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朵朵为谁开

夏朝颜以为,只要自己守住那个秘密,便可以平淡安稳地过完一生。她谨小慎微地活着,胸无大志,心无波澜。 罗憩树心疼这样的夏朝颜,他介入她的生活,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齐唯杉讨厌这样的夏朝颜,却从来无法狠下心弃她不顾。 本是这般岁月静好,朝颜很满足。可命运总被意外捆绑,一场车祸,她的世界从此天翻地覆……

第25章 眼儿媚
那些花儿 被风吹走
散落在天涯
某一天,齐唯杉回家,放桌上一份请柬,朝颜好奇一翻,愣了一下。齐唯杉走过来:“周念谦今晚结婚。”他看了她一眼,“他现在是沈湘燕的合伙人。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朝颜先是若有所思,然后浅浅一笑:“人家明明写的是携眷。”她瞄他,“齐先生,难不成你还有别的眷吗?”
齐唯杉拧她鼻头:“你祖籍镇江吗?”酿醋为生。他推她,“去换衣服,时间快到了。”他真没料到她会想去。虽然周念谦是她高中三年的同学。
到了酒店门口,偏偏碰到生意上的伙伴。在那个人无限诧异的眼光中,齐唯杉转头跟朝颜说:“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那个中年男人笑了一下:“齐总的女朋友?”齐唯杉只是笑了笑,直接把话题岔开了。
朝颜站在大厅门口,踌躇了片刻,还是进去了。
里面满满堂堂坐着的,其中一部分是她的回忆。自从罗憩树去世以后,他们很少邀她参加类似场合,怕她触景伤情。所以,她一进去,黄睿静就迎了上来,意外地:“你怎么来了?”哪怕朝颜后来再婚,她跟大熊都瞒得铁桶似的严。大熊是觉得齐唯杉身份特别,黄睿静则是怕朝颜不方便。
朝颜笑了笑:“老同学结婚,多大的喜事,怎么能不来?”说着,一份准备好的大红包已经掏了出来。黄睿静会意,立即拉她前去跟周念谦打招呼:“新郎官,看看是谁?”
周念谦只是微笑,身旁那个被浓妆弄得看上去很辛苦、很不自在的新娘子却忍不住开口了:“你能来我真高兴!”朝颜仔细辨认又辨认,这才看出原来她居然是高中班主任的女儿。她冲着朝颜直乐:“我妈总是念叨你,要是看到你来了不知道多高兴!”她是真开心,再加上又是自己的大喜日子,所以越发口无遮拦地,“你们那个班想当年可是她的骄傲!100%考上大学,还大都是一本,她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辉煌,几乎每天都要在我耳边念叨。再加上你们班那四大天王啊,多少女生迷得要死要活的,”她瞄了一眼在一旁笑得志得意满的周念谦,毫不留情地打击他,“其实当初他哪入得了我老妈的法眼,当年她看上的可是罗……”
她吃痛,怒吼:“周念谦你踩我干什么?!”刚要一拳头锤下去,一道人影浅浅遮过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很自然地揽住朝颜的肩头,“跟我老婆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句话,彻底调转风向。
朝颜绞了个热毛巾进房去,敷在齐唯杉头上,轻拍他的脸:“起来喝点蜂蜜水。”齐唯杉闭眼,蹙眉:“不要。”朝颜也蹙眉:“那你要什么?”齐唯杉拉着她的手,轻轻地:“要你陪着我。”朝颜瞪着他,哭笑不得:“齐唯杉!”他微笑:“放心,我没醉。”他的手温热地握着她,“我真的没有醉。”
这世上有哪个喝醉酒的人会承认自己是个醉鬼?朝颜朝天翻白眼,看他脸色潮红,实在不放心:“那……你想不想吐?”齐唯杉撇嘴,没好气地:“夏朝颜你实在很烦。”
好吧!朝颜气鼓鼓地也躺了下来,背对着他不再理会。
一阵静寂。
片刻之后,一只温热的手臂拢了过来:“朝颜,谢谢你。”
朝颜假寐,不吭声。
