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朵朵为谁开

夏朝颜以为,只要自己守住那个秘密,便可以平淡安稳地过完一生。她谨小慎微地活着,胸无大志,心无波澜。 罗憩树心疼这样的夏朝颜,他介入她的生活,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齐唯杉讨厌这样的夏朝颜,却从来无法狠下心弃她不顾。 本是这般岁月静好,朝颜很满足。可命运总被意外捆绑,一场车祸,她的世界从此天翻地覆……

第27章 过涧歇
谁又能明白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近来只要闲暇下来,朝颜就会若有所思,直到宋泠泠气势汹汹来找茬儿。
宋泠泠其实是去找齐唯杉的。她进门时,一眼看到手持话筒、偏头痛着的叶蓉蓉。前阵子,叶蓉蓉一早来办公室就看到上司已经板着脸坐在电脑面前奋指疾书了。她一时大惊以为自己迟到了,一看手表才七点半。整整大半个月下来,她终于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能让一向注重生活品质的齐唯杉大半夜地回到办公室发神经,以后是不知道,现在也只能非某个人莫属。
她叹气,第一次知道,原来正正也会得负,不然两个聪明人怎么有本事把人人艳羡的日子过得这么别扭。看到宋泠泠,叶蓉蓉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他近来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来惹他。”
在她眼里,宋泠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次来公事私事缠夹不清,再加上她那个表哥又一向擅长借力打力,最后倒霉的总还是叶蓉蓉这个实际操盘者。
宋泠泠转眼珠子:“又怎么了?”不信邪地闯了进去。半小时后,她又径自闯了出来,摔门而去。叶蓉蓉操起话筒,没好气地:“麻烦联系物业,上来修门!”先是方大同,现在又是宋泠泠,干脆不让人过日子了是吧?
一小时之后,宋泠泠已经跟夏朝颜在一家小餐馆了。她随便点了份套餐,“啪”的一声扔还给服务员。朝颜看她:“怎么了?”宋泠泠回瞟了她一眼:“我能怎么了?我这样无聊的人也只能对着小人物撒撒气,哪有你本事?”朝颜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不软不硬地:“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言下之意跟你无关。
宋泠泠气极:“好,算我多管闲事!夏朝颜,你自私也就算了,冷血、冷酷、无情无义!”
朝颜蹙眉,过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宋泠泠,你这是在演琼瑶剧吗?”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之后,竟然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来。宋泠泠一边笑一边撇嘴,心想:夏朝颜,你也就跟我玩点小聪明,碰到真正厉害的,你还不是一样不是对手!
好不容易笑完了,宋泠泠感慨地趴在桌子上:“唉,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过生日。”三十大关逼近,谁提她跟谁急。林佳楣以前还跟她争得急赤白脸的,现在遂愿再嫁成部队首长夫人,索性不管她。
朝颜没吭声。大学四年过后,宋泠泠固然不那么偏激,却又新添固执。虽然她现在事业上做得风生水起、生机勃勃,但齐唯杉偶尔也会跟朝颜旁敲侧击两句:“你得空劝劝她,凡事要留余地。”朝颜心想,不能全怪宋泠泠。她最清楚她全力冲刺的背后蕴藏了些什么。
两人聊到最后,快走的时候,宋泠泠看着朝颜:“我今天进门,看到你老公在吃胃药。”朝颜一愣,旋即开口:“什么?”宋泠泠皱了皱眉:“夏朝颜,你要是再这种表情,那我真是替齐唯杉不值。”
朝颜低下头去,只是片刻,她站了起来:“对不起泠泠,失陪。”她往外走了两步,回眸,“对了,程海鸣,”她轻描淡写地,“他丧偶了。”
朝颜已经走了好久,宋泠泠还坐在那儿。她苦笑:朝颜,每次我以为自己在帮你的时候,其实真正帮到的总是我自己。只是,你以为我这么多年还在等他吗?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他的一切吗?
