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点得周到妥贴;还与顾照光的兄弟相处甚融。16xiaoshuo.com 顾照光自小军营生,跟着父亲大江南北征战,性格粗犷,不拘小节,身边俱是硬邦邦的铁汉,娶到这样娇美又体贴的妻子,顾照光真正爱宠到骨子里,一颗钢铁心化成绕指柔;二人兴趣相投,夫唱妇随这么些年,他以为妻子敬他爱他一如他对她。 可惜,他如今只能面对空气,冰冷的石碑。 文德太子。 “兄弟,还是你说得对啊,女人不能宠。”顾照光感慨地拍拍石碑,看着天边铅灰的阴云,忽觉有异,他迅速闪身避藏。 片刻,四人追杀一人到此处。 京师六扇门总捕头武林第一高手叶惊云! 这是天子最信任的近卫,也是出名的正直之辈。再看那四名追杀者,俱是东厂都督叶重天手下四虎将,袁振纲,杨林逋,汪大德,五恩济。 顾照光此时方觉怪异,皇子墓地竟无人驻守。只怕有大古怪。他正要现身救助,叶惊云忽地出声道:“你们这四贼子,窜通李贵妃,干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必抓你们绳之以法!” 此时,叶惊云已完全落下风,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实在让四监好笑。 王恩济笑道:“那你就阎王爷那儿给你的奸夫讨公道吧!” 顾照光惊而失神,叶重天死了? 他离京镇压瑞王叛乱数月,竟不知宫中发生如此大变故。叶重天与叶惊云是同门师兄弟,共投六扇门为天子效力。在一次抓捕大盗执行任务中,叶重天被敌阴伤,无奈改入东厂。得天子信任,担当都督之职。 顾照光的视线转向文德太子的新墓,叶重天、叶惊云都被李贵妃所惮,这里头有什么意思,顾照光收回了那一步,忍着心痛,眼睁睁地看着四监杀死好友。 四监将心腹大患打得只剩一口气,再灌御赐毒药,等人死透,拿出易容工具,将叶惊云装扮成叶重天。 杨林逋进位,在先太子墓碑上推动八卦相位,几番组合后,墓门滑开,杨林逋招手,汪袁卫三监把人扛入内。墓碑合并,毫无异状。 一柱香后,四监踏出太子墓,无须面容上隐隐兴奋带喜色,没了原来的紧张与恐惧。 四监互相对了个眼色,奔远。 顾照光耐心等却两盏茶时光,四监去而又返,杨林逋在墓碑刻字上轻轻一撩,没有人打开机关的痕迹。杨林逋神情凝重,仔细观察墓园环境:“你们四周再看看。” “杨头,你也太小心了。”王恩济道,他用舌头舔舔唇边,“没人知道叶惊云就是叶都督。嘿嘿,一时口误。不是陛下说赏那厮全尸,过两天还要看看太子的墓,咱们也不用这么麻烦。两滴化尸水就解决了。” 杨林逋微微笑:“小心些,总是好的。” 随着这个字的结束,杨袁汪仨人三掌齐打中王恩济。袁振纲呸声,道:“个多嘴多舌的,留你多口气,焉有咱家性命在。” “若非、要他出力,这事哪有他的份。”汪大德一脚踢去,王恩济头骨全碎。 杨林逋掏出大白绢擦拭手指尖:“弄脏了清理麻烦。” 袁汪一想如此,不再动手。杨林逋又道:“埋了。” 王恩济显然没资格进太子墓侍奉,三监虽然心狠手辣,却很有太监的操守与至高层次的精神追求。 三监埋好王恩济尸骨,远离;又返回;如是三回,三监疑虑终去,不再出现。 顾照光走出藏身地,依索开墓门,入太子墓穴。 在墓室中宫后殿殉葬宫人处,顾照光看到管理宫人的主位上,放着那具新尸,不禁泪殇。东厂都督叶重天,皇帝最信任的左右手,怎么会被陛下赐毒酒置于此地。 就算要殉葬,叶重天也该陪伴现任帝王长眠地下。 叶惊云死前又想传达什么,但二叶均死,所有秘密都要随他们入土了。 “远、远。”死透的新尸却在这时发出低微的声响。 顾照光惊动,迅速回到正中位置,搭上骨脉,为叶惊云输入真气。 “别、别”叶惊去存着一丝心力,是要告诉顾照光一个大秘密,“十、十溪坡,后、后船、船、” 叶惊云含恨而死,顾照光深吸一口气,将人原样摆好,迅速奔向京中名胜地十溪坡。此时京师六扇门总捕头叶惊云之死尚未传开,京里秩序井然,顾照光没花太多力气就找到一名在画舫讨生活的歌伎,小腹微隆。 