他的脸轻轻贴了过来,他的呼吸带着浓浓的酒意,热热地吹在她的耳畔:“不要说区区五瓶酒,就是再多,我也可以应付。”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夏朝颜,我看你实在不走运,挑来挑去,居然嫁了个酒鬼丈夫。”
她离开的那两年,更多的酒也喝过。
只有今晚,众人在给新人灌酒之余,见他情绪似乎不错,不忘见风使舵地乱起哄:“堂堂华梁老总,居然心疼这点儿酒席费,结了婚都不告诉我们,该罚该罚!”他含笑,来者不拒。
这一次,别有一番滋味。
他埋首她的颈间,用力一咬,朝颜吃痛缩脖子,正要开口骂他,一张嘴,他已经整个人覆了过来:“朝颜,朝颜,朝颜……”仿佛在那一晚,他也曾这么叫过她。
朝颜心里微微酸楚,她搂住他的脖子,慢慢贴了上去。今天晚上,那么喧闹的人群中,还是那么胖墩墩的班主任终于看到了她,百忙中将她拉到一边,欲言又止,居然眼眶都湿了:“没想到你能来,老师真高兴。”
朝颜也微笑:“应该的。”顺手递过去一盒托人从国外带的罗氏血糖仪。
朝颜永远记得当年高中的时候,她给整天在外面瞎淘的晚晴送去午饭,再气喘吁吁赶到教室的时候,胖胖的班主任一边虎着脸,一边悄悄地趁人不注意递给她半包饼干。
她一准知道夏朝颜顾得了弟弟就没空顾自己。相较罹患有严重糖尿病、早年丧偶、一人辛苦拉扯女儿成人的她,夏朝颜没有任何自怜叫苦的资格。
《牡丹亭》里凄美的昆曲唱词渐渐散去,迷乱中,她脑海里缓缓浮出《游园惊梦》那折戏中杜丽娘的委婉浅笑——
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
黑暗中,听着身旁轻浅的呼吸声,她微笑,即便柳边也不在,是一棵动不动伸出枝条来刺刺人的歪脖子针叶杉。
不知道为什么,朝颜最近一直胃口不好。
齐唯杉爱吃鱼,爱吃香酥鸭,以前晚餐桌上通常少不了。但朝颜已经连续好几天拜托家里的钟点工单独给她煮咸泡饭了,加点小青菜香菇木耳之类,切得细细的,炖得烂烂的。除了这个,别的她一无兴趣,不但如此,还一看到鱼肉就反胃。她自顾自拿个勺子吃着,并没有注意到对面齐唯杉扫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终于,连吃到第七天的时候,即便是这样的清淡饮食,她也吃不下了,怏怏地坐在那儿纳闷:“我最近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了?”
齐唯杉心底哼了一声,径自拿起一旁的手机,摁下一连串数字之后,他接通电话:“妈,是我,在哪儿晃悠着呢?普罗旺斯?快赶下一班飞机回来吧……为什么?”他瞥了朝颜一眼,一句话就成功堵住电话对面一迭连声的抗议跟抱怨,“别看了,薰衣草有什么好看的?快回来看你孙子吧!”他镇定自若地搁下电话。
对面的朝颜先是事不关己地听着,越听越糊涂,到后来直接石化。好半天她终于反应过来,瞪齐唯杉:“你瞎说什么呀?”齐唯杉耸肩,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修长手指直接托到她面前:“最快一分钟,你就可以知道到底是我胡说还是你天生神经大条。”
齐唯杉这么精明,自然是朝颜大条。
她有点回不了神,摸摸小腹。在那里,真的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了吗?齐唯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其实心跳得很厉害,但是,他一直一瞬不瞬地捕捉着朝颜脸上的细微变化。
朝颜六神无主地坐在那儿,左转转右动动,眉头一直微微锁着,她的眼神,一直闪烁不定地在房间的所有物体上漂移,她的手紧紧攥着,轻轻颤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齐唯杉的脸色一点一点直往下沉。
终于,他沉着脸,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快走到朝颜面前的时候,他张口:“朝颜——”朝颜就略带惶急地抬头看向他:“我上个星期去小肥羊吃火锅,那可是电磁炉,你说会不会对宝宝不好?”
