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十几楼以后,一个名叫“今令秋”的医生,给肖斌回了一贴。 那人用诙谐而略带调侃的语气,先是肯定了肖斌本人那些状似胡言乱语的发言的可能- xing -,再好像探讨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询问他的所见所闻所感。 回帖一出,很快就引得肖斌在下面又回了长长一篇几千字的说明,跟讲故事一样,向这位愿意听他说话的医生仔细描述自己昨晚又“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云云…… 就这样,肖斌和这位“今令秋”医生就仿佛一对网上笔友一般,你来我往地聊了二十多个来回。 虽然两人聊的内容,在旁人看来,完全就是在天马行空地瞎扯犊子,既缺乏逻辑- xing -,又枯燥琐碎。 但谭夫人以一个心理学专家的眼光来看,这位姓今的医生,肯定也是个精通于心理疏导之道的专业人士,很懂得如何引动患者的倾诉欲,让对方觉得自己受到重视、被人尊重。 而且,这位今医生在当一个称职的聆听者之余,还能巧妙的回应和引导患者讲出自己病症的发生时间和持续情况,并且对其进行恰如其分的开导。 谭夫人看得出,随着交谈的深入,肖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陌生医生越来越信任,到最后简直引以为知己,只恨不能求他替自己看诊治病了。 看完整个帖子,谭夫人中肯地评价道:“很不错的医生。” “对,确实是很出色的心理医生。” 柳弈也点了点头。 他停顿了两秒,才接着补充道: “然而,这位出色的‘今令秋’医生,本应该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谭夫人,还有坐在旁边,全程一脸懵圈状态的林郁清,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肖斌发帖求助的论坛,是属于医疗卫生系统的,比较正规,在上面登记注册的医生,都是实名注册的,需要提供身份证明与职业医师资格证号码。” 柳弈说道,“我们查过这位‘今令秋’医生,确有其人,注册提供的身份证明和执业证号码也是真实存在的,但是……” 旁边的戚山雨适时递过来另一张a4纸。 谭夫人接过一看,见是一张死亡医学证明书的户籍存根的复印件,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死者姓名“今令秋”,直接死亡原因是“脾脏破裂合并失血- xing -休克”,而死亡时间则已经是整整十年前了。 “这……” 谭夫人震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位今令秋医生,十年前夜班回家的时候被一辆小车撞了,脾脏破裂,人还没送到医院就不行了。所以,在网上给肖斌回答问题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他本人。” 柳弈说道:“所以,肯定是有人冒用了他的个人信息。” 谭夫人谨慎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等待柳弈和戚山雨继续向她解释。 “我们调查过这位令医生的生平,发现他死的时候,正在z大学医学院附二院心理科念在职研究生。” 戚山雨接过话头,缓缓地,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道:“当时他有个同学,叫嬴川。” 谭夫人:“…………” 她现在真是既惊诧,又混乱,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以至于脸上的肌肉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根本做不出除了默然之外的表情。 虽然以前柳弈曾经跟她在私下里聊过关于嬴川的事情,但当时她也只当柳弈是对嬴教授感到好奇而已,压根儿就没想到,其实他们是在怀疑他。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谭夫人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说道: “首先,你们怎么能肯定,冒用今医生资料的就是嬴教授呢?” 她顿了顿,又道: “就算真的是嬴教授冒充今医生,在网上帮病人做心理咨询……这也不能说明,肖斌的自杀跟他有关啊……” “对,除了这一个网络求助贴之外,我们确实没找到肖斌和嬴川之间可能存在的更多的联系。” 柳弈坦然地点了点头。 “但是,如果一次是巧合的话,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 他又从包里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下一份资料,递给了谭夫人。 这次柳弈拿出来的,是冉安宁四年前的病历复印件。 虽然冉安宁把自己的自杀现场搞成个血池地狱,看起来十分惊悚恐怖,但他死于“自杀”这点,是由柳弈亲自把过关的。 因为当时岑晋的案子还没曝光出来,而冉安宁的死因又没有可疑之处,所以柳弈他们检查过现场之后,没把他家里的东西带走,而是直接交给家属处理。 而负责给冉安宁料理后事的表姨一家,“处理”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把他的遗物里值钱的给挑出来,该拿的拿能卖的卖,剩下的没用的东西就一把火全烧了,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这其中,就包括记录了他四年多以来求医全过程的病历。 不过柳弈心细,当他在安冉宁家里翻到写有嬴川签名的病历时,就不声不响地扣了下来,悄悄拿去复印了一份。 所以,此时他把复印件作为证据,递到谭夫人面前。 “……” 也就大约半个月以前,大明星岑晋被杀后遭到分尸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举国皆惊。 后来案子只用了不到两天就破了,两名凶手的真实身份和作案动机,也被媒体辗转搞到了手,公布到了网上,其中的恩怨纠缠之狗血,当然再度引起了广大吃瓜群众的热切围观和激烈讨论。 所以,谭夫人自然也是听说过“冉安宁”这个名字,也大略了解过这个人到底曾经做过些什么的。 现在柳弈骤然告诉她,这名杀人犯以前还是嬴教授的病人,实在让她很是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