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什么波折，孔桃桃一个人谈妥了和Z市所有三甲医院的合作。
周一的例会上，经理特意点名表扬了孔桃桃：“桃桃入职的时间虽然短，但业务能力真的很出众，才三天就敲定了和市里医院的合作，工作效率相当高，而且还是一个人去谈的，也节省了不少人工，在这些方面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向桃桃学习请教。”
经理话音一落，除了吴成，大家都配合地鼓掌，孔桃桃也只能场面地一一点头道谢。
有时候孔桃桃真不知道该感慨在背地里议论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还是她就是自带“别人一说自己坏话就被自己发现”的技能点，午休后上个厕所的工夫，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回声音是耳熟的，陈美玲和肖晓。
“天，我要是成哥，我早上得气死。”肖晓的声音混合在哗哗的洗手声里，“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方案，给别人直接拿去用，功劳还全是她的。”
“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经理这么当众夸她，她会不会尴尬啊？”
“肯定不会。”肖晓一口否认，“像这种千金大小姐，不就是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吗？一路听到的都是夸奖的话吧。”
“也是，假话听多了只怕自己也会觉得是真的。”
说完，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孔桃桃的手一直放在隔板上，久久没有动作。
之前和蒋盛凯一起听到别的部门的议论声，她的感触不会这么深，毕竟那两个人和她没有接触，捕风捉影，以讹传讹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肖晓和陈美玲，她们一起共事了四个多月，甚至，之前她们还一起负责Z大的活动，她的工作态度如何，她们不是有目共睹吗？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耳边，孔桃桃才走出了洗手间，径直去了孔敏敏的办公室。
许许多多的念头都在往头上冒，可当她推开门，看到冷清的办公室，才恍然惊觉，孔敏敏去了外地进修，还没有回来。
孔桃桃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随即去了天台透气。
“呼——”
她觉得自己能量快要耗尽，突然好想让唐泽给自己充充电。
真后悔，那天不应该絮絮叨叨和他聊方案，应该趁热打铁和他确定关系，这样，现在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向他要拥抱，而不仅仅是摸头。
可女生的情绪总是瞬息万变，尤其当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唐泽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九天前，最后一句话是她用表情包结尾时，那种联系他的心情忽然就不强烈了。
片刻后，孔桃桃退出了和唐泽的聊天框，发了条仅唐泽可见的朋友圈：心情不好，想看电影。
唐泽还欠她一场电影呢。
孔桃桃觉得，能够温柔摸她头，轻声安慰她的唐泽，看到这条朋友圈，一定会约她的。
下午上班的时候，孔桃桃往吴成的方向看了好几次，还是忍不住去找了经理。
“经理，现在有时间吗？”孔桃桃合上办公室的门，“关于这个项目，我有些想法。”
经理饶有兴趣地问道：“桃桃又想到什么好点子了？说说看，我听听可行性高不高。”
“和医院的合作意向都达成了，我觉得项目可以交还给吴成，毕竟一开始就是他在负责，后续怎么操作他肯定也很清楚。”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经理搁下笔，眸光中有探寻，“吴成找你说什么了？还是其他人？”
孔桃桃连连摇头，甚至夸张地笑了笑：“没有呀，就是我自己觉得从工作能力到对项目了解的程度，吴成都比我更适合。”
“桃桃，我第一天就跟你说了，没人比你更适合这个项目。”似是为了加大说服力，经理表情诚恳，语气笃定，“而且并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孔院长也这样觉得，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孔院长吧？”
孔敏敏？
那更加不可信。
孔敏敏就是翻版的孔有成，无论是繁忙程度还是对她的纵容程度，她提什么荒谬的想法，他们都会附和。