齐唯杉的身影已经完全罩住了她,随后,他慢慢跪了下来,跪在她身前,平视着她的小腹,半晌,他将头轻轻贴了上去,一动也不动。朝颜看着他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虔诚,从未有过的小心,只是怔了一下之后,心里便涌起一阵深深的暖意。
那么骄傲的齐唯杉,那么精明的齐唯杉,那么善于隐藏自己的齐唯杉……在这一刻,只不过是一个渴望着、期待着的平凡丈夫。而他对她,其实一直是有点小心翼翼的。无论神情还是语气,绝大部分时间里,永远是探询的、略带深思的,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距离。
过了好久,齐唯杉抬头,屏息:“朝颜,你真的……”他有点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哑哑地问,“愿意为我生这个孩子吗?”
朝颜盯着他,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的手,搁在她的肚子上,一直在轻轻颤抖。她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心跳,从未有过的杂乱。
齐唯杉,你对我这样,有没有想过,到底值不值得?
她眼底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得已经看不清他近在咫尺的脸。又过了好久,她的声音,也有点哑哑地:“傻瓜,挣奶粉钱很辛苦的。”齐唯杉的唇角动了一下,仿佛笑,又仿佛哭,他的眼角居然微微一湿:“朝颜。”
我,齐唯杉,要有孩子了。
怀孕的消息一传出去,许闻芹笑得合不拢嘴,心想自己日日夜夜的祈祷终于有用了。她私心里想,齐家单传,朝颜只要能给齐唯杉生下一男半女,以后地位可就稳固多了,忙不迭把这个消息告诉监狱里头的夏勇。他不语,但看得出来,还是高兴的。
一直对这桩婚姻眼不见为净、避之大吉的刘旋也终于回过神来了。周末,清晨六点半,齐唯杉跟朝颜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原本一夜就没睡好的他沉着脸起了床,门刚开,他就愣住了。他只是戏谑而已,没想到妈妈果真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左手挎着香奈儿包,右手却拎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她身旁的梁华拎着重重的行李,两人虽然疲惫,却都是一脸的喜色。
刘旋一看到站在卧室门口满脸无措的朝颜,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过去:“这么早起来干什么?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要小心。”朝颜犹豫片刻,终于开口:“爸,妈。”刘旋不经意般“嗯”了一声,抬起头来有点责怪地:“多久了,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齐唯杉去厨房回来听到,一边招呼:“梁叔叔,喝茶。”一边浅笑,“有人还以为自己生病了呢。”刘旋坐了下来,瞪他:“第一次怀孕,就好比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当然没数!”她也是太兴奋了,话讲出口了,才觉得有点不妥。朝颜仿佛一点儿也没听出来,静静坐在一旁。齐唯杉也坐下,顺手搂住朝颜,十分轻松地:“这下好了,有个经验丰富的资深人士来指导你,我也可以从此高枕无忧。”
刘旋瞅着儿子,越是心神不宁,表面上就越镇定,这样的古怪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她可绝对没忽略掉齐唯杉眼底那抹未曾有过的光亮。
出得门来,梁华看向刘旋:“你有没发现唯杉家里跟以前有点不一样?”这处住所是齐唯杉自己买下的,他向来崇尚简洁,增一分都嫌多,曾经毫不客气把刘旋买给他的仕女屏风怎么运来的就怎么送回去。然而,现在的齐宅花草鱼虫俱全,客厅沙发一角还躺着一只懒洋洋的老猫。
梁华揽住她的肩:“刘旋,你说我们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又兜回来了?”他慢慢笑了起来,“唯杉他看起来可真开心。”刘旋也笑了一下,靠着他的肩,两人依偎着静静向前走去。
看来,纵使有着千般万般的不如意,这个夏朝颜总还是有一个极大的可取之处,那就是,把她那个古怪的宝贝儿子驯化得终于有点儿人性了。
她眯起眼,呵呵,还有,她就要有孙子了!
