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里的喜欢往往没有那么百转千回,就是有一瞬间,他让你的心动了一下,软了一下。熬了几天通宵,方案终于出炉。纪思璇跟徐秉君、韦忻初步定了稿,可当纪思璇在会上讲完之后,效果并不好。谢宁纯率先开口,不屑的语气里夹杂着冷嘲热讽,“璇皇的名头这么响,我还以为有多大能耐,也不过如此。不是国外著名的事务所吗?怎么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出钱的是大爷,纪思璇忍了忍,“中国有自己的文化,中国的建筑也该有自己的文化底蕴和地域设计,不该跟在西方建筑界后面拾人牙慧。”“也是不错的,或许是我期望太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薄季诗迟疑着开口,继而轻描淡写地把问题抛给乔裕,“乔部觉得呢?”乔裕默不作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里打印出来的方案。一时间会议室里静寂无声。徐秉君和韦忻对视一眼,刚要开口,就听到纪思璇的声音。“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说过,建筑之所以存在,最基本的功能就是庇护场所,安全与舒适是最基本的需求,不要让浮夸无实的外观设计和创新造型掩盖了最初的目的,功能性和美观性要相互平衡,不要本末倒置。建筑不是突兀空洞的,而是要和周围的人、物、风景搭配得浑然天成。那个时候我不以为然,后来我见过了那么多的建筑,遇到过那么多优秀的建筑师,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对的。我一直以为我在建筑上很有悟性,后来我才知道他才是最有悟性的,我领悟到的只是表面,他才是领悟到了建筑的真谛。”谢宁纯一脸不屑,“那个人是谁?业内人士?很出名?”纪思璇神色黯然,“他转行了。”谢宁纯嗤笑,“真是可笑,一个转了行的人说的话有什么信服力?是混不下去了吧?”徐秉君忽然开口:“领悟得如此之深,看得如此之透彻,我还真是想知道这话是谁说的,看看有没有机会结识一下。”纪思璇看向乔裕,乔裕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说的。”话音落下,又是一室沉寂。纪思璇望向乔裕,“我倒是想问一问乔师兄,当初你是这么教我的吗?”过了很久,乔裕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往日没有的清冽低沉,“直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每一座建筑都应该有自己的品格和灵性,不仅仅是创新与奢华,还是自然与舒适,节能和低成本并不会拉低建筑本身的价值,造型与功能要相辅相成,不着痕迹。建筑师是活的,建筑也理当是活的,有感染力的。好的建筑不是技术和才华的堆叠,而是情感与内涵的融合。璇皇、徐工、韦工,在你们的设计方案和理念里,没有任何感染力,我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投入,没有灵魂的建筑空洞无味。从它只能是一座建筑的那一刻起,它便丧失了存在的意义。”说完之后,他才抬眸回视纪思璇,紧紧盯着她,眼神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势和直击人心,“你的设计很有辨识度,可这里,我基本看不到。纪思璇,你在逃避什么?”纪思璇心里一沉,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在逃避。她承认她在敷衍,从踏上度假村所在地的那一刻起,她就本能地抵触,故地重游想起的便是故人,她不愿付出心血,从头到尾不过是在敷衍,在逃避,逃避回忆和曾经受到伤害的痛楚。纪思璇和他对视良久,一脸挫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垂下眼帘轻声开口:“改。”会议很快结束,当会议室里只剩下事务所的人时,韦忻还处在震惊中,难得正经地叹息,“真是可惜了,建筑界的损失啊!”加班赶工做出来的方案被如此嫌弃,不免有人吐槽,或许是负能量积聚太多爆棚,后来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拍板人乔裕。纪思璇冷眼旁观半晌,冷笑着开口:“别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不懂装懂,我只知道当年X大流传着几句话,是说学校里风云人物的,其中有一句就是,数风流才子,还看‘建乔’。所谓的‘建乔’说的就是建筑学院的乔裕。他带着学弟学妹参加竞赛拿奖拿到手软,老师根本不需要操心,轻松又游刃有余。即便不做这一行了,也不是你们可以随便编排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显看出纪思璇的不高兴,都不敢再多说什么,被徐秉君和韦忻轰出了会议室。纪思璇坐在会议室里静静地出神,她就坐在刚才的位子上没动,垂着眼睛看着桌子的棱角,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当时如果她动作再大一些,大概就会碰到那只手了吧。身后传来咔嚓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很快进来一个人,就站在她身后。“刚才开会我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纪思璇摇头,“没有。”她抬头觉察到乔裕一直盯着她看,笑了一下,“真没有。我只是……”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殆尽,沉吟良久,“我只是觉得……”说了几个字之后她又顿住,欲言又止。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内一片昏暗,乔裕越来越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长睫轻掩,却不再开口。