既然有孔敏敏的意思在，孔桃桃知道自己再怎么说经理也不会改变想法，于是点了点头离开。
孔桃桃一走出经理的办公室，其他同事的表情就微妙了，尤其是在不久后，吴成又一脸不耐烦地往经理办公室走。
孔桃桃没心情去管大家怎么想，她也管不了。
下午五点，临近下班，孔桃桃点开了微信，那条仅唐泽可见的朋友圈毫无动静，不过一秒的犹豫，她选择点开了和他的聊天对话框。
就算是个心理学教授，可没有恋爱经验的唐泽肯定不懂女孩子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何况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主动，再主动一次也没差。
再何况，现在是她喜欢他，需要他，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猜测和等待里？
这样想着，孔桃桃立刻给唐泽发过去消息：“唐教授，在吗？”
守着手机五分钟，屏幕上也没跳出唐泽的回复。
是不是还在上班？
最近她忙，都没去关注过他的班表了，也许今天在医院就诊吧。
于是，孔桃桃体贴地又发送道：“唐先生您好，记忆助手温馨提示，您于六月中旬允诺要陪孔小姐观看电影，这边建议您今晚兑现。”
发送后，孔桃桃就跳到在线购票的APP，一边浏览着现在的院线电影，一边等着唐泽下班回她。
片刻后，手机振了振，唐泽的回复比她预想的要来得早，孔桃桃立刻雀跃地点开。
唐泽：“抱歉，我在Y市。”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瞬间浇灭孔桃桃心里的小火苗。
他去Y市了？他什么时候去的Y市？如果不是今天她给他发消息，他是不是根本不会提？他难道就不怕自己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医院蹲他，然后扑空吗？
他应该不在乎。
这段日子，她所有感知到的，他对自己的好感，全部都是她自欺欺人的错觉。
他不喜欢她，无论是四月初的第一次见面，还是上一次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
电量不足的孔桃桃，在这一秒觉得自己耗尽了情绪的电池。
没多久，手机又振了振，难得又跳出来一条唐泽的消息：“想看什么电影？”
孔桃桃满眼失望地看了一眼，随即翻过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第一次对唐泽的消息置之不理。
被负面情绪包围的孔桃桃停止了自我催眠，她知道他有修养，所以他这个提问并不是多在意她，不过是他信守承诺的一种体现罢了。
不然他怎么会连哪天回来都没说呢？
还回什么信息，没什么好回的。
孔桃桃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地消化着自己乌云密布的心情，周遭的同事三三两两地下班回家。
孔桃桃在座位上默默坐了很久，直到六点出头才收拾了下东西离开。一走到停车场，她就看到许久不见的蒋盛凯立在她的车旁。
“你又加班了？”已经候了四十分钟的蒋盛凯瞅着孔桃桃有气无力的样子，“是不是很累啊？”
孔桃桃眼皮都没抬，绕过他就去开车门：“你怎么又来了？”
一说完心里不免又悲凉，之前唐泽下班看到她时，也是她此刻的心情吧。
蒋盛凯一边跟上去一边解释：“上次你跟我说的，我都听进去了，我怕打扰你工作，特意来停车场等你，而且我怕你同事看到没有一直站在你车旁哦。我都是不停地绕着圈，刚刚看到你出电梯才赶紧走过来的。”
“……”
“桃桃，我们去看电影吧！”蒋盛凯疾步挡在孔桃桃身前，阻止她开车门，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就是现在超火的动作片，我朋友都看过啦，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孔桃桃目光落在那两张红粉的电影票上，好半天都没有开口。
这巧合对她而言像是嘲讽。
“去嘛去嘛，桃桃，我等你好久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耳边是蒋盛凯喋喋不休的劝说，脑海里却全是唐泽一次次推拒她的字眼，不甘的情绪在升腾，她蓦地开口：“别动。”
“啊？”
“你就这样站着别动。”孔桃桃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调整蒋盛凯双手的位置，“就这样，好好拿着电影票。”
蒋盛凯虽然不解，但十分配合：“好的，我不动。”
孔桃桃拿出手机对准电影票，以及蒋盛凯拿票的手全部拍下来。
“你答应啦？”蒋盛凯欣喜不已，“你看起来有点累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我买的七点四十五分的场次，还来得及。”
可是拍好照的孔桃桃仍旧漠然地拒绝道：“不去。”
“可是你刚……”