怀了孕,夏朝颜才知道原来齐唯杉的那句“高枕无忧”只是个乌托邦的幻想。因为几乎是从第二天开始,他就有条不紊开始行动起来了。
因为听说家里养宠物对孕妇健康不利,齐唯杉当即将他豢养多年的两只巴西龟小黑、小白送给了嗜龟如命的周渝民小朋友,并且叮嘱他,要拿出F4对Fans的一片热忱来对待这对夫妻龟,等小弟弟或是小妹妹生下来,它们可还要衣锦还乡的。同理如上,朝颜养的两条热带鱼哈利跟波特转送给了家里有着超级大鱼缸的宋泠泠,只是她悲观地想,宋泠泠连自己都饥饱不定的,估计这俩鱼是一去不复返了。
等到齐唯杉静悄悄对小夏下手的时候,朝颜坚决不肯:“她跟了我有十来年了。”齐唯杉不为所动:“小黑、小白跟我的时间也不短。”朝颜有点闷闷不乐地:“小夏不一样。”齐唯杉盯着她,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开口了:“哪里不一样?”朝颜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最后,还是许闻芹出来打了个圆场,把小夏又接收回去了。
日子渐渐一天天过去,朝颜越来越觉得齐唯杉,怎么说呢,变得实在是陌生了起来。
家里的花花草草一早被他叫人来拿走了大部分,有些还是朝颜精心侍弄的,她当然舍不得,可是,他一句话就把朝颜噎回去了:“这些容易招来尘螨。先寄到朋友的花房,你放心,会完璧归赵的。”然后没过多久,他又从保洁公司找来一个专司打扫卫生的阿姨,自此,家里的木板地天天干净得朝颜简直都不敢踩上去,还特地添置了一套家用空气净化设备。刘旋也觉得没必要,但齐唯杉同样一句话堵住她:“现在得哮喘的孩子太多了!”言下之意就是要防患于未然。
烧饭的那个钟点工阿姨是四川人,朝颜一直喜欢吃辣,阿姨人勤快,会察言观色,顿顿不重样地做也说不上有多正宗,但味道确实还行的四川菜给她吃。可是,自从她怀孕以来,朝颜日日对着桌上少盐寡味的菜和所谓的营养汤发愣,下不去筷子。终有一日,齐唯杉瞥了她一眼,亲自动手舀了一碗乌骨鸡汤递给她:“温度刚好,快点喝了。”朝颜苦着脸:“油腻。”她胃里郁积得难受,实在是一点都吃不下。齐唯杉垂眸,不紧不慢喝着自己碗里的汤,脸色并不好看:“油腻也要喝。”朝颜气闷,索性放下筷子,不吃了。
这一次,齐唯杉理也没理她,就当没看见。
朝颜初孕,再加上没吃好,晚上上床之后仍然心情很糟。齐唯杉还是当作没看见,任她在身旁翻来翻去,自顾自开着床头灯看书。
朝颜心里怏怏,知道他肯定是生气了,翻了一阵之后,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间就被饿醒了,而且是饥饿到了那种立时三刻就要寻摸东西来果腹的地步,她悄无声息地准备下床,刚踩到拖鞋,就听到后面一个声音清明无比地说:“等一下。”紧接着就翻身下了床。她一只脚在床下一只脚在床上,还愣着呢,突然间灯光大开,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已经进来了。朝颜一瞅,上面居然是一大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麻辣烫,她先是不敢相信,尔后垂涎,口水都快要出来了,但还是挺有骨气地:“不饿了!”立刻准备倒下睡觉。齐唯杉拧眉,不紧不慢地说:“夏朝颜,我九点开会,你要现在吃了,我还可以有四小时五十分钟的睡眠时间。”
朝颜讪讪地爬起来,一声不响开吃,温度刚好。她一边吃一边回头看齐唯杉,他已经背着她躺下了,也不知道合眼没有。她吃完了,把碗送出去,漱了口重新躺下,他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也不动。朝颜睁眼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之后,她悄悄起身,悄无声息地慢慢探过头去。堪堪越过他胳臂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反身,蹙眉:“你想干什么?”朝颜僵在那儿有点脸红,讷讷地:“看看你睡了没有。”齐唯杉盯着她,老半天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就算我睡着,现在也已经被你吵醒了。”朝颜垂下眼,心中难堪。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无论做什么,仿佛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他好像总是能很轻易看穿她心里的一切想法。
其实,她只是想……
她轻轻地:“你看外面。”她的手指一扬。
齐唯杉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谁共我,醉明月?他心里重重一跌。
他轻轻一拉,朝颜便倒在他胸前,禁不住“哎呦”一声。几乎是瞬间,齐唯杉心里牵扯起一缕浅浅的痛。他起身抱住她,声音倒依旧平静:“有没有事?”朝颜的眸子在长睫毛下微微闪动。
齐唯杉,齐唯杉,齐唯杉……
齐唯杉又怎么能看不出她眼神的些微促狭和几乎倾泻出来的淡淡笑意。他居然失神,原本心头那一丝丝羞恼也立刻被覆盖。
朝颜静静依偎在他胸前,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听着他舒缓的呼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半晌,她抬头,朝他望去,黑暗中,他看不出来她眼角稍纵即逝的柔情。
齐唯杉。穿着名牌T恤,对她冷淡至极的他。十八岁的那个高傲少年,初初相遇,缘起。
刚进大学,倚在能动楼门口抽烟的他,那个毫不在意的一瞥。向左,向右,擦肩而过。
跟谭菱约会外带脚踏两只船,让她们宿舍女生包括最欣赏他的张若不以为然,背地里一直腹诽不堪。大学时代,他们仿佛从头到尾都在走着方向截然相反的岔道。
彼时,她的眼中没有他,而他,又何尝不是?