几声突兀的敲门声之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尹和畅站在门口,看到没开灯也不见吃惊,对着黑暗中的身影开口:“乔部,都安排好了,准备去吃晚饭了。”乔裕很快回答:“好的,你先出去,我们马上来。”尹和畅关上门退了出去。纪思璇跳起来,颇有雀跃的意味,“啊,可以吃饭了,我都快饿死了!”说完便往门口走。经过乔裕的时候,他忽然站直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问:“你觉得什么?”他的手臂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腰上,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耳边,缓慢温热,纪思璇忽然有些慌。我只是觉得,乔部对璇皇说什么,都可以接受。意见不合,可以沟通,风格不对,可以商榷,设计不合理,也可以修改。她从未奢望过方案可以一遍就过。可乔裕对纪思璇说那些话,我竟然会难过,难过得不可思议。连我自己都理解不了,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乔裕,原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这么在意。纪思璇知道自己有心结,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乔裕,你后悔了吗?我见到的建筑越多,遇到过的优秀建筑师越多,我心里就越难过,越替你惋惜。我从他们身上会看到你的影子,可你和他们又有那么多的不一样。刚开始的几年,我接触到每一个项目甚至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乔裕,我和你的仕途,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会选谁?纪思璇忽然不敢问出口。乔裕也久久没有说话。纪思璇一群人出了办公室,才发觉今天是万圣节。加了一天的班,大部分人都是一身煞气,大概是乔裕的神情最为温和,有卖花的小姑娘拉住他,“帅哥,给你女朋友买束花吧。”大概不知道在场的纪思璇和薄季诗哪个才是正主,视线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最终放弃。纪思璇皱眉,关键时刻不站在她这边者,处死!最近忽然降了温,天气冷得厉害,乔裕大概觉得小姑娘不容易,便掏出钱包准备买一束。纪思璇忽然拦住他,笑眯眯地看向卖花的女孩,“他没有女朋友,你没看出来,他……嗯?”女孩反应极快,笑嘻嘻地回答:“那给男朋友买一束吧!”在场人笑喷,乔裕皱着眉看着眉开眼笑的纪思璇,倒也不生气。纪思璇看都没看乔裕一眼,“他是……那个,在等他男朋友买花给他!”小姑娘睁大眼睛上上下下地看着眼前高高大大的男人,似乎接受不了这个信息,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转身走了。众人哈哈大笑,乔裕却一脸无奈地看着纪思璇。纪思璇丝毫不见愧疚,“我这是在帮你,如果你真的买了花,打算送给谁?给我吗?大概薄总会不开心。给她吗?那么多人看着,我多没面子。”乔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到纪思璇心底有些发毛,硬撑着瞪他一眼,“干什么?”乔裕伸手拦住旁边走过的卖花女孩,买了一束花塞到纪思璇的怀里,带着旁若无人的宠溺和无奈,“不干什么!”纪思璇立刻拿得远远的,还推了推乔裕,“你不是花粉过敏吗?走远点。”乔裕好像忽然明白刚才纪思璇为什么要拦着自己了,他笑着抬眼看她。乔裕的五官柔和俊逸,一双丹凤眼承自其母,清澈温和,看着她的目光沉静又蕴含着笑意,自带一股儒雅气质。生活里的喜欢往往没有那么百转千回,就是有一瞬间,他让你的心动了一下,软了一下。纪思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转头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一群人却轰动了,“喂喂,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璇皇脸红了耶!”谢宁纯看着前面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皱着眉看向薄季诗。薄季诗宽慰地笑了笑,拉着她往前走。即便方案没过,可前段时间所有人又是加班又是通宵的,都很辛苦,趁着过节都打算放松放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穴,而纪思璇的死穴就是玩真心话大冒险。那天晚上纪思璇点背,栽在谁手里不好非要栽在谢宁纯手里。纪思璇心里哀号一声自认倒霉。谢宁纯一上来就扔了个炸弹,“璇皇是处女吗?我不是说星座。”气氛一下子火爆起来。纪思璇扫了一眼众人,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让她翻了个白眼,大大方方地回答:“不是。”“哦。”谢宁纯偷偷看了乔裕一眼,乔裕的脸色有些难看,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得意地冲薄季诗笑了笑,薄季诗冲她摇了摇头。这一轮算是过了,谁知下一局竟然又是她。谢宁纯接着刚才的问题,“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纪思璇认栽,“大学。”众人听了又是一阵骚动。纪思璇一向坦荡,索性直接问:“还想知道什么,接着问?”谢宁纯的问题越来越没下限,“第一次给谁了?”纪思璇的眉头都没皱,微笑着看她。谢宁纯以为她要耍赖,挑衅道:“璇皇不会输不起吧?”乔裕忽然端起手边的酒杯,一口气喝光,脸色有些苍白,抬头看向纪思璇,“给我了。”众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却在心里刷起弹幕。“哇靠!什么情况?有没有人来跟我讲一讲!”“太劲爆了!我的心脏受不了啊!”“我就说乔部和璇皇有问题吧!”那天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纪思璇约了乔裕见面,回来后一脸悲壮地跟随忆说,她就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乔裕都不会后悔了,然后丝毫不知掩饰地红着眼睛回了寝室。