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千岁千千岁

二十余年,慕良从不敢正眼看那人一眼。无数个暗不见光的日子里,他靠着那一点点卑微的念想熬过去。“臣叩见郡主。”像是这样,能跪在她面前,吻一吻她足前的地,就足够了。兰沁禾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太阳,是梦中也不敢亲近的神祇,更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第(66)章
    她懵懂僵硬地抬眸望去,看见已经大亮的天光下,站了一提着剑的少女。

    来人右手上的剑满是血色,血液自剑刃滑落,碧色的衣袍上也溅了半边鲜血,似黑红色的魔纹一般,刻在那清浅的衣袍上,突兀非常。

    牢门被上了插销,她却一脚就将其踹了开来,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断裂的木销破碎地端在门上,晃了两晃,咚的一声砸了下来。

    逆着光,那张稍有稚嫩脸上充斥着刚刚杀戮后的阴沉和杀气,配着那身血衣和长剑,看起来森然如修罗,让人退避三尺不敢靠近。

    兰沁酥眯着眼,混沌的脑子良久才辨认出,这样可怕的人到底是谁。

    她眨一眨眼,两串泪珠落了下去。

    姐姐……

    兰沁禾看清里面的情况后,猛地踉跄了两步,她那双杏眼里甚至隐隐冒出了薄红,握着剑的手更是止不住的颤栗。

    旁边的士兵见此情况,急忙将部下拦在外边,又伸手解了自己的披风递给兰沁禾。

    她不记得自己是用怎么样的心情将妹妹抱出来的,被披风裹着的女孩紧紧依偎在她胸口,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走一步,妹妹的身子就抽搐一阵,直到最后痛得忍受不住,一口咬在了兰沁禾胸口。

    她横抱着妹妹,一步一步地朝家走,刚走了两步就膝盖一软朝前栽了下去。

    也是一夜没有合眼坐下了。

    士兵的队长见此,连忙扶住她,小声道,“郡主,是不是将那些贼寇全都杀了?”

    按律法他们当然不能私自处决人犯,但这件事涉及了郡主的妹妹。

    兰沁禾身体一顿,僵硬地微微偏头,望向了那队长。

    “不,请全部交给刑部。等他们入狱后,有劳您替我给牢头传个话。”

    少女说这话时,面若冰霜,双眼泛红,声音低哑,哪怕身处白昼,依然让人不禁寒颤。

    队长只觉得尾椎发麻,被西宁郡主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真是太难受了,明明传言里的西宁郡主是个极为亲和友善的人,根本不是眼前这副冷面修罗的模样。

    “请您帮我告诉他们,一定要让人犯……洗心革面,永不再犯。”

    这句话说得沉重,被西宁郡主打了招呼,进去之后还不如死了痛快。

    但这个时候,谁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来。

    兰沁禾抱紧了怀里的妹妹,一手将她紧紧按在怀中,一手控着缰绳,朝着兰府疾行而去。

    山路颠簸,可她揽着妹妹的那只手,稳如磐石。

    兰沁禾胸襟之处,兰沁酥脸埋着的地方,牙齿之下渐渐透出了血色,濡湿了一片红意,她却仿若未觉。

    作者有话要说:[1]叆叇:眼镜。    兰家出了这样的事,三小姐兰沁酥自从被救出来之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只要看见男人就会忽然尖叫、抓自己头发。

    不止男人,寻常的丫鬟和万清去看她,她也总是蒙在被子里,不肯见人。可要是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又会哭喊着叫救命。

    大家都说三小姐这是染上了脏东西,得去请和尚道士来。

    但请了道士又请了和尚,依旧什么用都没有,她还是那副寒蝉若惊的模样,只有兰沁禾陪着的时候,才能消停下来。

    这一陪足足陪了三个月,兰沁酥才渐渐恢复正常。

    “要不这次考试我就不去了。”乡试早上,兰沁禾早就穿好了衣服,却迟迟没有赶赴考场。

    她扭头担忧地望着床上的妹妹,这三个月来,兰沁酥没有了之前的神气骄傲,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脸色苍白,眼神都黯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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