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之家”毕竟在乡下,从这里去市区医院还有挺长一段距离。不过还好,晚上沿江公路上的车辆很少,胡言开过去一路畅通无阻。任陶微躺在车后座,肚子一阵又一阵地绞痛着。她咬着牙拼命地忍着痛,最终还是没忍住,脸上冒着冷汗,带着哭腔地朝前方驾驶座上某人问道:“小胡医生,还有多久才能到医院?我肚子好疼!”说好的假装不认识胡言呢?在疼痛面前,人的保证真的是一文不值啊!任陶微痛得眼泪都出来了。胡言透过车后镜看了她一眼,清秀的眉头再度蹙紧,脚加重地踩下油门,提高车速:“你再忍忍,快到了。”任陶微“唔”了声,眼泪掉了下来,捂着肚子在后座打起滚来。以前任陶微也肚子突然疼过,那会说她是急性肠胃炎,症状跟她现在差不多,也是先拉肚子,可也没现在疼得那么厉害啊?难不成她真的得了阑尾炎?胡思乱想间,车轮子在地面“擦啦”一声,停了下来。为了节省停车时间,胡言将车直接停在医院对面的停车场,那儿晚上车辆少。从车上下来,他一把拉开车门。未等胡言伸手,任陶微已经双手迎向他,脸上挂着几滴泪珠。胡言看着她,微微愣了下,耳朵不自禁地红了起来。夜色下,他垂眼,弯下身来,默不作声地将她从车内抱出来,穿过斑马线,快步朝医院急诊室走去。挂完号,急诊部的医生什么也没说,就先让她去做个血检,报告要等会才出来。等任陶微采完血,胡言抱着她先去候诊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任陶微疼得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身上莫名地发寒,脸上毫无血色,她感觉自己都快要死了。胡言去给她倒了杯热水,任陶微不想喝,她看到水就有点想吐,无奈胃里早已空空如也。见她不喝,胡言也没强逼她。他将一次性水杯往旁边一放,然后摸向她的腰,在她的右下腹按压了两下。“这里疼吗?”任陶微本想阻止他的手的,但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发现他给她按肚子,她以为他是看她太疼了,所以要帮她,当即感动得眼泪汪汪,吸着鼻子回道:“不是这里,是肚脐眼那边,小胡医生你按错地方了。”咕哝着说完,她流着泪抓着他的手要往自己的肚脐眼处放。胡言当即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任陶微头低着没看见,只感觉他的手从她手中挣脱出来,然后她就听到他干咳一声,对她道:“右下腹不疼,说明你不是阑尾炎。现在B超室关门了,这是最直接判断你是否是阑尾炎的办法。”原来他是在检查她是否得了阑尾,而不是要给她按肚子,缓解她的疼痛。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什么蠢事后,任陶微老脸一红,一口气呛在喉咙口,差点没缓过来。胡言立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趴在椅子上咳得眼泪乱飚的任陶微,无奈地叹了口气,再度拿起放在一旁的热水杯,递给她。这一次,任陶微快速地接过水杯,都不敢去看胡言的脸,背对着他猛地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喝了些热水,她身上感觉没那么寒了,胃里也舒服许多,只是还是有点恶心想吐。胡言问她要空杯子:“多喝热水能缓解你的部分疼痛。”任陶微点头,连忙将杯子给他。看他转身去接热水,她才暗自松了口气。天啊,这小胡医生不会又要误会她了吧。任陶微低头看了眼自己捂在肚子上的手,恨不得拿刀把它们给剁了。刚才就是这双手硬拉着小胡医生的手往她肚子上放的。她真是……太羞耻了。不一会儿,胡言去而复返。任陶微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硬逼着自己又喝了一大杯热水,然后身子蜷缩地坐在椅子上,忍着痛,当一只沉默的鸵鸟,只是偶尔嘴里还是会发出几声疼痛的哼哼。胡言同样沉默地坐在她身旁,拿着手机似乎在给人发信息。任陶微不敢看,更不敢去问。她要沉默如鸡。约莫等了半刻钟,一楼血液检查科的人走来,拿着报告对他们喊了一声:“任陶微?”任陶微迷迷糊糊地抬头,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一旁的胡言已经站起身来,朝来人走了过去。拿着报告过了一眼,胡言微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转身走到任陶微面前,再度将她从椅子里抱起来。比起拿人家手往自己肚子上放那种羞耻事,现在胡言抱她,任陶微已经觉得没啥可脸红的了。她是病人,走不了,医生抱很正常,人家妇产科还有男医生呢……胡言抱着她再度走向急诊室。路上,任陶微内心忐忑地问他:“小胡医生,我病得严重吗?”