其实那件事是纪思璇主动的,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就是有一种执念,想要给乔裕,似乎这样就没什么遗憾了。“上次说到的,我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就是她。”乔裕抬手指了指纪思璇,“我说我有女朋友了,指的也是她。”乔裕说完看向谢宁纯,没了往日和善的模样,“没有别的问题了吧?”谢宁纯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机械地摇摇头。乔裕拉着纪思璇站起来,他一向修养甚佳,即便是不高兴了该有的礼节也不会少,“没问题,我们就先走了,你们慢慢玩。”乔裕拉着纪思璇走出来,直到上了车眼底依旧笼罩着乌云。纪思璇歪头看他,笑嘻嘻地问:“你那么生气干什么?”乔裕看她一眼,“你还笑?”“本来就是事实,我不怕别人说啊。”“可是我怕。”乔裕看着她的眼睛,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那天之后我很后悔,我觉得自己是个浑蛋,不能对你负责任却还是要了你。”纪思璇忽然不高兴了,扬着下巴颐指气使地开口:“喂喂喂,你记错了吧,明明是我强了你,好吗?”“……”乔裕心里的恼怒和难过都被这句话驱除得无影无踪,“你不生气了?”“方案没过啊?方案怎么可能一次就过,不改个十遍八遍怎么定得下来。谁让合作方又是个懂行的,自认倒霉咯!”纪思璇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个这么小气的人啊?”乔裕立刻摇头,“没有没有,开车开车。”回去的路上,薄季诗的脸色格外阴沉,不发一言。谢宁纯似乎被吓到了,嗫嗫嚅嚅地开口:“表姐,我本来是想帮你……”“帮我?”薄季诗冷笑一声,“帮我把乔裕彻底推远?”谢宁纯觉得薄季诗好像忽然变了张脸,显得格外可怕,“表姐,你……”薄季诗一时失态,懊恼地皱起眉不再说话。第二天一大早,纪思璇看看面前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又看看乔裕,“你干什么?万圣节过了。”乔裕一脸理所当然,“追你啊!”纪思璇无语透了,摩挲着巧克力盒子,歪头调侃道:“乔部,你是不是该去学一学该怎么追女孩子啊?”追女孩子这种事乔裕确实不会,他也是一脸迷茫,“花送了,巧克力也买了,还需要什么?”纪思璇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剥了一颗巧克力扔进嘴里,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乔裕,“不需要了,什么都不需要了,你,我也不需要了。”乔裕已经领教到了女人心海底针这个真理,怕再说下去估计她会直接翻脸,一头雾水地退了出来。当天晚上,乔裕在看完几百条关于怎么追女孩子的搜索结果后,终于放弃,转而打算咨询一下有经验的人士。他选来选去选中了萧子渊,给萧子渊打电话的时候得知随忆值夜班,他自己在家带孩子时,乔裕很有诚意地拎了水果上门请教。萧子渊也没客气,收了礼之后便在厨房里做水果沙拉。乔裕不发一言低头看着他动作娴熟地去皮切块,萧子渊也是沉得住气,乔裕不主动开口他也不会问。乔裕半晌才鼓起勇气,“萧子渊,问你个问题……”萧子渊头也没抬,“问啊。”“你当年是怎么追上随忆的?”萧子渊万万没想到乔裕会问他这个问题,好整以暇地抬头看着他。乔裕被他看得心烦,捏了一块火龙果扔进嘴里,眼神飘忽故作不在意地开口:“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萧子渊笑了笑,边洗手边冲着客厅喊了一句:“云醒,过来吃水果。”正在客厅玩儿的萧云醒很快跑过来,抱着乔裕的腿叫二叔。萧子渊冲乔裕递了个眼色,抱起萧云醒放在料理台上才开口问:“云醒,在幼儿园有喜欢的女孩子吗?”萧云醒边往嘴里塞水果边摇头,“没有。”萧子渊继续问:“那有喜欢你的吗?”萧云醒想了想,落落大方地承认,“有。”“那她们都是怎么喜欢你的?”萧云醒这次想也没想,“把零花钱都给我买东西啊。”乔裕有些好笑地听着父子俩的对话。萧子渊问完看向乔裕,“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竟然不明白。”萧云醒咽下最后一块火龙果,懂事地擦了擦嘴洗了洗手之后开口解释:“爸爸,我都没要。”萧子渊把他抱下来摸摸他的头,“乖,你做得对,怎么能随便收女孩子的东西。”萧云醒眨了眨大眼睛问:“那男孩子的呢?”萧子渊拿着毛巾给他擦着手,“当然也不行了。”萧云醒看着他,“爸爸,那你为什么收二叔的东西?”乔裕别过头去笑。萧子渊一愣,敲了敲空了一半的沙拉碗,“请问都被谁吃了?”萧云醒伸出胖胖的手指指向自己,乔裕被逗乐,抱着他放到地上,“好了好了,二叔是给自己买的,恰好二叔家停水了,就来这里洗水果,顺便分享给你和你爸爸。好孩子要学会分享对吗?”萧云醒点点头。萧子渊摸摸他的头,“乖,去玩儿吧!”萧云醒立刻噔噔噔地跑走了。乔裕终于明白萧子渊的用意,调侃道:“这么说,你们家是随忆掌管财政大权喽?”萧子渊笑得腹黑,意有所指,“老婆管钱没什么丢脸的,找不到人帮你管钱,才是真的丢脸。”萧子渊的话真的刺激到乔裕了,乔裕回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把各类证明放到文件袋里才安心地去睡觉。第二天一早,纪思璇又在办公室门前遇到已久等的乔裕。乔裕跟着她进门,不发一言地把文件袋放到她面前。纪思璇也没指望这个男人会忽然开窍做出什么浪漫的举动,敷衍地打开一看,然后吓了一跳。房产证、银行卡、信用卡副卡、车钥匙,还有一堆她看不懂的纸和一串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钥匙。纪思璇挑眉看他,“你这是干什么?炫富啊?乔部,你还真是存了不少嫁妆啊。”乔裕无奈,“炫什么富,追你啊!这是我所有的财产,房子、车子、存款,家里还有几块表,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纪思璇终于明白乔裕在干什么了,除了无语之外竟然觉得乔裕傻得可爱,忍着笑问:“谁教你的?”乔裕不好意思说出口,眼神飘忽不定,“没谁。”