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说:“你室友朱小曼吧。” 孟昀:“……” 的确,朱小曼是恩施的,土家族。是个很温柔安静的女孩子,孟昀不知哪来的记忆,模糊觉得大学时陈樾是不是暗恋朱小曼。此刻提起了,想玩笑一问,但这人不是开玩笑的个性,她便没说。 三轮车颠簸,沿着曲曲折折的砖瓦路,绕过民居和山坡,往下方的学校方向走。 路两旁,夏景盛大。胡枝子开满了紫红色的花儿;一年蓬的花朵像满天的小太阳,铺满灌木丛;栾树又高又大,一串串密密麻麻水红色的花苞像灯笼挂满树冠;长在更高处的凤凰花烈焰如火,燃烧在山林与蓝天的jiāo界之处。 清林镇很漂亮,没什么砖瓦建筑,全是三房一照壁的木楼民居,高高低低铺在山坡上,茂盛青翠的树木点缀遮掩着。 山坡上一阵窸窣,一只黑色的小松鼠跳到路中央,抱着爪子左看右看。 孟昀兴奋:“松鼠。” 松鼠受了惊,冲进灌木丛,不见了踪影。 孟昀回头:“陈樾,有松鼠。” 陈樾说:“很常见的。” “……”孟昀说,“常见哦,常见你怎么不养一只?” 她语气一丝挑衅。 陈樾说:“确实有几只,隔三差五去我窗台上玩。” 孟昀这下没话了。 路边出现农田,种满了绿油油的作物。 她来了点儿兴趣:“那个田里是长什么的,土豆吗?” “南瓜。” “那个是huáng瓜了吧?” “西红柿。” “那个我知道,芋头!” 陈樾:“土豆。” 孟昀不看作物了。过几秒,问:“你在这儿当老师多久了?” 陈樾说:“我不是老师。” 孟昀在晨风中微微眯眼:“怎么说?” “我进了中X集团。”陈樾稍稍放慢速度,拿下巴朝侧前方指一下。 彼时两人正好绕过一栋土屋,到了悬崖边。边上乱石野草,俯瞰清林镇所处的峡谷。 山谷对面,群山绵延,某一丛山峰上露出两三簇正在风中旋转的白色发电风车。应是十分遥远,看上去极小,像哆啦A梦脑袋上的竹蜻蜓。 “啊。风能发电。”孟昀道,“我专业都忘光了。” 陈樾没说话,专心看着前路。 “你们工作要一直驻扎在这儿?” “是……也不是。”陈樾稍稍偏了下头,似要回头看她,但没有。 风鼓着他的T恤。没有下文。 孟昀说:“那昨天怎么是你去接我?我还以为你是学校的。” 陈樾说:“也算。” 她等他继续往下说,可他没多解释。 阳光隔着沿路的树影,在她脸上闪动。 她吐槽:“你这么不喜欢说话,上辈子肯定是棵树。”随手往山上一指,“喏,就站在那儿。” 陈樾看了眼,她指着一颗红松。 正巧,他很喜欢红松。 …… 清林镇中学是附近几个乡镇上唯一的高中,也是唯一有初中部的,位于镇中心。 学校占地面积不大,一个操场,旁立两栋新建的四层教学楼,一栋高中部,一栋初中部。楼后边是崭新的学生宿舍外加食堂。 操场边有个车棚,学生们的自行车、小摩托停在里头。 这儿与大城市的硬件比不了,但比孟昀想象中好许多。 “我以前看网上说,贫困地区连教学楼都没有,全是土房平房。” “四年前建的。11年我来的时候,就没有教学楼,宿舍楼也没有。最远的学生回家要走三四个小时。” 孟昀抬眉:“11年?你不是在读书么?” 陈樾移开眼神:“暑假,支教过。” 孟昀多看了眼他的侧脸,他眼窝很深,鼻梁高挺,肤色偏黑,是很耐看的那种男人,越看越觉得好看。 但这男人似乎不太习惯跟女人对视,眼睛仿佛是怕烫伤似的,总往别处挪,迅速,无声,像谨慎的小松鼠。 进了教学楼,陈樾说:“过会儿你见的是刀校长。” 孟昀说:“姓刀?” 陈樾“嗯”一声,补了一句:“傣族。” 孟昀无声笑了下。 刀校长四五十岁,因操劳已过分苍老,可笑容十分温暖和煦,一见孟昀便朝她伸手:“孟女士,很感谢你能来我们学校教娃娃。” 孟昀与她微笑寒暄。 陈樾站了会儿,说:“校长,那没事我先走了。” “好。你去忙。” 陈樾简短看了孟昀一眼,转身离开。 孟昀没想他这么快就走,没准备好,跟校长打了声招呼,赶紧追出去。 陈樾已走进楼梯间,刚下了一两级台阶,孟昀追上,唤:“诶,你就不管我啦?” 陈樾回头,发了下懵:“我……你要我怎么管你?”加一句,“我……先去上班,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