顾照光以为叶惊云是临终托孤,像无良的风流公子哥般,就看中她有孕,玩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包下她的船。 夜了,歌伎把船摇到湖中心,低语道:“顾远山。” 顾照光深信自己的易容术,虽非独步武林,也不可能被一个江湖卖艺女勘破。 歌伎换嗓音再唤,顾照光吓得差点儿摔落湖,此人并非他人,竟是早已死透的叶重天假扮! “惊云死了。” “是。” “带我去。” 顾照光抱起软若无骨的歌伎,飞回太子墓穴。入墓内,叶重天瞧着叶惊云的尸骨,无语。顾照光静默守在一旁。 “你如何恰巧在此处?”叶重天忽然问道。 顾照光虽觉家丑没脸,但在长辈前也没有隐瞒。 叶重天淡淡道:“你认为自己粗鲁、不会讨女子欢喜,又长年不在府里,李香莲年轻娇美,无法忍受寂寞,与人私通也情有可原;你甚至还想着,只要她日后不再与景王见面,你可以当作不知有此事。” 顾照光沉默,他的确这样想。 叶重天嘿嘿一笑,道:“你去前面看看,看完再谈。” 前室即是文德太子的棺柩,顾照光在女人事上婆婆妈妈,到底也是世家里打滚过的。到此时,他已无任何疑虑。他起棺盖,贴金粉的太子脸上黑斑点点。 李贵妃! 顾照光因这深宫投毒夺位阴谋而大惊,棺盖重撞,顾照光心神归位,重还棺柩原位,深吸一口气,他回到后室。 叶重天目视前方,无视何物,他淡然道:“咱家精明半世,临到头却给李家女人打一靶子,嘿嘿。还是仁孝和章皇后看得透,她求陛下,绝不让李贵妃抚养太子。陛下答应了,可惜李贵妃太和善太温驯太无害,太子又年幼,陛下情不自禁地请李贵妃多多照顾太子。 李贵妃很听话,自己的儿子扔给太监,对前皇后的太子呵护有加。 太子平平安安长大,文治武功,样样都出众,真正储君德行俱全,人人都赞李贵妃贤达。 有一天,太子在御花园看到池太师的女儿,也就是池越溪,惊为天人。 李贵妃自然成全,我早知此女与景王素有来往,对陛下进言。太子宽仁,得知后,有心成全景王与池家小姐。嘿嘿,那景王好本事,竟哄着池小姐对太子百般讨好,太子原就对她有心,池越溪曲意奉承,太子不可自拔,却绝口不提选她太子妃的话。 我这时才觉得古怪,却已来不及了。 太子中了很罕见的毒,我与陛下报备后,带人外出寻解药。 可叹可叹,我竟养了一班狼心狗肺的兔崽子,送进宫的药全数给换。太子吃下假药,一命呜呼。陛下悲恸,本就不好的身体全垮了。 我自知此时绝非李贵妃对手,争辩不过反给他除破绽的机会。 陛下不信我谋反,但我找来的药害死太子,是为不可恕之罪。陛下将我下狱,李贵妃叫人暗中除我。叶惊云与我相知多年,一直暗中相助,直到将我救出。前日,他不归,我便知他遭不测。多谢你了。” 听完长长的故事,顾照光心情沉重,已不似他自己的。 叶重天却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淡然而问,道:“你现在还觉得李家女人温柔和善不忍伤害吗?” 顾照光低声道:“叶公公,事关江山社稷,但有吩咐,远山莫有不从。” “你以为陛下现在还不知李贵妃的真面目吗?只不过,陛下此时已无力回天,为着大魏江山,不得不选立景王为新君罢。” “陛下雄才大略——” “太子留有子嗣。”叶重天突然出声道,顾照光吐字嘎然而止,“你要是助纣为虐,还是继续与逆臣贼子沆瀣一气?” “郦山侯府阖府听从公公调遣!” “你且附耳过来。” 叶重天要顾照光通知仁孝和章皇后娘家,立选三个婴孩,分送各地,制造烟雾,瞒混李贵妃;再安排他进宫,伺机取得诏书金令,确定皇太孙正统身份。 顾照光答应。 数日后,皇帝赐宴庆功。 看着妻子巧笑倩兮,儿子俊秀聪慧的模样,顾照光心烦气躁,又挂心叶重天的事,不知不觉喝多了。借着解手透气之机,顾照光寻了水池,想让自己清醒些。 无意,竟听到有宫人在言论景王与顾夫人的好事。 顾照光如今识得李香莲之内里,想起自己做的那些蠢事,真是又气又恨,若不还以颜色,李家人还当顾家人都是面团,任由她们搓揉。 