纪思璇觉得乔裕是做不出这种举动的,眯着眼睛开始猜,“萧子渊?”乔裕摇头,“不是。”纪思璇又想了想,“温少卿?”乔裕继续摇头,“也不是。”“林辰?”纪思璇猜完之后立刻否定自己,“不对哦,林辰自己都没追上怎么教你,到底是谁呢?”乔裕神情复杂,犹豫良久,极快地看了纪思璇一眼,“萧云醒。”纪思璇立刻趴在桌子上拍着桌子一点没给他留面子,笑得不可自抑。乔裕的脸在她夸张的笑声中越来越黑,纪思璇注意到这一点后终于不再笑了,轻咳一声很正经地问:“乔裕,这几年就真的没人追你吗?”乔裕的心情已经低到了谷底,像个生闷气的小孩子,“没注意。”纪思璇忍不住又偏过头去笑。乔裕觉得自己被萧子渊耍了,很没面子地悄悄跑路,嘴里还嘀咕着:“当年我就说过追女孩子那一套我真的不会,甜言蜜语也不会,你也没说要学,现在到底要怎么学啊?”纪思璇听到之后笑得更大声了。乔裕去找萧子渊算账的时候,萧子渊正在接随忆的电话。随忆问萧子渊:“昨晚你和云醒怎么着乔裕了?我刚下班就接到妖女的电话,她跟我投诉你。”萧子渊一脸大仇得报的畅快感,“我说过了,当年我追你的时候,他嘲笑我,现在终于让他还了债。”乔裕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听到这一句才幡然醒悟,一脸郁闷地转身去茶水间,打算接杯冰水来救赎一下这个坑爹的早晨。谁知茶水间又是个雷区。纪思璇在茶水间等着微波炉热牛奶时,薄季诗敲了敲门走进来,依旧是一副温柔又抱歉的模样,“昨天的事情不好意思了。”纪思璇歪头看她一眼,“乔裕又不在,薄总不用这么客气。”薄季诗解释:“你误会了,其实我跟乔裕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们……”纪思璇对她的路数很清楚,接下来她大概就要不露痕迹地描述她跟乔裕的关系到底有多“普通”,她不耐烦地打断,“没人说你们不是普通朋友。”薄季诗领会到纪思璇话里的意思,忽然笑了,“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男女之间是有纯洁的友谊吗?”纪思璇也学着她的模样笑,“是啊,男女之间是可以有纯友谊的,只要一个打死不说,一个装傻到底。薄总,在这个世界上我见过真正温婉端庄的女人只有一个,她叫随忆。她的温婉端庄是在骨子里,可你的温婉端庄却是在脸上。一个人的气质和修养,无关于容颜,而是内在的经历所留下的印记,优雅端庄不是装扮出来的,所谓相由心生,境由心转。薄总,你走到今天所依赖的是骄傲、虚荣、嫉妒和报复,而非天生的善良,如何贤良淑德起来?”她早过了锋芒毕露不给别人留余地的年纪,现在的她会不着痕迹地解决对手了。乔裕一转身刚好听到“打死不说”和“装傻到底”这句,纪思璇不咸不淡的口气让他在心里惊呼,坏了。原来她知道。薄季诗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要多悲哀就有多悲哀,当初她以朋友之名接近乔裕,本以为自己是聪明的,因为倘若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爱慕,他必定会有多远躲多远。此刻她才明白,其实在一开始,她就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朋友?她本以为朋友和女朋友只有一步之遥,却不知咫尺天涯的道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记事之后第一次见乔裕是她父亲带着全家北上去乔家拜访。那年她十三四岁,真正的豆蔻年华。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站在乔家客厅的落地窗前看院子里正在玩雪打闹的一对兄妹,哥哥明显比妹妹大了几岁,十几岁的少年五官柔和,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女孩机灵漂亮,眉眼间和男孩有些像。哥哥明显在让着小妹妹,一次次故意地没有躲开雪球的攻击,很快身上便积了不少雪,可妹妹身上却干干净净,笑嘻嘻地叫二哥。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几个哥哥,他们从来不会让着她。薄仲阳便是她的二哥,却从来不曾这样对她。后来乔柏远沉着声音叫了一声,男孩立刻故作一脸惊恐地和妹妹对视,可眼底都是笑意。他拍了拍自己和妹妹身上的雪,又细心地理了理妹妹的头发和衣服,才牵着妹妹的手进了客厅。刚才还是个活泼灵动的少年,转眼就谦恭有礼地站在众人面前打招呼。他站在几步之外听完大人的介绍,笑着对她点头,“薄季诗你好,我叫乔裕,我们小时候见过的。”是啊,薄家举家南迁之前,他们是邻居。从那天起,那个叫乔裕的男孩就像那场雪一样,下进了她的心里。再遇到他时,竟然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当年的翩翩少年早已成长成温润儒雅的男人,她看出他的抵触和不情愿,率先开口:“乔裕,其实我们互相都没那个意思,不过还是吃了饭再走吧,免得你回去不好交代,我也会被骂。”他想了想便同意了,只是那顿饭她食之无味,因为她说他们互相没有那个意思时,他没有反驳。后来渐渐熟络起来才知道,他并不是看不上她,而是因为他心里早就有人了。她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他接到调令离开的那天并没有太多喜悦,后来她送他去机场,他站在航站楼前,看着天上不断升降的飞机出神。她问他在想什么,他对她说:“有一个人,想起来时,整颗心都是疼的。”她当时心里一惊,脸上却是大大咧咧的笑容,“那就不要想了呗。”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寂寥和黯然,连嘴角惯有的那抹笑都染上了一丝神伤,轻声低喃:“不想了?那就连心都没了。”那个时候她幡然醒悟,这个男人,她此生无缘了。可她不甘心,于是努力在他面前维护着自己温婉大度的形象,希望他终有一天可以看到自己。可他却一直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礼貌却疏离。她曾经尝试过越线,可没有成功,他在这方面似乎特别谨慎小心,她连一丝丝把柄都抓不到。温柔但心有所属,随和却立场坚定,不浮夸不骄躁,看上去永远是一把温温和和的剑,斜斜刺出,杀人于无形,这才是乔裕,温和儒雅,却也是招惹不得。