胡言垂眼看她,目光落在她一副怕死的脸上,嘴角不经意地上扬。这次不猜自己癌症了?“只是病毒感染导致的急性肠胃炎,挂个水就好了。”刻意地收起表情,胡言冷声回她。闻言,任陶微立刻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明白道:“我以前得过肠胃炎啊,没这么疼啊?”“肠胃炎疼痛级别没有确定的,跟个人身体素质还有病毒感染程度都有关系。”“哦,可能我最近身体免疫力变差了吧。”任陶微自顾自地低头说道。胡言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他刚跟毛奶奶报平安的时候,毛奶奶跟他说了任陶微这些天一直在照顾那只得了猫瘟的小猫,都是睡一个小时,醒一个小时的。她本身就体质差,再加上不好好休息,猫身上的细菌跟病毒很容易感染她的身体,所以得急性肠胃炎很正常。到了急诊部,值班医生看了血液报告,又在任陶微的肚子几处按了几下,最后跟胡言说的一样,说她是急性肠胃炎,给她开了药,让她去挂点滴。任陶微坐在输液大厅的椅子里,护士给她插针。看着吊架上挂着的三大包的点滴液,任陶微有些不安地将头往胡言那边侧了下,难为情道:“小胡医生,这么多估计得挂五六个小时,现在都十点多了,挂完估计要天亮了。你先回家休息吧,我自己在这挂就行了,反正医生护士都在,你……”任陶微还未说完,胡言突然出声打断她。“我要扔下你一个人在这先走了,我奶奶会杀了我。”任陶微尴尬,偷偷看了眼胡言毫无表情的脸,吞了吞口水。“我不告诉她,她就不会知道啦,你还是回家吧。”“回头她看到你回去坐的车不是我那辆,她就知道了,毛女士可不是好忽悠的人。”胡言侧头看着她说道,语气里透着几丝无奈。好吧。所以这一次,小胡医生又被逼着看护她了。任陶微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麻烦他的。不是说小胡医生这个人不好,也不是因为他微信拒绝她好友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只是任陶微单纯地觉得这么麻烦一个不怎么熟的人真的很不好。她要是小胡医生,也可能会觉得烦吧。“对不起啊!小胡医生,我不知道毛奶奶是你奶奶。”也不知道自己能说点什么,任陶微低着头,道歉道。“嗯。”胡言应了声,抬头看了眼架子上点滴的速度,似乎感觉到了任陶微的愧疚之心,他突兀地多解释一句:“明天我轮休,不用上班。”任陶微惊愕地看向他,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心中顿时有股暖流流过。她眼睛亮了起来,对着胡言露齿一笑:“那今晚麻烦你了,小胡医生,你人可真好,我真的太谢谢你了,等我挂完水,我明天请你吃饭吧。”说完,任陶微内心“呃”了声。完了,她又得意忘形了。请啥吃饭啊,小胡医生不会又要误会她了吧。想到这,她赶忙激动地解释道:“小胡医生,我就是想表示下我的感谢,我没其他意思,你别多想。”胡言本来听到她说请吃饭,也没觉得怎样。毕竟她刚解释过了,她不知道毛奶奶跟他的关系,说明这次他俩再遇也是她意料之外的事。她若像其他姑娘那样对他有那个意思,也不会半年都没再他面前露个脸了。“上次微信的事,是我误会了,我话说的有点过,你别放在心上。”胡言突然道歉道。任陶微愣住,半晌,猛地回过神来,摆着双手摇头:“不不不,我没有放在心上,小胡医生,你别担心,我没有生气。其实那次是洛玖拿我手机要加你说是为了补课的事,你拒绝了,我看了你写的备注才知道你俩是同学。”胡言又“嗯”了声。既然都解释清楚了,两个人也没什么话可聊的了。双方又都安静下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如鸡。任陶微再也不敢提明天请胡言吃饭的事。算了,感谢的方式多种多样,又不只有请吃饭这一条。她想过了,等她回去让人做面锦旗,送给小胡医生,上面就写“古道热肠,乐于助人”八个字好了。锦旗可比吃饭有意义多了。嗯,就这样。一个半小时过去,一包水终于挂完了。任陶微的肚子也不疼了,她打了几个哈欠,有些困了。胡言没有喊护士,起身自己给她换了第二包点滴,然后在距离她几个位置的椅子上坐下,左手撑着额头,继续玩手机。感觉到人家不想跟她坐太久,任陶微表示理解,也没点破。又过了半个小时,任陶微终于承受不住地睡着了。等她一觉醒来,头上的点滴液已经换到第三包,任陶微拿手机看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第二包比第一包输的时间久了些,不过还好就剩最后一包了。任陶微心里一阵激动,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一股尿意袭来……她想上厕所了。再看一旁的胡言,他撑着头,似乎睡着了。任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