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混混模样的小青年蹲在一片老墙头边上抽烟说笑。 言萧看到他们就停了车,在包里找到纸笔写了行字,推开车门下去。 混混们叼着烟嘻嘻哈哈,骂骂咧咧。街上的行人基本上都绕开他们走,要么当做没看到,要么很嫌弃,偏偏有个女人没回避,还朝他们走了过来,顿时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哟,美女,找我的?”说话的是个胖子,脖子上纹了条黑龙,看起来像是他们的头儿。 言萧停在他面前:“花钱请你们gān个活,gān不gān?” 胖子笑得贱兮兮的:“有钱拿当然gān啊,什么活儿?” 言萧把写好的东西递过去:“这是辆越野车的车牌号,你们找到这辆车上的三个男人,给我往死里揍,尤其是那个领头的,记住把他的手机砸了。” 胖子原本只顾着看她的脸,听到这些话发现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平静的很,心里有点惊讶,这女人挺狠啊。 他瞄了两眼那车牌号,外地的,好找,点点头:“才三个人,好说,那钱……” 言萧从钱包里掏出一小叠红钞:“这算定金,事情办好了,带着他的碎手机到一棵树客栈来找我拿余款。” 胖子接了钱:“那你得说清楚,一共三个男人,我怎么分清谁是领头的啊?” “个子最高,身材最好的那个。” “哟,好像还挺帅啊。” 言萧没理他,转头上车的时候眯着双眼回想了一下,是挺帅。 可惜了,再帅也是吃牢饭的命。 回到一棵树客栈,天已经黑了。 一进门,言萧就看见那两男两女围坐在柜台边上,旁边放着一堆小吃零食。 “吃晚饭了吗?”小板寸叫她:“我们刚买了好多小吃回来,一起尝尝吧。” 他不问言萧还没想起来,自己这一天跟那个男人追来追去,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刚想拒绝,小板寸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来吧来吧,别不好意思,出门在外都是朋友。” 眼看着他都要热情地上来拉人了,言萧只好走了过去,正好也要等那几个混混的消息。 一个姑娘麻利地递了份蒸饺过来。 言萧接在手里,说了声谢谢,听他们边吃边说,才知道原来他们四个并不是一起出来的,也是在客栈里遇上的。 两个姑娘是一起趁着年假结伴出来旅游的同事,两个男青年则是准备去沙漠探险的,恰好都要走青海那条线,就约好了一起拼车。 小板寸手里捏着个肉夹馍,跟言萧说:“明天我们就出发去西宁了,你呢?我看到你刚才是开车回来的,是不是也准备出发了?” 言萧“嗯”了一声。 “打算一个人走?” “对。” “那可不容易。” 旁边的姑娘却觉得有意思:“多帅啊,就像美国西部片里的女主角,独自开车穿越西部,哇,要是有机会我也想试试。” 小板寸摇头,女孩子就是满脑子làng漫思想,西北的路多偏,一个人走可不安全。就因为这样,他对言萧也更好奇了:“说起来,你昨晚怎么搞的?”他指指自己脸颊两边,当时看到的印象太深刻了。 言萧说:“喝了点酒有点过敏吧。” 喝酒过敏还跑去酒吧?这明摆着就是不想多说,小板寸也就不多问了,换了个问题:“对了,你是做什么的啊?” 言萧看着他,叠起腿:“你猜呢?” 刚才说话的姑娘说:“其实我们还真猜过。”她手指在面前指了一圈,意思是他们四个人其实都有参与讨论过。 言萧问:“猜出什么了?” “我跟我同事觉得你应该是富家小姐,就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那种。” “为什么?” “一身名牌,到了一个地方就去泡吧,活得潇洒,然后为人也有点……呃,眼界高。猜的对吗?” 言萧咬了一口蒸饺,心想她们所谓的眼界高应该是想说目中无人,高高在上吧。“不对。” 小板寸说:“我觉得应该是设计师,设计师都很有个性啊,喜欢去很多古怪的地方找灵感。怎么样,对不对?” “也不对。” 他失望地叹气:“那真是猜不到了,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说来听听嘛。” 人真是有意思,对熟悉的人没那么多话要说,对萍水相逢的人反而充满好奇。彼此就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聊了那么多,不过也许就是因为连名字都不知道才能聊这么多。 言萧回答:“做鉴定的。” 四个人顿时都来了jīng神:“鉴定什么?” “古玩。” “啊,我知道!”一个姑娘抢话:“就是鉴定文物的对吧?” 言萧嘴角咧了一下,这个表情让她的人一下柔和了许多:“还是有区别的,古玩鉴定一般是辨伪,文物鉴定主要是辨别年代、质地、用途还有历史价值什么的,方向不一样。” 另一个男青年问:“那文物就没有假的了?” “也有啊,比如汉朝的文物缺了一块,明朝有人做了一块补上去,补上的那一块到了现代也算文物,但就不是汉朝的真品了。” 几个人忽然发现说到专业她就健谈多了。 边吃边谈,时间过得飞快。言萧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没有见有混混来找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找到那三个男人。 她忽然很想抽支烟,手在包里摸了一下,没摸到,才想起离开上海的时候根本没有带。 “你们接着聊,我出去一下。” 客栈对面就有家便利店,言萧出了客栈,走进去往柜台里面看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常抽的牌子。 “要买烟?”老板问。 “没有女人抽的烟?” “女人抽烟少啊,要不试试其他牌子,口感都不错的。” 言萧摇头:“哪里能买到女士烟?” “远着呢,去专门的烟酒专卖店吧,从这里过去得走三条街,你就试试别的……” 老板还没说完,言萧已经出门了。 “……那么讲究,不都一样的抽吗?”老板嘀嘀咕咕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言萧还真走了三条街找到了那家烟酒专门店,终于买到烟出来,站在街边就点了一支。 淡淡的,尼古丁裹着薄荷的味道。 老板说的没错,其实也就那样,换别的牌子又不是不行。但有的时候她就是这么执拗,想要这一支,宁愿走三条街也要买到。 这一去一回花了一个多小时,再回到客栈,那几个人已经散了场,只剩下小板寸和一个姑娘在收拾桌子。 “你回来啦?”小板寸看到她就说:“刚才有人找你呢。” 言萧猜想是来jiāo任务的混混:“人呢?” “我们说你不在,他就说等会儿再来。” 言萧点了一下头,往楼上走,那个姑娘笑着说了句:“哎,那是你什么人啊,长得好帅啊。” 混混有什么帅的。她莫名其妙。 回到房间,刚把买来的烟收进行李,房门就被敲响了。 三声响,不轻不重,甚至叫人感觉得出敲门的人屈着手指,骨节扣门的模样。 言萧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拧下去,门开了道缝,忽然想起那姑娘的话—— 长得好帅啊。 不对,不可能是那几个混混。她立即把门往回推,却被外面的人抵住了,那股力气很大,一把就把门推开了。 言萧被迫往后退了两步,门外的人闪了进来,瞬间在她面前罩下一片yīn影。她往后再退,对方拖住她胳膊拽过去,一只手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墙壁上。 那只手铁钳一般,五指陷在她肩头的软肉里,隔着层衣袖都生生的疼。 “你跑什么?”一把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入耳的感觉让言萧想起了在城里听过的钟声。 她抬起头,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个男人,那个跟她追逐了一天的男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