他真的是在内心扛住千斤重,表面却很淡然的人。其实对于薄季诗的情愫,乔裕多多少少是能感觉到的,所以面对她时格外小心谨慎,可纪思璇比他想象的要敏感得多。薄季诗在纪思璇嘲讽的眼神里努力绽放出一抹笑,毫不失礼,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却在走出茶水间时看到乔裕站在门口。可乔裕却没在看她,自始至终都是一脸紧张地盯着纪思璇,而纪思璇却是一副捉到奸情的得意和傲娇,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看得乔裕心里发毛。薄季诗低头自嘲地笑了笑,薄季诗啊薄季诗,你当真是无计可施啊。果然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纪思璇都无视乔裕的存在,就连乔裕约她晚上一起吃饭都被她给拒绝了。她收拾着手边的图纸,放到收纳桶里,然后抬头笑吟吟地看向乔裕,只字不提茶水间的事,只是语气和笑容都格外平和,“不了,我下午要出去一趟,约了别的男人。”乔裕大概猜到她要去见客户,即便她言辞暧昧他也不见生气,反而态度良好地建议道:“那我帮你带纪小花吧?”纪思璇看着他看了半晌,脸上的笑容忽然加深,“好啊。”纪思璇下午果然不在,乔裕挠着大喵的下巴问他:“我带你去见个人吧?”说完便拿出手机给乔烨打电话。乔烨那边有些吵,乔裕有些奇怪,哥最近好像经常出去。“哥,你不在医院啊?”“我约了人谈事情,找我有事?”“没什么,就是这两天没去看你,给你打个电话。”乔烨看着纪思璇已经走近,不急不缓地开口:“那我回去了给你回电话。”说完很快挂了电话。乔裕放下手机,和大喵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那晚饭只能我们一起吃了。”大喵喵了一声,似乎同意了。乔裕轻叹一口气,“还好你不会拒绝我。”纪思璇坐下时,乔烨刚好挂了电话,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歉:“不好意思,因为我比较赶时间,辛苦纪小姐这么快赶出来。”纪思璇把手里的图纸递过去,“没关系,公司接的项目马上就要动工了,以后就没有那么多精力了,我本来也打算赶一赶的,早点交差比较好。”纪思璇打开电脑,屏幕转向乔烨,指着图纸的某一处,“有几个地方我还是跟您商榷一下,根据您的喜好定一下。”乔烨喝了口水,“没关系,你定吧。”纪思璇似乎没遇到过这么好说话的客户,愣了下,“啊?不是打算送给女朋友的吗?不拿给你女朋友看一下吗?”乔烨这才发觉失言,笑着解释:“我是说,其实我女朋友还在生我的气。”乔烨似乎并不介意暴露自己的隐私,纪思璇只能不咸不淡地安慰他一句:“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她会原谅你的。”乔烨听了眼睛一亮,“会吗?如果是你,你会吗?”纪思璇一直觉得乔烨脸色苍白一脸病态,但此刻脸上却带着不一样的光彩,让她不自觉地认真想了想才回答:“我?还是要看因为什么吧。”乔烨看着她,“如果一个男人曾经在你和其他人或者事情上没有选你,你会原谅他吗?”“当然不会!”纪思璇斩钉截铁地回答完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人,垂着眼睛低声补充了一句,“也许……也会有例外吧。”乔烨笑了起来,“纪小姐似乎和上次见面有些不一样了。”“是吗?”纪思璇很快把话题转回来,指着图纸,“有几个地方我标注了,给您说明一下,这里,一定要用原木的,还有这里,这里要用……”乔烨忽然转头看着纪思璇,这话他也曾听一个人强调过。那个时候乔裕也曾指着图纸的一角给他看,“还有啊,这里,一定要用原木的。”只字不差。乔烨忽然间觉得很欣慰。纪思璇看他出神,在他眼前摆了摆手,“怎么了?”乔烨回神,“没什么,你继续说。”后来纪思璇离开的时候乔烨忽然叫住她:“纪小姐!”纪思璇转身,“嗯?”乔烨似乎有些为难,“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可是我们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你能不能……算了,我们有缘再见吧!”纪思璇觉得眼前这个谦和有礼的男人很熟悉,她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有些奇怪,但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就没多想,“好,希望天先生的女朋友看到你为她建的房子后,能早点原谅你。”乔烨笑着道谢,看着纪思璇离开的身影轻声开口:“你能不能像乔裕一样叫我一声哥,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等不等得到乔裕带你来见我。”纪思璇的心结被那个二维码解了一半,方案改起来倒也快,只不过一切都要重新来过总还是需要时间。纪思璇连熬了几个通宵之后终于扛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乔裕来看她的时候她睡得正香。他轻手轻脚地捡起地上滑落的毯子给她盖上,看了她一会儿,便百无聊赖地左右看了看。桌上放着刚刚打印好的图纸,上面还贴了张徐秉君留的便笺,大意是说有几处需要纪思璇醒来之后改一改的。乔裕闲来无事便打开图纸钉在画架上看了看,顺手拿起铅笔改了几处。纪思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着乔裕一脸专注地对着图纸也没打扰他,右手支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乔裕,你的笔还在。”乔裕一惊,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纪思璇的脚边。她捡起来递过去,“建筑师是建筑之魂,魂不灭笔不落。”乔裕伸出去接笔的手一抖,僵在原地半晌才接过来放到了桌子上的笔筒里,轻描淡写地开口:“早忘干净了,就是随便画两笔,你不介意吧?”纪思璇忽然问:“昨天中午,我们在食堂吃的什么?”乔裕一愣,不知道她为何忽然问这个问题,还是想了想,“糖醋排骨,好像还有……”纪思璇很快再次开口,一连串的问题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普通混凝土小砌块的主要规格是多少?”