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向府遗迹的扶苏在寂静的街道上走着, 远远的便看见一群一身浅蓝色着装的人走来。 站在队伍前面的是熟悉的韩婉儿和童义,两人也看见了孤身一人的扶苏,他们和其他人说了一声后便快步走向扶苏。 连续几日的搜寻降尸, 两人看起来格外憔悴, 韩婉儿秀气的小脸也没有往日的红润, 显得格外风尘仆仆。 同童义往扶苏身后看了看, 没见到其他人的身影, 皱眉担心的道: “齐苏,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修竹他们呢?” 扶苏看着童义,轻笑道:“他们去别处忙了…倒是你们,这一程可有收获?” 两人闻言面上显得有些高兴,侧过身看着远去的队伍, 说:“嗯, 我们在京城北区那边发现了不少百姓,其中也有染病的,我们将那些人单独看了起来,但愿南宫的解药能够及时…若是晚了又要牺牲一群无辜的人了。另外发现了不少毒人, 已经被控制住了, 待长老们布阵净化后一声焚烧…” 说到这里童义的表情黯淡了下来:“你说, 好好的生命就这么没了…里面还有好多的孩子,他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还有好多有趣的事情没有经历过,幼小的生命就这般被残杀……以后我一定要替他们报仇, 让那些魔人为止付出代价...” 听着童义沙哑的声音以及微微泛红的眼眶 ,翰若儿也红了眼睛,她吸了吸鼻子,含着哽咽的道:“没错,我们以后一定要替所有人报仇,不就是一个血魔宗吗,我就不信我们所有人一起还打不过他。” 扶苏看着二人,无奈的轻叹一声,然后伸出手轻轻抚平韩若儿翘起来的一丝头发,柔声道:“会的” 韩若儿看着扶苏,慢慢的红了脸,她娇羞的绞着手低下头,不过一瞬,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扶苏,狐疑的道:“话说,那日你和我卫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居然亲他!” 她走进扶苏上下打量着扶苏:“走了一个齐凡又来了一个齐苏,我卫哥哥还真是受欢迎....不过我可告诉你了,我是不会放弃我卫哥哥的,待事情平定后我便让娘亲为我说亲去!” 扶苏看着她恢复精神的小脸,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童义看着扶苏,也会想起那日看到的场景,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麻,他咳嗽一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听说玄亓师叔要回来了。” 扶苏一怔,问道:“要回来了?” 同意应了一声,想想,道:“嗯,我之前听师兄说的,最晚明早便到了。” 明早.. 扶苏暗暗叹了一口气,他还没准备好见他..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提步向着驿馆走去。 看着空旷荒凉的京都,众人显得有些失落,沉默着走着。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东西倾倒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孩子稚嫩的哭喊声: “爹...娘...啊!!!!” 三人一惊,身影一动便飞快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行去。 三人循声来到一处闭紧的房门前,扶苏长眉一皱袖手一挥那门边打了开来。 只见昏暗凌乱的房屋内,一个小男孩跌坐在地上,在他的身前是一男一女,那男女通身青黑,眼窝凹陷,白眼突起,留着唾液的口中长着獠牙,此时正用长长的手指甲去抓小男孩。听到声音,两个毒人的动作一顿,白眼向上一翻看向门外的几人,随后又继续看向小男孩,低嚎着打算撕碎他的身体。 扶苏和童义反应迅速的冲了进去,一脚将毒人揣砸在墙上,韩若儿趁机将小男孩拉在了一盘,怜惜的将他包在怀里。 扶苏见韩若儿将男孩的眼睛遮住之后从地上拿起一只洒落的筷子,手下用力准确的插在了蹒跚着向他们袭来的毒人头上,那毒人身体一僵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看着毒人头上流出来的青黑色的血液扶苏嫌弃的退后一步,转身看着小男孩。 男孩被韩若儿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听到身体倒下的声音立马挣扎了其他,大哭着向男女的尸体边跑去,伏在女人的身上大声的哭着。 “娘亲!爹!” “娘亲你不要死...呜呜...你们不要我了吗..娘亲..娘亲...爹..” 男孩大声的哭着,小脸上挂满了眼泪,小手一纸拍着女人的身体,希望她能够活过来,哭的严重了,一边打嗝一边哭,连气都顺不过来了似的。 扶苏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转而看向身处的这间屋子。