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公府养女儿,也是三岁识字,五岁启蒙,小丫头十四,她读过书,裴深也不清楚她到底识得多少字,给她翻了一本《资治通鉴》,让她打发时间。 余鱼得了书,起初也认认真真在看。 她幼时在家,全靠奶娘带她识字,也是奶娘给她拿了几本旧书,粗粗启蒙。 她其实学得不多,不过勉qiáng识字。拿到书时,她本也是高兴的,毕竟难得有能看书的时候。 可拿到书一天,她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掀开帘子,趴在窗口静静看着外头。 每日到了正午,他们都会找一个yīn凉的地段避暑。等日头晒过,继续赶路。 途中休息的时候,马车驱赶到路边小林,裴深下了马,去找野菜。 田二驱赶的马车上,装了不少能储存的食物,荒郊野外的,现摘一点野菜,烧一口汤,就着葱饼子,将就吃一顿。 打水烧汤摘菜这种事,余鱼本想自己来的,可一开始裴深就拒绝了。 小丫头的手做这些粗活,会粗糙,他养小姑娘,可不是让人来做活的。 外头又晒,平日这些都是由他和田二完成,做完了,一锅菜汤分了三碗,再叫小丫头下马车吃东西。 今天一锅汤烧好了,葱饼子也热好了,过了好一会儿,见余鱼也没有下马车,裴深敲了敲车厢边框。 “出来,吃点东西。” 余鱼还发呆呢,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下了马车。 一顿饭,吃得她是心不在焉。 裴深思来想去小丫头没有什么烦心事,随口问:“耷拉着脸,是书不喜欢?” 一提到书,余鱼羞得脸都红了。 她嗫嗫地:“……不,不是。” “那是怎么?有什么说出来。” 余鱼脸都快埋到碗里了。 “……读不懂。” 她说出来了。 余鱼抿着唇,耷拉着脑袋,不知道会被怎么评价。 十四岁的年纪,连一本书都读不懂,她太笨了。 裴深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资治通鉴》,在国公府都是启蒙不久之后,孩提时候学习的。他却不想,余鱼没学过这个。 “无妨。” 裴深决定把人带回去养,就不能让她真的什么都不会,该学的,他都能教。 “我教你。” 裴深决定了教她,当机立断,等日头过了,不晒了,让余鱼从马车里出来,与他一起坐在一处。 《资治通鉴》翻开第一页,讲的是《周记》,三家分晋。 余鱼翻开第一页,将书朝裴深方向推了推。 “这里,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是什么意思?” 裴深根本不用看,他一手持着缰绳,还目视着前方,随口说道:“这里是智宣子要立嗣,帝位的继承人,选中了瑶。智果觉着,智瑶有五处贤能点,却有一处不足。” 余鱼学得太少,书籍上许多用词她都不曾接触过,不理解其意,自然是读不通,读不懂的。 裴深逐字逐句的讲与她。 少年人的声音清朗,在夏日午后,用最浅显的表达方式,给她掰碎了讲着书。 余鱼起初是在听内容的。听着听着,她却侧着眸,对着裴深走神。 忽地,她心中第一次有了慌乱。 救她的人,文韬武略,少年才俊,这是什么样的门第,才能培养出来的儿郎。 她就这么真的跟他回家,当真好吗? 与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出路,可是对他来说,无疑是又背负着拖累。 “蜹、蚁、蜂、虿,皆能害人,况君相乎。这里说的是……” 裴深讲到兴头,一回眸,却猛地对上小丫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忽地就那么散了。 他转过头轻咳了一声。 “看着我作何。” 余鱼后知后觉自己被发现了。 连忙低下头,然后把脸埋进书里。 “我,我是觉着,觉着你教书的时候,很有……” 余鱼绞尽脑汁,找了一个绝不相符的形容词。 “威严。” 裴深听了这个词,嘴角险些勾起。 他没好气地戳了戳余鱼手中的书。 “好好给我读书,回家的时候要是再说不对词,我罚你抄书。” 余鱼满眼期待看着他。 “真的会罚我抄书吗?” 裴深闹不明白,小丫头这满眼的期待是什么意思。 家中小孩一听抄书,各个嘴角都耷拉到地面上了,谁都受不了这种惩罚,怎么到了小姑娘这里,就像是给她发糖一样,让她如此期待。 “是罚你抄书,不是给你买书,这么高兴?” 余鱼还真的点了点头,语气轻快:“高兴呀!”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被罚过抄书。 只小时候偶然趴在院墙晒太阳时,看见了后娘生的弟弟,哭得满脸眼泪,搂着后娘说,先生罚他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