深秋的暖阳中,朝颜缓缓走着,走着,终于立定,她抬起眼,被阳光刺得鼻头微微发酸。她想了想,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华梁公司,明亮的办公室里。
叶蓉蓉看到朝颜,冲了出来,怪叫:“姐姐啊,你都失踪了整整两个月了,怎么到现在才出现啊?电话也打不通。”
问老板吧,公司最近事情太多,再说了,看看他的脸色,她又怎么都不敢。终于有一天她鼓足勇气问了一句:“齐总,朝颜在不在家?我想去看她。”他抬头看她,眼神平静:“她在香港。”
香港?这下,就算借个胆给她,叶蓉蓉也不敢问下去了,只在心里忐忑不安。
朝颜笑了笑:“手机坏了。”从那么高的台阶摔下来,早就四分五裂。
叶蓉蓉看着她,气色很好,小腹微凸,甚至还略胖了一些,穿着米色长风衣,头发削到及肩,干净清爽:“你今天来干吗,销假上班?”她撇嘴,“现在你倒是跟你那个宝贝弟弟倒换角色了,他拼死拼活努力挣钱,你逍遥舒服、享受生活。”也是,夏晚晴长到二十五六岁了,这还是第一次让叶蓉蓉刮目相看。
朝颜笑了一下,否认:“不是,我来找他。”
叶蓉蓉先是大大愣了一下,原先有点不安的心倒瞬间定了下来,拍拍朝颜的肩:“进去吧,他在里头。”很长时间了。
个子高挑,皮肤白皙,卷发、年轻、时尚,平心而论,相当漂亮。朝颜一推门,毫不意外地看到这样一个女孩子在齐唯杉的办公室里头坐着。她半靠在沙发里,脚搭在茶几上,态度闲适得好似在自己的家里一般。面前的茶几上更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纸张。
女孩看到她,站了起来,打量了她一下,态度有点不善地问:“你找谁?”
朝颜微笑:“我找齐唯杉。”
女孩朝里间看了看:“他前两天加班累了,在休息呢。”她锐利地瞥了一眼她已经隆起得挺明显的肚子,“你是谁?”
朝颜不动声色,客套微笑,语气却有些冷淡:“你说我是谁?”
女孩的眼神轻轻一闪,伸出手来:“梁珊,尚品设计公司的设计师。”苏州近年来崛起的很出名的一家设计公司。朝颜也伸手:“我见过你。”她向来记性好得出奇。无论该记的不该记的,不能或忘。
梁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下:“是吗?哦,好像我也记起来了,当初我跟齐唯杉一块儿吃饭的时候,你似乎在……”她有意顿了一下,“在跟一个中年男人约会?”她终于不再绕着圈子了,抱起双臂,“见到你真是荣幸之至啊,夏朝颜。”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照片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年了。
她唇角浮起一丝丝略带嘲讽的笑:“你挺着大肚子,又何必跑来跑去?”她回头朝里间看了看,“他时间有多紧张,你这个做老婆的会不清楚?”
朝颜看着她,礼貌回复,语气仍然有些冷淡:“谢谢。只是我们两夫妻之间的事情,不劳外人费心。”
梁珊反应极快,挖苦道:“是吗?那么,带着你肚子里跟现任老公的孩子去拜祭你的前夫,还弄得孩子都差点没了,连我这个外人都觉得不妥。怎么,你这个当事人倒觉得很合适是不是?”
朝颜慢慢握紧掌心。
梁珊瞟了她一眼,继续追问:“你这样有违常理,想过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吗?为齐唯杉着想过吗?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朝颜沉默片刻,抬头,轻声然而十分清晰地:“谢谢你提醒,但是,即便我有错误、有不对,出来纠正我责怪我的,好像也轮不上你这个外人。”
梁珊眼中又是淡淡的光芒一瞬即逝,她冷笑:“外人?偏偏你丈夫很信任我这个外人呢!”她唇角轻蔑地一撇,“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夏朝颜,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一撒手去法国两年多?在齐唯杉最忙碌的时候,你在哪里?在他最空虚的时候,你在哪里?在他压力最大、最需要关心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她坐了下来,盯着她,不屑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私成你这样还理直气壮的女人!”
朝颜默然片刻,抬头看她,眼神清明:“那么,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呢?”
