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天光大亮,往后温柔岁月,我陪你携手而行“十几年前的‘7•14’特大儿童拐卖案的在逃犯汪绍远终于落网了。“在此期间,他改名为余元召,制造虚假户籍证件生活在本市,并且创办教育机构和其他金融公司,但实际上该人多次组织经济诈骗以及拐卖儿童活动……”陈川的怒骂声混杂着电视里主播报道的新闻一起传进了宋至肴的耳朵。因为这次抓捕活动情况特殊,队里对宋至肴他们的处罚和奖赏也都进行了酌情处理。但陈川还是那个暴脾气,在得知宋至肴又受伤进了医院后,他连夜赶过来,将人臭骂了一顿。“陈叔,”宋至肴倚靠在病床上,打断了他的训斥,笑了一下,“我知道错了。”宋至肴突然这么个态度,倒是把陈川弄得一愣,说到一半的话也突然忘了。半晌后,陈川才略微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下巴,移开视线,冷哼了一声:“知道错了就好。”“嗯,知道了。”“错哪儿了?”宋至肴:“……”程舒窈推门进来,跟陈川打了个招呼。宋至肴立马“嘶”了一声。“伤口疼?”程舒窈紧张地放下手里的水果,过来问他。陈川一眼看透了他的小把戏,站在床尾抬手就用力往他腿上拍了下:“出息!才回来住了多久,就学会仗着人姑娘了?”“狗仗人势!”陈川瞪他。“谁谁谁?”徐子启半边身子都倚在方宓宁身上,单脚蹦跶着进来,“谁仗谁势了?”“哎呀!你别蹦跶着凑热闹了,等会儿这只脚还没好全,那只脚再扭了。”方宓宁不满地嘀咕。徐子启“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有好事儿急着跟大家分享吗?”“下个月四号,我,徐子启,就要正式结束初恋,合法转正,喜提国家级证书了!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方宓宁红着脸嗔道:“你声音再大点儿,整栋楼的人就都可以听见了,要我给你拿个音响吗?”“哎,”徐子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得有道理,可以吗?可以吗?”方宓宁不想搭理他了。“嘚瑟!”陈川冷嗤了一声。“哎,你们刚说谁什么呢,”徐子启还是有些怵陈川的,见状立马转移了话题,“我都没听着。”“说你,”陈川接话,“狗仗人势。”徐子启:“……”程舒窈和宋至肴对视一眼,双双笑开。“行了,”陈川看不惯几个年轻人这副样子,扭过头把水杯递给程舒窈,然后看向宋至肴,“自己好好养着,我走了。”说完,他就要往门口走。“陈叔。”宋至肴收起笑意,喊住他。“有屁就放!”陈川没好气道。“对不起,”宋至肴难得很认真地跟他说话,又笑了下,“也特谢谢您,以前是我脾气冲,不懂事,做了很多不负责任的事儿,这些年没少给您添麻烦,这次我真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陈川平时就是嘴上严厉,这会儿看到宋至肴真的突然这么放软语气,他还怪不习惯的。他就站在门边上,听宋至肴说完,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不好意思地摸摸下巴:“早日归队!我走了!”说完,他大步向外走去,挥了挥手。这边陈川前脚刚走,后脚舅舅、舅妈,连带着乔柏、岑路他们都一起过来了。病房里又热闹起来了。“哇,那你是不知道我哥当时有多帅!”岑路吹起牛来是真的兴奋,他手舞足蹈地说,“后边是滔天火海,前边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左边是嗷嗷待哺的小孩,右边是身娇体弱的仙女,我哥是左手一抱,右手一揽,一个回旋踢加锁喉,打得那孙子是喵喵叫啊!”大家被他手舞足蹈、上蹿下跳的架势逗笑,唐砚给他递了杯水,乔柏紧接着就往他杯子里丢了枚硬币。岑路愣了愣,不满地说:“我这讲我哥的光荣事迹呢,你当我说书的还是街头卖艺的?还给硬币……你这好歹给张红票子啊?”乔柏淡淡地说:“凡事先问自己配不配。”岑路翻了个白眼:“打一架吧!”“君子动手不动口,”冯戎同志扛着他的麻将包进来,“来来来,打一个打一个!”