“390×190×190。”“6+12A+6的中空玻璃的中部传热系数是多少?”“2.8。”“可见光透射比呢?”“0.71。”纪思璇问完之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乔裕只是条件反射地回答,那些数字在他的脑子里,根本不需要去回忆。“早忘干净了,为什么这个还记得?”乔裕企图回避,“我的记性一向还不错。”纪思璇反问:“记性不错?你连昨天中午吃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却记得混凝土小砌块的规格?记得传热系数?记得透射比?”乔裕沉默半晌,眉宇间闪过一丝哀伤,“我承认我是有意识地去记,可那又怎么样,思璇,我这辈子是不可能成为建筑师了。”纪思璇垂下眼,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在逼他什么,纵然她知道乔裕这辈子不会成为建筑师,可这句话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觉得难过。韦忻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默默坐着,脸色都有些难看,他自觉来得不是时候,却还是一脸八卦地走进来,“在吵架啊?”纪思璇一个眼风过去,“关你什么事!”韦忻被吓得一颤,“我有正事,徐病菌让我来问问,你改好了吗?”乔裕很快起身,“你们聊,我先失陪。”乔裕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着图纸讨论的两个人让他想到曾经的自己和纪思璇,想到他们曾经的梦想。他忽然间觉得烦躁,很快走了出来。徐秉君站在走廊尽头,对着窗外抽烟,看到乔裕笑着点了点头。乔裕走过去,“能不能给我一支?”徐秉君没见过乔裕抽烟,却也不吃惊,递了烟和打火机过去。乔裕把烟放到嘴边靠近火苗的瞬间顿住,很快把烟拿下来,捏在了手里。徐秉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从没见过抽烟的男人烟到嘴边会拿下来。他忽然开口:“乔部当初到底为什么转行?”乔裕看着窗外轻描淡写地开口:“其实也算不上转行,我也没有真的入行,只不过大学学的是建筑专业而已。”徐秉君没再追问却忽然说起了别的:“纪思璇和韦忻当初进事务所的时候,我是面试人之一。当时我从走廊上走过,在一堆等待面试的人里听到纪思璇正在跟韦忻用中文说话,我就放慢脚步听了几句。当时是终面,说实话竞争很大,气氛有些紧张,可那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嘻嘻哈哈地开玩笑,在一群面容严肃的面试者中间尤为显眼。韦忻瞄了一眼旁边人准备资料的那张纸,转过头故作一脸紧张地开始演,如果面试官问我为什么选择建筑师这个行业,我怎么回答啊,我没准备啊。或许是怕那个白人听到,所以那时他说的是中文。纪思璇也很配合,低头想了想,忽然漂亮的眸子里积聚起满满的笑意。当时我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好漂亮,明媚耀眼的那种漂亮。说得夸张一点,我觉得当时整个走廊都亮了很多。”乔裕跟着笑起来,他可以想象得到,她每次恶作剧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古灵精怪。徐秉君很快开口:“她说:‘你知道吗?建筑师这个行业在国内一般会根据姓氏被称为‘×工’,你可以告诉面试官,你想让越来越多的人叫你‘攻’!让你‘攻’的形象深入人心!’韦忻的中文几年前差劲得很,问她什么是攻。纪思璇跟他用英文解释之后,韦忻相当惊喜,后来面试的时候他就真的这么回答了,还是用的中文,当时另外一个听得懂中文以优雅著称的法国人当场喷了水。其实我当时比较好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学建筑,后来看到她的简历才知道她大学报的第一志愿是临床医学。女孩子做医生比做建筑师好太多了,面试的时候便问她是怎么想到转专业的。她说,本来学的是临床医学,可医学院……”乔裕看着窗外,轻声接下去:“医学院考试那么难,我想去建筑系看看。”徐秉君并不吃惊,“我就问她,建筑学院的考试不难吗?”“她说……”徐秉君这次停下来,看着乔裕。乔裕看着玻璃里的自己,他从那双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姑娘,她低着头眉飞色舞地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乔裕的眉宇间染上一抹笑意,合了合眼,“虽然建筑系考试也很难,但是建筑系的汉子多啊。”徐秉君别有深意地笑着,“你果然知道,我觉得似乎还应该有一句,乔裕,下一句是什么?”“下一句?就算建筑系的汉子再多,”乔裕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几层玻璃之后那道身影恰好也抬头看过来,他的眼神深邃笃定,“可我只喜欢你啊。”纪思璇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神情有些异常,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他说了什么。乔裕很快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徐秉君有没有听懂乔裕在说什么,他都没有再问,转而继续开口:“你知道的,搞建筑的人多半都是沉闷无趣,这两个人就像是两个另类,却成功通过终面进入事务所。后来成为公司颜值和才华一体的最佳代表,每年靠着他们,公司吸引了好多实习生来当廉价劳动力。”乔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徐秉君的眼神里多了些审视,“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徐秉君一脸轻松,“就是今晚忽然想起来了,找个人说一说。”“然后呢?”“然后,我在想,”徐秉君看着乔裕的眼睛,“如果乔部当初选择去做建筑师的话,我们可以一决高下。”一直以来徐秉君说到纪思璇时用的都是“璇皇”这个称呼,可今天晚上他自始至终用的都是“纪思璇”。