梁珊一怔。
朝颜低头,淡淡地说:“说了这么多,替别人打抱不平,你无非是想让我认清一点,我配不上齐唯杉,他值得更好的,譬如你,或者其他人。可是,就算地位上或是财富上我们有云泥之别,在感情上,永远都是人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没错,你多半早已知道,我结过一次婚,我也从没有想要隐瞒我的那段历史。我不够幸运,没有像别人那样能够从开始一直走到最后,我的故事,刚开始就仓促结束,就好像两道铁轨,半途岔开。从我十八岁开始,到我的整个大学时代,我的所有,跟另一个男孩子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如果不是后来的那个意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这是事实,我抹杀不了,也无须抱愧。
“我不知道齐唯杉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想开始的时候他甚至是讨厌我的,因为他大概没见过我这样尖刻不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我并不在意,如果你恋爱过,那时候你眼中完全看不到别人。可是后来,在华梁公司兼职的那段时间,我发现,抛却他身上的那些花边新闻,其实他相当细心,他非常沉稳,他十分犀利,他天生就是个可以干出一番大事业的人。
“如果没有后来,我们之间永远都会这样下去,点头、致意、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作为罗憩树的朋友,跟其他人一样,他伸出手来帮我,他狠狠骂我,‘这世上远远不止你一个人痛苦!’他说:‘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以自己的所谓遭遇来博取全世界人的同情?’他态度恶劣、言语刻薄,可是,我对他的感激无须怀疑。后来,叶蓉蓉终于出来提醒我,其实,不用她提醒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我有我的直觉,我有我的猜测,我有我的隐约怀疑。公司里偶尔的照面,他的眼神。即便一再否定。
“那时候,罗憩树刚去世没多久,我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来面对其他。而且,他不是别人,他是我自从走上社会以来几乎要仰视的齐唯杉。所以,在张若一家的帮助下,我去了法国。
“我不想自作多情,也不愿作茧自缚。我一直就是这样自私狭隘、明哲保身。临毕业的时候,宋泠泠说,朝颜,如果法国那边待得习惯,就在那边安顿下来算了吧。我知道她是一番好意,可是,我不喜欢法国人的那种傲慢排外,不喜欢在别人的土地上仰人鼻息。我总觉得,哪怕国内有着再多的不尽如人意,能够回来,即便拿着不多的薪水,呼吸着不是很干净的空气,只要能踏在这样一片土地上,也是足够幸福的。何况我的家人全在这里,更何况……”
她垂眸,难道,从那时候开始,冥冥中已经注定什么了吗?
梁珊一直沉默不语地看着她,听到这里,她唇角一撇,微嘲:“还以为你傻,原来你竟然都清楚啊。夏朝颜,我简直搞不明白,你要真放不下,当初就该离齐唯杉远一些。而现在,既然你们婚也结了,孩子也快有了,凡事就不能你一个人独断专行说了算!”她讽刺道,“你倒算得好,大肚子往这儿一搁,就算对方想离婚都麻烦不少。”
她一直替齐唯杉抱屈得厉害,即便不是她,又何必一定要是眼前这个脸上隐约妊娠斑的夏朝颜?再说了,她跟沈湘燕算是同仇敌忾。
记得前阵子有个人告诉她:“我妈一早退居二线,现在我们家最高核心是我姐。”她记得自己当时不屑至极,夏朝颜,就凭她?
她所在公司里头的极品男不多倒也不少,打上门来的正房没一个不是哭哭啼啼、梨花带雨。眼前这个夏朝颜,表面上闷声不响,骨子里恁是有股子狠劲儿。怪不得沈湘燕嘴上不说,看得出来心里还是有点怵她。
记得刚开始沈湘燕还在齐唯杉面前动不动嘲讽两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就不吭气了。直到现在,沈湘燕都冷冷旁观,不置一词。
梁珊心里哼了一声,就算沈湘燕念着几分姐妹情分,她可没什么顾虑,不占几句口头便宜不算完!抬头看过去,正待开口,朝颜已经抢了先:“你放心,我既没必要博同情,也没必要装可怜,更没必要来闹事。你爱听不听也无所谓,但是,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回答你。
“其实,外人根本不明白,齐唯杉对我的耐性一早消失殆尽。我不知道他从前是怎样的,反正在我面前,他永远都有点不耐烦,他永远都在给我脸色看,他永远把我扔到一个个十字路口让我抉择。他说,夏朝颜,你是个小狐狸,你天生神经强悍,你可以做得到。正如他所料,家人、事业,还有感情,我很贪心,我统统都想要。后来我想,就那样一个浅浅的陷阱,我又何尝不是心甘情愿在往下跳?