于是,有了嚣张狂妄的郦山侯府九子小侯爷醉闯玉轩殿之旧事。 当年情之翡翠无华(二) 玉轩殿事出,文泰皇帝病情加重,李贵妃随身侍候,内阁、文武朝臣知皇帝在弥留之际,只耐心等候。 文泰帝问景王,如何处置郦山侯府。 景王道顾家有功,文泰帝又问,如何处置池家姑娘。景王不语,文泰帝失望,李贵妃忙道,景王是宅心仁厚,陛下有恙,不舍杀生,正是为陛下祈福。 文泰帝问贵妃,那这件事就交给贵妃办吧。 李贵妃道池女秽乱宫闱,赐三尺白绫。文泰帝眼微合,便是默许。 池越溪闻言,大悲大惧。景王却无能救她,池太师口守一心,也不救女。 顾照光却知她辛苦拼命这般为谁,实不忍见她功成却死于李家阴谋,上前道,他要娶池女。 池越溪却恨他毁她一生,道她宁死也不嫁。 顾照光思路已然清晰,与李家绝裂,正是好时机。他用了些威胁性语言,要肋池越溪,不嫁她母亲她家人会如何等等。 池越溪受逼迫,恨极怒极伤极,她一恨顾照光畜生不如,二恨李贵妃口蜜腹剑,三恨池父见死不救,四恨老天爷不开眼,五恨她大仇未报。。。池越溪说,要她嫁,除非李香莲让出正妻位。 顾照光没有答应得太痛快,郦山侯府老侯爷夫妇把儿子大骂特骂,来回吵吵闹闹。李香莲得信,争过闹过,却是景王为新君事最为重要,李贵妃要她暂时忍耐,日后再回报池家人。 池越溪若是个简单没权势的世家女,李香莲也许还真忍了。 但,池女是真正的贵女之后,她母亲那一派都与前皇后娘家结过亲的。果不然,在被证实有孕后,池越溪大闹,威胁顾照光,若不把李顾嫡子除出族谱,她就杀孩子再自尽。 顾照光妥协,李贵妃逼迫李香莲为李家牺牲奉献,她定给她报仇云云。 可怜李香莲算计一生,却被个未出世的孩子逼死。 李香莲死后,池顾婚事敲定。 池顾风云落幕,皇宫里却上演另一幕大戏。 迎娶池越溪当日,顾照光入宫谢恩,给陛下递了口信;七日后,文泰皇帝在李贵妃的进言恳求下,将顾照光逐出京师,远镇北疆第一要地宣同,终生不得返京。 顾照光离京当夜,把叶重天及小皇孙送入宫内,与密道相见天子。 文泰皇帝激动万分地解开襁褓,却见此男婴肤色异常,为胡汉杂血。世人皆知文德太子最恶异族女子。文泰皇帝如何能信,直到叶重天取出太子私函。 文德太子在信中道,毒发前察觉身体异常;若非如此,也不能找个胡姬留下骨血,并乞父皇怜悯。 一国皇储,竟要如此委曲求全。想到太子已死,文泰皇帝愈发悲恸,病重难持,幸得顾照光功力维系。 叶重天提醒陛下,确立幼子正统。文泰帝道极是,回殿内书写诏书,叶重天指点顾照光到熟悉地方取皇帝多玺印,却找了个空。 “好,好,好,朕真是养了一帮好奴才!”文泰帝大怒,吐血。 这时,殿门内传来贵妃问宫人的声音,顾照光以制住此女换国玺。文泰帝阻止顾照光冲动,要他把皇太孙安然带到宣同,与叶重天共同将其抚养长大。 叶重天道兔崽子必在密道口等抓人,顾照光道他去引开他们,回头再来接他与皇孙。 如此定,叶重天与孩子藏身龙床下,文泰帝与李贵妃虚与委蛇。 李贵妃已从殿内痕迹看出异常,不动声色,只做不知。她已派杨袁汪等人守信密道出口,不会让人活着离开。 文泰帝要李贵妃叫杨林逋,拿玉玺。 李贵妃与他哭闹:她全心全意侍奉他,他的心中只有和章皇后那贱人。他要把皇位传给前皇后之嫡子,她无话可说;如今,她儿子都要继位,他却要留密旨把皇位给那贱人的孙子,置他们母子于死地。 文泰帝体虚病弱,不愿与她多费口舌,提笔改旨,令贵妃殉葬。 李贵妃见帝心如铁,恶向胆边生,推了皇帝一把,竟真把人推倒。文泰帝倒地,手指她,重重喘气。李贵妃惊恐,又激动,见殿内无人,她定神,流泪不止向帝请罪。 文泰帝见她珠泪涟涟,以为她无意犯上,遂在她的扶助下躺回龙床。 李贵妃柔语请帝休息,她去请太医,实则趁着为帝盖被时,用被将他闷死。 叶重天躲于龙榻下,唯恐孩子惊醒要哭,一直小心,等他注意到帝与贵妃的呼吸声各不同寻常时,他惊得顾不得其他,冲出榻底喝止:“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