乔裕恍然大悟,“你……”徐秉君忽然笑了,食指竖在唇边,一脸神秘地开口:“嘘……”说完拍拍身上的烟灰,“我要去继续加班了。”乔裕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原来这个男人对纪思璇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不知道改了多少遍之后,最终方案终于定了下来,效果图出来之后,作为外来的和尚心安理得地把烦琐的流程全都扔给乔裕去协调。薄季诗提出去实地看一下再做决定,谢宁纯整天在办公室里,无聊了很久,听说出去玩儿立刻兴高采烈地去做准备。很快要开始施工了,度假村离市区太远,来回跑不方便,乔裕跟两方都商量之后,让尹和畅在工地和市区的中间位置租了两套别墅,一套办公,一套住宿。租下来之后一直是尹和畅负责收拾和布置的,这次正好一起把工作用具和行李搬过去。纪思璇正愁开工以后大喵没处放,就接到沈太后的电话,说他们回来了。她如释重负,当天下午便把大喵送回了家,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准备走了。她站在门口边穿鞋边汇报:“沈太后,老纪,我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谁知一回头大喵就跟在她身后,纪思璇皱眉,“你跟着我干什么?沈太后回来了,你以后不用跟着我了。”大喵就这么看着她。纪思璇想了想,恍然大悟,“你不会是想跟我去见乔裕吧?你记不记得你姓纪,不姓乔啊!”沈太后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抬起头问:“乔裕是谁?”纪思璇惊觉失言,赔着笑脸粉饰太平,“没谁没谁,合作方。”沈太后没那么容易被敷衍,“大喵跟他很熟?”纪思璇下意识地撇清关系,“怎么会?大喵不喜欢亲近人!不熟,一点都不熟!”沈太后唤了大喵一声,大喵反常地没动,“那它老跟着你干什么?”纪思璇蹲下来使劲把大喵往沈太后的方向推,“它大概是舍不得我。”沈太后一针见血地戳穿她,“可是平时它看都不看你一眼啊。”纪思璇恼了,扯住准备逃离现场的纪墨,“爸,你看我妈!”沈太后一脸危险地笑着,“哟,这是炫耀你有爸,我没有了是吗?”纪思璇想起已经驾鹤西去的姥爷,松开扯着纪墨的手紧紧捂住嘴,模糊不清地开口:“我走了……”说完打开门逃出去,留下纪墨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度假村除了薄季诗一行人没去过,其他人都去过了,也没了兴奋劲,出发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一车的人都安安静静地睡午觉、玩手机。才出了市区,谢宁纯就在座位上大声嚷嚷:“前面服务区停一下,我想去洗手间!”司机从后视镜看过来,“好的。”薄季诗看她一眼,“不是出发前才去过吗?”谢宁纯小声回答:“我还想去。”谁知谢宁纯一去,很长时间都没回来,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睁开眼睛纷纷问:“怎么停了?这么快就到了?”为了避嫌,纪思璇没和乔裕坐在一起,她坐在车尾,乔裕和她隔了几排,跟尹和畅坐在一起。后来车上的人等得着急了。“司机师傅,怎么还不走啊?”“晚饭前还能不能赶到了?”乔裕低头吩咐尹和畅下去看一下。尹和畅很快回来,脸色铁青地走到薄季诗面前,到底是乔裕教得好,都气成这样了还忍着怒气客气地问:“薄总,您要不要下去看看?”薄季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很快点头收了电脑,下了车。乔裕低声问了尹和畅几句,尹和畅皱着眉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乔裕拍了拍他的肩膀。乔裕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斜后方的纪思璇,纪思璇正挑着眉一副看戏的模样冲他幸灾乐祸地笑。乔裕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尹和畅忽然小声开口:“乔部,其实璇皇人挺好的,虽然她也是女孩子,但是从来不因为自己是女孩子就心安理得地给人添麻烦。”乔裕乐了,“你不是不太喜欢她吗?”尹和畅老实地点头,“刚开始确实是,我觉得她太招摇了,后来接触久了就觉得她性格很好,起码不会……仗势欺人。还有……”“还有什么?”“还有上次我还听到她当着很多人的面维护你……”乔裕还想问什么就看到薄季诗揽着谢宁纯上了车,谢宁纯一脸不情愿,“表姐,我不想坐大巴,我们自己开车去不行吗?”薄季诗最近很是神伤,不想和她多啰唆,“坐下,不要说话。”谢宁纯一偏头看到尹和畅便冲了过来,刁钻蛮横地瞪着他,“小人!”尹和畅气急,“我什么都没说!”薄季诗一个眼神过去,谢宁纯立刻讨好地冲她笑着回了座位。韦忻又感叹,转身去问纪思璇,故意大声问:“这脸变得够快啊,璇皇,女人都这样吗?”纪思璇早就看不过眼了,千金大小姐的姿态她见得多了,基本见一次打击一次,从不手软,遂凉凉地开口:“女人才不这样,家里的狗狗倒是经常这样,冲路人吼完之后回头看主人,就是这个感觉。”事务所的人一向是不搭理谢宁纯的,她再刁蛮无理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乔裕这边的人却是早就受够了谢宁纯,如果不是因为薄季诗的“和善”和东道主的气度,早就翻脸了。乔裕所处的位置其实很尴尬,管吧,会被人说没有东道主该有的气度,不管吧,谢宁纯仗着是投资方越发过分。现在纪思璇主动打击她,众人也只当什么都没听到,默默在心里暗爽。谢宁纯明显听到了,“你说谁呢?!”“非得对号入座是吗?”徐秉君皱着眉,“姑奶奶,您老人家别再惹事儿了,行吗?”韦忻立刻插科打诨,“快看快看,你猜乔部会说什么?”徐秉君忍不了了,“你的乐趣就只剩这个了是吗?”韦忻打了个哈欠,“无聊嘛!”乔裕恍若未闻,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派轻松地抬手招呼司机:“师傅,可以开车了!”“好嘞!”车子很快启动。韦忻低着头拍着大腿猛笑。才从服务区出发没多久谢宁纯又嚷嚷:“前面能不能停一下?”薄季诗直接驳回:“师傅,不用停!”谢宁纯揽着薄季诗的胳膊撒娇,“我这次是真的想去,真的,表姐。”