“生命中,不断地有人离开或进入。看见的、看不见的,记住了的、遗忘了的。生命中,不断地有得到和失落。看不见的,看见了;遗忘了的,记住了。但是,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记住的不等于永远不会消失。齐唯杉,不是我最初遇到的,但是,是我在恰当的时刻,遇到的那个恰当的人。
“他不够温柔,但是又有那么一点点;他不够体贴,但是又有那么一点点;他不太关心别人,可是他总还记得每年给齐迟迟买生日蛋糕;他总是打击嘲笑我,但无论我试做多么可怕的菜,他好像也总可以吃得下去;无论我干什么,他好像都可以容忍,都可以出来帮我收拾烂摊子;他基本上不屑于费心力来管我,这样的相处模式,大概别人看到总会心存疑虑。可是,我确信,如果我不小心跌倒了,他当然会责怪我甚至骂我,可是更重要地,他第一时间就会把手伸过来给我。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我心里变得那么重要,我只知道,叶蓉蓉告诉我,夏朝颜,上天是公平的,你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我是一个私生女,但养父母待我就像亲生。以前我自寻烦恼,可是后来我才明白,人总要经历过才会懂得珍惜,珍惜现在,珍惜自己身边的人。我带着宝宝去香港,之前我犹豫了很久,可最后,我还是去了。
“我带着我的现在,和我的将来,去告别我曾经的过去。”
她轻轻地:“我不聪明,我有的只有愚勤,只有认死理。我既然走进了这场婚姻,就没有理由不好好经营。”
她凝视着眼前那个一直一言不发的人:“我知道他怪我,不愿理睬我,可是,”她微微挺直身体,“我还是想和我的宝宝、我们的现在,一起来努力争取我们的将来。一直以来,我都瞻前顾后,可是这一次,我很清醒地,想做棋盘另一端抢先投子的那个人。”
刚开始的时候,尚能分清黑白棋子,随着弈局展开,棋子渐多,势均力敌之下,孰赢孰输,一时间,又有谁能轻下判断?
沉默。
梁珊蹙眉,突然间开口:“夏朝颜,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照片的时候,我跟刘阿姨说,你太小看我了,这个夏朝颜,就算她回来,我也未必会输。”她微微眯眼,“其实我一直觉得齐唯杉这个人性格有着致命缺陷,他当然很聪明,越是大事上越是谋伐决断,狠起来刘阿姨都劝不动,可是偏偏一些小事上,他就是参不透。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天,一个苦者找一个和尚倾诉他的心事。他说,我放不下一些事,放不下一些人。和尚回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放不下的。苦者说,这些事和人我就偏偏放不下。和尚于是让他拿着一个茶杯,然后就往里面倒热水,一直倒到水溢出来。苦者被烫到,马上松开了手。
“所以我从来都觉得,痛了,自然就会放下。”梁珊唇角掀起一丝嘲笑,“你瞧,多简单的道理,不仅我,可能连三岁小孩都懂,他却不懂。”
又过了半晌,她向朝颜轻轻一笑,“还有,你真是学财务的?”她挑眉,讽刺,“我还以为你学法律的。”诡辩天才。
齐唯杉,需要我同情你吗?这样的日子,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过得来的。挑战度实在太高。
她腹诽,真真极品。不过话又说回头,这世上,极品从来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她干脆利落地收拾起茶几上摊开的文件,尔后抬头,似笑非笑地说:“夏朝颜,如你所愿,你们夫妻俩乱七八糟的事,我好歹也是月薪上万的大忙人,又不是闷得实在发慌,怎么会高兴操这种没营养的闲心来添乱?”走到门口,她回身,狠狠地:“不过,你最好还是别指望我会叫你声嫂子!”