舅妈:“咳咳。”“老婆您先请,嘿嘿嘿。”“舅甥俩没一个省心的!”舅妈睨了冯戎一眼,然后把手上拎着的饭盒打开,递给宋至肴和程舒窈,“打什么打,饭都不好好吃,怎么养伤?”宋至肴笑笑:“谢谢舅妈。”程舒窈也跟着说:“谢谢舅……”她突然有点害羞,上次去舅舅家是去给宋至肴帮忙的,所以她才顺嘴就喊了舅妈,如今两个人已经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她反而有点喊不出口了。“舅妈舅妈舅妈,这喊不出来是有原因的,舅妈你连改口费都没给人家啊!”“就是!”“哈哈哈……”“不是,”程舒窈本就有点脸热,现在被这么一起哄,更加喊不出来了,她无奈地搓了搓脸,“舅……”“姐?姐!”程舒窈刚要喊出来,周呈韫人未至,声先到,“姐!我来看你跟姐……”他下意识想像平时一样调侃程舒窈,故意喊“姐夫”,但想到宋至肴那天晚上的“早点睡”式拒绝,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再加上这次程舒窈还差点儿因为他受伤……周呈韫心里就更气了。“我来看看你!”他改口道,然后又回头去拉身后的人,“进来啊,妈!不是你要来看姐的吗?站门口不进来像什么样子?!哎,没事,进来啊!”他拉拉扯扯了半天,才把老妈拉进来。周呈韫接过她手里的水果,周爸也跟着走了进来,依然是一副温和绅士的商人形象。周爸笑着跟大家打完招呼,看看妻子,又看看程舒窈,笑笑说:“你妈妈不放心,就说也一起过来看看。”程舒窈点头:“嗯。”程妈妈这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都多大的人了,做什么事情心里也没点儿数,你一个小姑娘家,万一磕磕碰碰真伤着了怎么办?”程舒窈没说话。“阿姨,是我的错。”宋至肴赶紧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他轻轻捏了捏程舒窈的手心,用眼神指了指旁边的杯子。程舒窈这才想着拿起来,倒了杯水给妈妈递过去。“因为当时情况比较特殊,是我没顾好她,”宋至肴说,“您放心,不会有下次了。”程妈妈点点头,目光还落在程舒窈身上。后者察觉到她的视线,起身跟着她往外走。“舒窈,”母女俩在病房外静默片刻后,程妈妈才轻轻叹了口气,“你是真打算这辈子都不跟妈妈联系了吗?”“妈,我没有这么说。”“我这段时间也想了想,舒窈,没有哪个妈妈不盼着自己孩子好。我知道,过去那些年是我亏待了你,这我不能否认,没做好就是没做好。“但这几年我也是真的想补偿你,帮你参考专业也好,给你安排工作也好,说到底我不也都是为了你以后能过得好一点?“你觉得做那个不开心不快乐,就算了。“以后我也不会过多干预你的生活,但有一点,你要把自己照顾好,不要再出现像这次一样的事情了,你知道这有多吓人吗?”“知道了。”程舒窈点头。宋至肴的伤其实不是很严重,病房里热热闹闹了一整天,等到傍晚的时候,大家才先后离开。这会儿病房里就只剩下他和程舒窈。“过来。”他朝程舒窈招手。“怎么了?”程舒窈叼着棒棒糖,把手里刚整理好的水果盘放好,朝床边走去。宋至肴往另一侧挪了些,空出半边床位:“陪我躺会儿。”“这……不好吧?”程舒窈心虚地看了看门口,又看向窗外,“天还没黑呢。”“怎么,你打算等天黑对我做什么吗?”“……”“躺会儿,聊聊。”“好吧。”她想着要不要锁一下房门,又觉得锁上反倒显得奇奇怪怪,于是索性理直气壮地在他身边躺下来。他微微倾身,伸手将人往怀里揽了些,抱住。“你抱我干什么?”程舒窈有些脸热。“因为想亲你,”宋至肴低头看她,要笑不笑地说,“但我知道你会害羞,所以就退而求其次。”这下她脸是真的红了,她悄悄往门口看了一眼,见没有人经过,才偏过头在他下巴亲了一小口。宋至肴笑了笑:“你心情好点了?”程舒窈不说话,过了会儿,她才慢慢地小声说:“其实我也没有心情不好。“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再提也没有意义,而且没有她我不也一样健康平安地长这么大了吗?