营附近,你的府兵一旦进去报信,当场就能给你定下谋逆的罪名,天牢守备看似松散,实则其暗中还潜了一队人,只待你自投罗网。且我已经在桓儒身上留了印记,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你再往前走一步,你们逯氏百年来的荣光,就会在顷刻之间化为灰烬。你若信我,就撤回去罢。” 逯祎闭上眼睛,这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帝王一旦心生忌惮,他的脖颈之上就悬起了刀。如今他还能怎样,他本想着身为武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才算死得其所,他从不惧外敌强侵,如今却被这明堂之上的帝王寒了心。 “逯氏世代忠良,为大兴王朝镇守边疆,一腔热血尽数撒在那苦寒之地,逯氏一族皆以死在战场上为荣,不想今日,竟要任自家人拿捏。”逯祎露出一丝苦笑,面上带着尽是悲凉之色。 子承看着也是心寒,帝王身处权力巅峰,可这巅峰之上,也是无人之境。 帝王善弄权谋之术,摆弄心术,最不信的就是权势之下的人心,故而生了猜忌,嫌隙,忌惮,最终为得心安,挥下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