朝颜不懂她最后的话。不过,有些事,她还是依稀明白的。
她转过头来,毫不意外地看到齐唯杉斜倚在通往里间的那个小小的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的脸颊浅浅地凹了下去。他看向朝颜,眼神深幽。
朝颜也看着他,目光交缠,只是片刻,她的眼里便有些酸楚:“你又瘦了。”如果是工作,又何必这么拼命?
他十分冷淡,逐客意味甚浓:“很忙。”
朝颜垂眸,她当然知道他很忙。可是,她所有想对他说的话,偏偏碰上一个胡搅蛮缠的梁珊,词不达意,言语尖利,大概他听得又是很不高兴,不然,他的眉头为什么又渐渐蹙起?
朝颜低低地,有点委屈地说:“那你继续忙吧,不打扰你,我先回去了。”
刚转身,才走了两步,她的手臂就被狠狠拉住。齐唯杉瞪着她,面色沉郁。这个该死的女人,一直都是这样,对着外人尚且侃侃而谈得很,对着他这个正牌老公反而讷讷,似乎永远无话可说。不知打哪儿来的毛病!
她的身体刚被他扳转过来,他更是愤怒:“夏朝颜!”
第几次了?觑到那掩盖在长睫毛下一瞬即逝的浅浅笑意,他重重拧眉。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这个老婆,向来欠修理。
朝颜看着他,声音淡淡的,也听不出来什么意味:“很忙?忙到忘了家里还有个大肚子的老婆了?”
齐唯杉沉着脸,不理睬她。夏朝颜这副叉腰大茶壶的模样,还真有几分悍妇潜质。只不过,当一个悍妇的老公又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他唇角一撇,浓浓挖苦:“牢骚不少。”
朝颜也冷笑,当然遂他的愿:“睡觉还有美女帮你守着门,齐唯杉,你公私兼顾得真不错。”齐唯杉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夏朝颜,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上门捉奸的大房是不是?”
珠环翠绕,遍身绫罗,体态丰腴,一步三摇,这样的妒妇形象,跟眼前这个小腹凸起的夏朝颜重叠在一起……
齐唯杉抱臂,轻咳了一声:“你挺着肚子过来,想要干什么?”朝颜也抱臂,尽管难度稍高:“看来,你不仅对工作鞠躬尽瘁,对前女友们也有情有义得很,统统发展成了红颜知己。”
沈湘燕放着事务所大把大把的业务不理,经常来华梁义务帮忙;谭菱三不五时也打电话过来刺探刺探军情;刚才潇洒而去的那一位,维护得更加彻底。她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似笑非笑:“我该替你高兴吗?”
齐唯杉这么聪明,当然听得清清楚楚那个“替”字。难得她这么给面子,他当然不能驳回。他轻哼一声,礼貌欠身:“谢谢。”突然间见朝颜微微皱眉,手也抚上小腹,他怔了一下,问:“怎么了?”朝颜的眉仍然皱着:“它踢我。”
齐唯杉唇角上挑,不无恶意:“踢得好。”给我再多踢几下。
朝颜垂眸,僵立了片刻,自觉实在无趣,闷闷地:“我出去销假了。”晏阳大概早就抓狂了。夏朝颜素来是个整理高手、记忆狂人,就这两点,马大哈的晏阳嘴上不说,心里颇多倚仗。
朝颜的脚还没迈出去呢,整个人就被拦住,他声音同样僵僵地:“不准。”不准?她唇角微撇:“齐总,你别忘了我受劳动法保护。”齐唯杉直视她,同样唇角微撇,嗤之以鼻:“是吗?那谁又忘了,我还受着婚姻法保护呢!”