毫无挂碍,从不相干。
他忙碌于公司业务,毫不容情地一步步把宋凯和周滢他们赶走,大刀阔斧地在公司内部进行制度改革,他的努力,他的成绩,一直有目共睹。而那时的他,还仅仅是一个在校大学生。
后来呢?渐渐熟悉,慢慢了解,只是,身边各自有着别人。
他载她回家,为她买膏药,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她。
有那样一种关心,是什么都不问。
他跟在悲恸欲绝的她身后,整整走了大半个苏州城,从深夜一直走到天亮。
她后来才慢慢懂得,最深的伤痛,不是悲泣,而是寂寂无语。
罗憩树去世之后,与她平素毫无瓜葛、冷眼相看的他,却突然间站出来表白,吓跑鸵鸟般的她。
待到她从法国回来,再相遇,宿命纠结,越陷越深。所有的终曲,归结到了七个字:她的丈夫,齐唯杉。
他仿佛紧绷在她心底的一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她不经意间已悄然而断。并没有她预想中的凄凉况味,唯有柔软,悠悠地心里一颤。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黑暗中,两人静静对视,一种莫名的情愫淡淡流转。
很长时间之后,他终于拉住她的手,示意她躺下:“睡吧。”
朝颜迷迷糊糊重新入睡的那一瞬,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若隐若现,悠长邈远。
等到朝颜怀孕四个月的时候,这一年的八月终于来临了。
朝颜已经过了孕吐期,变得特别能吃,齐唯杉已经不再为强迫她吃什么、不让她吃什么这样的问题而纠缠了。每次钟点工阿姨端上桌的菜,无论什么味道,有时候清淡得齐唯杉也觉得有点过犹不及了,朝颜一样可以面不改色,一点一点地吃得底朝天。
她很安静,每晚回来除了吃,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候齐唯杉直接伸手关掉:“有辐射。”她也乖乖地不反抗,回到床上躺着看会儿书,要么睡觉。
偶尔齐唯杉也会带着她出去活动活动,或去母婴坊买点儿孕妇婴儿用品什么的。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朝颜从货架上拿了几包惠氏金装下来,齐唯杉蹙眉:“这不用你操心。”刘旋一早说过会托人从国外带,“而且现在买,容易过保质期。”
但是,朝颜只是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以至于在他微微一怔间,她已经自己拿去收银台结了账。
除了这样小小的别扭之外,现在的夏朝颜,完全是超乎齐唯杉想象的称职的准妈妈。她天天喝孕妇奶粉,先是补叶酸,然后开始补钙,每日定时定点吃水果、做操、散步。她甚至从许闻芹那儿学会了给小宝宝织毛衣,每次他一推开门,总能听到舒缓的小提琴曲中,朝颜专注地一点一点编织着,身旁是缓缓滚动的毛线球。
她抬头,冲他微笑,脸上隐约开始有了母性的光辉。
她的脸,她的小腿,渐渐开始一点一点浮肿。
他应该高兴,应该开心,应该为第一眼就看到这样的景象而满足。可是,他明明知道,夏朝颜是有心事的。
她所做的这所有一切,都只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掩饰。
深夜里,他背对着她,尽管看不见,可是,他能清晰听到她的呼吸,轻轻的,但是无比清醒,一夜又一夜。
她吃得越来越多,人却渐渐消瘦了下去。她的每一个眼神,她的每一个动作,她的每一次垂眸,她的每一次若有所思,她的……所有的一切,都意味着,她的心中,还有着最后的一丝放不下。
不舍。
难忘。
或者,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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