“我就是一时半会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以前我太想得到她的认可,太想拉近跟她的关系了,所以才听从她的安排,我也理解她是为了我好,但她的方式不对,所以我一直没有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等到现在我不去想这些了,她又折回来跟我强调说她想要弥补,想要对我好,我就有一点点茫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正常相处。”他听她絮絮叨叨讲着,时不时地“嗯”一声:“其实,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在短时间内一下子跟妈妈恢复正常亲密的母女关系,往后的日子还长,你们可以一步一步来。”“嗯,”程舒窈扭头,“那你,要不要跟我聊聊你爸妈的事情?”“他们啊,”宋至肴换了个姿势躺着,眯着眼睛想了想,“最深的印象就只有一个字——忙。“之后那些年里,我记得最深的就是他们遇害的那天了。”“那时我被我妈情急之下堵住嘴巴锁在了卫生间里,”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习惯性伸手捻了根烟咬在嘴里,然后眯着眼睛,“我只能透着门下边很小很小的缝隙,眼睁睁看着他们遇害。“我出不去,也不敢出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特懊恼我当时没有出去,一度觉得就算当时一起死了,也好过只剩下我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说到这里,他低头自嘲一笑。“不对,”程舒窈打断他的话,接着道,“你那时候也不过十岁左右,就算出去了,也帮不上任何忙,只白白送一条命。“你只有好好活着,活在阳光之下,光芒万丈,才是对那些人最大的惩罚,你也只有好好活下去,才能有惩恶扬善的机会。“人除了以前,还有现在,有未来,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的。”“程舒窈,其实这次才只是开始,”他看着她,“我虽然跟阿姨保证了没有下次,但是如果你真的跟我在一起,往后还可能会遇到无数次类似这样的危险,而且不是每次我都可能这么幸运捡回来一条命。“甚至,不管重来多少次,在危急关头,我可能都会选择以大局利益为重。“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这是我的职责和义务所在,所以,喜欢我其实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比起花前月下,我,甚至我们丢了性命的可能性更大,你要想清楚,你怕不怕?”程舒窈认真地说:“死……谁不怕?所以我们要一起好好活着,你别忘了,我这次可是救了你,你还欠我一条命呢!”宋至肴听着,蓦地笑出声:“成,欠你一条命。”“那我救了你一条命,你都不想说点什么吗?”程舒窈别过头去看他,眼睛晶亮。“谢谢你救我一条命?”“谢个屁!你应该说本公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两个人对视片刻,然后双双笑了起来。她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盯着他手里的烟蒂:“吸烟有害健康。”话题跳转太快,宋至肴微微扬眉,从善如流地把烟头拿开很远。程舒窈从他手里接过来,直接丢进垃圾桶里,然后看着他的眼睛,俯身前倾,低头吻了下去。“甜吗?”她撑着手臂直起身来,继续叼着自己的棒棒糖,笑着看他。他眸色微暗。“宋至肴,”她距离他很近,温声说,“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剩下的都是甜的。“我很怕死,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过去不为人知的黑暗通通结束。从此以后,天光大亮,往后温柔岁月,我陪你携手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