朝颜终于有点按捺不住了,咬唇,轻轻跺脚:“齐唯杉,你阴阳怪气的,到底想怎么样?”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被笼住,腰也被重重一箍,她抬头,撞见的是一双略带阴霾的眸子:“你倒说说看,我想怎么样?”朝颜一时怔住,她一眨不眨看着他。片刻之后,她讷讷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
齐唯杉冷冷看着她:“你对不起我什么?”方才对着梁珊侃侃而谈的时候,她是何等的理直气壮。他这个老婆,表面上看是个锯嘴葫芦,真要伶牙俐齿起来,还真罕见其匹。早八百年,他就已经领教得够了!
好吧,这一次,他倒想看看她到底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可是,他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小看夏朝颜了。这个该死的女人,更加狡猾了!
因为几乎是下一秒,哪怕片刻迟疑都没有,她抬眼,眨巴眨巴极其无辜和纯良地:“老公,你说我肚子里的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
齐唯杉低头瞪她。她夏朝颜到底还知不知羞?
他绷着脸想要拨开她缠上他腰间的双手,可是瞪着瞪着,她发端幽香阵阵袭来,连同那双略略翕动的如翦双瞳,他竟然心中一怔,几乎是瞬间,他的心竟然微微绞痛。
不光彩的身世,曾经坎坷的过去,即便内里早已疮痍满目,站在人前的她,却永远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平静、伪装,如气泡,没有戳破的那一瞬,无人可以预测里边到底装了些什么。
可是,如同世间任何一个平凡女子一样,她也有她的向往。
曾经夏朝颜不经意般跟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最羡慕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蹙眉,他怎么知道?想了想,随口答道:“长得漂亮的?家境好的?还是后面跟着众多追求者的?”讲到后来,话里已经带着浓浓调侃意味。
朝颜摇头:“都不是。”她垂了垂眼,旋即又张眸看他,“以前我最羡慕的,是那些念书一般就行,家境不用很富裕,长得也不用很漂亮,但是父母很疼爱,顺顺当当嫁人,性格温柔,生活开心顺遂的女孩子。”
后来……
再后来……
她朝他微笑:“谢谢你。”给了她一份正常的憧憬和期待。
齐唯杉看着她,那一丝丝的绞痛如影随形。
这些天,她的所有一切,靡无巨细,他统统知晓。进食、呕吐,反反复复,就连胆汁都吐了出来,狼狈不堪。尽管她今天刻意收拾过,眼圈却是黑的。也亏她这根杂草忍得住,换了别人怕是早就吃不消。
只是,他仍然瞪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不管是什么,只要不像你!”不像你这么狡猾!苦肉计完了再加上美人计!不自量力。
只是,对着其实身材毫无美感的她,他居然更不自量力地没办法不气馁。不过,心里总还是微微一漾。
难得她主动来找他。更难得,对着外人,这么不知害臊。他向来精明,瞬间便有了几分计较。于是,看着对面那个人的一脸挫折,他偏不解释:“站了这么长时间了,你到底是累还是不累?”
朝颜瞥他一眼,手朝前一指,身体却不动。
沙发上,靠得很近的浅浅两个凹坑。
齐唯杉也看到了,唇角终于绽开微微的笑:“你刚才好像问,为什么要把家里的事抖落给别人听?”
朝颜盯着沙发,不理他。
齐唯杉唇角的笑渐渐扩大,偏要卖关子:“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的宝贝弟弟。”一天往他这里跑上七八趟,若不是他后来板起脸来,他怕是要厚脸皮长坐这里不走。
朝颜怔了一下:“晚晴?”
齐唯杉噙笑:“是啊。”心里开始渐渐愉悦。
夏晚晴站在他面前,憋足劲儿气势汹汹地跟他说什么来着?
“放心,我有手有脚有力气,手术费我会慢慢还你,但是,”他扬起下巴,不客气地,“要是你敢对不起我姐……”
啧,眼里的妒意好浓。齐唯杉继续微笑。
想不到素来自私享乐的夏晚晴也会有洗心革面、勇于担当的这一天,再加上最近以来工作上的尽心尽职,就算出了纰漏也毫不推诿,尽管知道夏晚晴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叫他刮目相看。
他的下巴毫不客气地搁上了朝颜的左肩,略略磨蹭,又舒服地换了个位置:“你的弟弟,跟我的继妹,若是真凑到一块儿,你说以后我们的宝宝该怎么叫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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