“你说得对，我很累，我现在就去吃饭，然后回家休息。”说完，孔桃桃挥开挡着自己的人形障碍，径直上车。
被晾到一旁的蒋盛凯不死心道：“我不管，我就要和你看，你不和我一起吃饭，我就去电影院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一直等！”
她刚刚明明都拍照了，说明对电影也是感兴趣的。
然而，孔桃桃真的半点要和蒋盛凯一起去看电影的想法都没有，她驶出了停车场后，找了个临时停靠点停车，又发了第二条仅对唐泽可见的朋友圈，配图就是刚刚她拍的照片。
配文：女孩子就应该懂事一点，当喜欢的人没时间陪自己看电影时，就应该找其他男孩子陪自己。
可打完孔桃桃又自我否定地按了删除，“喜欢的人”这四个字太不合适了。
最后，孔桃桃带着情绪噼里啪啦地敲打出新的配文：拜拜就拜拜，下一个会更乖！
虽然也知道自己很幼稚，但发送成功后，一天的低情绪就像是有了发泄口，她觉得舒爽了很多，扔掉手机，重新启动了汽车。
快开到家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孔桃桃戴着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喂？”
“桃桃姐，你忙完没？”张沁的声音传来。
孔桃桃以为张沁问的是她之前说的手上项目，于是回道：“还没呢，你又想找我吃饭啊？”
“还在上班？那表哥买的票……”张沁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停下。
孔桃桃驶入自家的车库，敏锐地察觉：“什么表哥买的票？”
“哎，桃桃姐，那我说了。表哥给买了电影票，说让我和你晚上去看，但不让我告诉你是他买的，你可千万别让表哥知道我说漏嘴了啊！”
唐泽给她买了电影票？
孔桃桃停好车，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张沁的话。
电话那头的张沁碎碎念叨着：“我就纳闷他干吗不自己陪你，原来他在外地参加什么心理学会议，还说是看到你朋友圈说想看电影。奇奇怪怪的，我根本没看到你发了这样的朋友圈啊。”
孔桃桃觉得自己耳畔有惊雷，炸得她脑袋都轰隆隆的。
原来他都看到了，原来他虽然没联系自己，但直接买票让张沁陪她了。
他是在意的，她的想法，她的心情，用着他自己的方式。
“不过桃桃姐，我觉得表哥虽然是理工男，但是还蛮浪漫的哎。你知道吗？他把晚上所有放映的电影都买了，让你选一部自己感兴趣的看，我埋怨他偏心，他竟然跟我说，你最近工作压力很大，我应该逗你开心。”
孔桃桃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失望过后的狂喜”，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嚷嚷着唐泽的名字。
她的一颗少女心忍不住地荡漾起来。
但转瞬她立刻想到自己不久前发的第二条朋友圈，懊恼地拍了下方向盘，立刻道：“沁沁，我在开车，一会儿再说。”语罢立即挂断电话，删掉朋友圈，默念着：唐泽没看到，一定没看到。
沟通和交流真的太重要了，胡乱揣测只会出现误会，孔桃桃觉得自己最近因为医院的事情变得太敏感了，以至于处理起自己的感情问题来变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孔桃桃给唐泽发了消息：“你哪天回Z市？”
唐泽很快回复：“十号上午。”
孔桃桃：“十号一起吃晚饭吧，我有话跟你说。”
唐泽：“好。”
孔桃桃想，唐泽肯定没看到她第二条朋友圈，所以才一点儿异常也没有地答应她的邀约。
满腔的爱意不能隔着屏幕说，十号是星期五，还有四天，她到时候早点过去找他，把两人之间的那层纱揭开。
嗯哼，那以后她和唐泽的纪念日就是七月十号了。
孔桃桃正开始甜蜜地遐想，手机开始不停地振动，她点开一看，全部是张沁发来的电影场次。
张沁：“桃桃姐，看哪部啊？”
孔桃桃一一点开截图，注意力落在似曾相识的影片名字上，感慨完缘分就重新发送给张沁：“看这个。”
张沁：“太好啦！我也是想看这部，最近超火，去电影院就应该看这种大制作的动作片嘛！”
和蒋盛凯同一部电影同一个场次，甚至位置似乎也是相邻了，孔桃桃见张沁这满意的样子，就觉得自己的安排没有错。
她是不打算去掺一脚的，等到电影快开始的时候，再告诉张沁自己临时有事去不了了就行，不知道晚上这对欢喜冤家看到对方会是什么场面？
但身处Y市的唐泽，此刻却是一片阴霾。
收到孔桃桃消息的前一秒他正在看她的朋友圈，他放大图片，目光略过电影票，长久地停在那双手以及露出的一截鞋子上。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这是一双男人的鞋。
如果推断没有错，照片上的人是蒋盛凯。
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孔桃桃要和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