“懒驴上磨。”纪思璇睡得迷迷糊糊,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她当时说得无意,可很快就遭报应了。天渐渐黑了,车里一片昏暗,除了偶尔照进来的车灯,就只剩下手机屏幕的白光。乔裕想看看纪思璇是否睡醒了,便转头看了一眼。她似乎醒了很久,一脸焦躁、坐立难安的样子。他走了几步过去跟她身边的女孩低声说:“换下位子吧。”女孩点点头便让开了。乔裕坐下后低声问她:“怎么了?”纪思璇看他一眼,迅速低下头,似乎有些烦躁,“没怎么!”乔裕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以为她病了可又不像,“到底怎么了?”纪思璇极快地看他一眼,模糊不清地回答:“我想上洗手间。”“大的小的?”“小的。”她因为不好意思,语速极快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可乔裕还是听清了,有点想笑,又怕她翻脸,使劲忍着笑,“很着急吗?还能不能等一下?”纪思璇觉得自己的脸丢光了,硬着头皮用凶悍掩饰自己的羞愧,“不能!”乔裕才动了一下就立刻被纪思璇拦住。“你干什么?”“让司机停车啊,下了高速,应该可以靠边停了。”纪思璇皱着眉生闷气,“别说,好丢人!我刚才还说别人懒驴。”她巴掌大的脸因为三急之一而皱成一团,显得格外可爱,乔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那你忍得了啊?”“忍不了!”纪思璇是真的很想去洗手间,可还不忘推开乔裕的手,“我说了,不许占我便宜!”乔裕看了眼车窗外,这次没给纪思璇机会阻拦,很快站起身来,“司机师傅,我有点儿晕车,先停一下吧,我下车缓缓。不好意思了,各位。”乔裕的人缘一向好到人神共愤,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很快有人帮着解围。“没事没事,我也坐累了,下车走走。”“是啊,我也下车呼吸下新鲜空气。”乔裕没再去看纪思璇,很快下车。纪思璇也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下车去。两个人在车边转悠了一下,极有默契地到了大巴的另一面会合。纪思璇憋得脸都红了,也顾不了那么多,抓着乔裕的手臂问:“哪里有洗手间啊?”“这种地方哪里有洗手间,”乔裕指了指旁边的一大片庄稼地,“走远一点儿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就行了。”说实话,纪思璇作为女孩从小到大没做过这种事情,犹豫着,“这个……不太好吧。”乔裕看着她调侃道:“哦,我看你也不是很急嘛,要不先上车,到了地方就有洗手间了。”说完还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前面的路,“其实也不是很远,再有四十分钟就到了。”纪思璇立刻转身往庄稼地里走,边走边嘀咕:“很急很急,忍不了那么久。”乔裕笑了下便跟在她身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她照路,“小心点儿啊,别踩到庄稼,别摔着。”走了一段之后,他拉住纪思璇,关了手电筒,“行了,就在这附近吧。”纪思璇又往里挪了几步,不放心地转头,“你帮我看着点儿啊。”乔裕实在是想笑,憋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好在天黑她看不到,“好。”纪思璇又不放心地嘱咐:“你别看啊。”乔裕无奈,“天这么黑,我看不见!”纪思璇走了几步又停住,“你别站那么远啊,过来点儿。”乔裕走近了几步,“你怕啊?”纪思璇立刻恶狠狠地回答:“我不怕!”乔裕拿这个倔脾气的姑娘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叹了口气,抽下风衣的腰带,走了几步把其中一头塞到她手里,然后又走开几步转过头去,“你牵着那头,我不看。”很快乔裕便感觉到腰带的另一端高度在下降,然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忍不住抖动双肩,手里的腰带立刻被用力地扯了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羞愤,他轻咳一声:“好了好了,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很快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手里腰带的牵扯感渐渐消失,很快纪思璇便把另一头递还给他。乔裕忍俊不禁,“好了?”纪思璇脸红得头都不敢抬,“嗯。”乔裕缠了缠腰带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极自然地去牵她的手,“那走吧。”纪思璇解决了生理问题之后,便开始忧虑,根本没在意他在牵着自己,低着头问:“我是不是挺矫情的?”乔裕使劲忍住笑,一脸正经地点头,“嗯,知道就好。”天很黑,她根本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笑,“你还笑!你就不会说我一点儿都不矫情啊!”乔裕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声音终于正常,“好好好,你一点都不矫情。”走了几步纪思璇忽然开口:“谢谢你啊,帮我背了黑锅。”“谢什么,那我岂不是要谢谢你,帮我手底下的人出气?”纪思璇看他一眼,“你说什么?”“你知道我的位置尴尬,有些话不好说,你就帮我说了。其实你本来没必要针对谢宁纯的,别人看不出来,我怎么会不明白。”“胡说八道。”才走出庄稼地就碰上伸着懒腰的韦忻,韦忻看看两个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流氓气质,“哟,什么情况,又是野地,又是腰带的,你们俩口味好重啊。”纪思璇面对别人时从来都是霸气女王范儿,一巴掌挥过去,“滚!”两人踏着韦爵爷的“尸体”一前一后上了车,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各自的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