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墙上挂满了各种小玩具物件,凌乱的桌上放着很多制作的材料,夫妻俩应该是买玩具的小贩。 身旁的桌上还放着食物,说是食物其实就是三碗米水,只有一个稍小的碗里能够看见几粒米,除此之外桌面上还有一滩青黑色的唾液,筷子也都掉在了地上,想来是夫妻两突然尸变。 童义也注意道这一切,稍显稚气的脸上满是悲怆,前一秒还其乐融融的家人,不过一会便已阴阳相隔。 韩若儿看着哭不出声音,不停打嗝的男孩,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了。 初遇韩若儿那会她还是个娇纵蛮横的小姑娘,不过月余却已尝尽人世辛酸,成了如今无声落泪的模样。 扶苏轻叹一声,走到小男孩的身前轻轻蹲下身从怀里拿出一块糖放在男孩的嘴边。 “你知道她们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男孩抽泣着,泪眼婆娑的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 “是你,你平安的活下去,是他们最大的愿望。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流泪等手刃仇人那天在她们的坟前再痛痛快快的哭..知道吗?” 男孩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女,他擦干眼泪,将扶苏手中的糖吃到嘴里,重重的点点头。 他不能哭,他如果哭了,又有谁能爹娘报仇。 扶苏收回手,欣慰的点点头,正要开口时却见男孩突然拉出他的衣摆。 “我想变强..我可是拜你为师吗?” 男孩看着扶苏,哭的通红的脸上是一双鉴定清明的双眼,大大的眼里满是恳求。 扶苏一愣,眼前的孩子突然和多年前的向阳重合,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沉声道:“修行一事讲究缘法,若是有缘自会有你的机遇。” 童义在一旁也符合道:“对,不着急。” 男孩看着扶苏,红着眼眶低下头。 韩若儿见状走到他的身前将他的眼泪擦干,柔声道:“乖,如果你真的想修道,只要不放弃,总有一日会..” 韩若儿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她皱着眉头看着男孩。 男孩被吓了一跳,呆愣楞的站在原地。 韩若儿见状,笑着柔声问道:“小弟弟,你怀里是什么?可以给姐姐看一看吗?” 男孩懵懂的点点头,将怀里的额东西摸出:“这个?” 韩若儿看着眼前的令牌点点头接了过了。 一旁的童义仔细看去,当看见了那令怕上怪异的符子是脸色一变。 宛若儿看了一眼童义微微摇头,又柔声对男孩道:“这个的东西是你的?” 男孩摇摇头:“不是...这个..是我捡的。” “在哪儿捡的?” 男孩见韩若儿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忙到:“在城南的酒楼门口捡到的,那天我早起去私塾看见的,觉得好玩就捡着了。” 男孩说完一脸惴惴不安的看着韩若儿。 韩若儿安慰道:“没事,别怕,这令牌可以给我几天吗?” 男孩连忙点点头。 韩若儿将令牌交给童义收好然后牵着男孩一起走出了屋子。 扶苏留在原地将尸体收好后也迈步跟了上去。 尸化的尸体体内含有大量毒气以及污浊之气,若是后续处理不当,人间便会迎来一场瘟疫,因此众人除了斩杀尸化的人之外还要将他们的尸体集中在一起净化焚烧。 男孩名唤李奉儿,今年七岁,毒疫爆发后便和父母躲在了家中,直到发生今日之事才迈出了房门,看着荒凉的街道,李奉儿小小的脸苍白无比,惧怕的紧紧跟在扶苏身旁,他的步子小了,跟不上众人,每次被丢下他就快步跑上来如此往复。 驿站内,三清真人拿着银色的令牌,眉头紧皱。 这令牌上的诡异文字正是血魔宗惯用的文字 ,那日宫殿内的阵法上也有这种文字。 童义解释道:“这枚令牌是这位小朋友在城南的‘肆食斋’门口捡到呢,弟子适才打听过了,肆食斋在京都已经有很多年了,深受百姓喜欢,老板是一个年过四旬的男人。肆食斋一向为善,每年都会指出一笔银两去资助那些贫困的百姓,实在不像..” 三清真人闻言点点头,一个帮派建立起来,势必会在各个地方建立他们的势力,如今看来这肆食斋与血魔宗的关系牵扯不清。。 三清真人对着童义点点头,赞赏的道:“这件事做的很好,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童义闻言点点头,恭敬的退了出去。 三清真人又看向扶苏,道:“齐苏。” 扶苏闻言恭敬的应到:“真人。” 三清真人点点头,走到他的身旁,慈蔼的笑一笑,道:“明日玄亓便要回来了,他这几日在外奔波也是吃了不少苦。” 扶苏以获得看着三清真人,不解的眨眨眼睛,只听他话锋一转突然道:“你与南宫小友均来自泰武,我还没问过呢,你师从何人?家中可还有人。” “禀真人,小子家在泰武谭谷,自幼在修雨庄学习,家中尚有一母。” 三清真闻言捋了捋没有的胡子,笑道:“玄亓从未于谁这般交好,老夫只是一时有些好奇,还望小友莫要介怀。” 扶苏应到:“自然,有真人如此疼爱,是卫道友的福分。” 三清真人点点头,笑道:“你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至于这个小朋友....若儿已经和我说明了,待事情了结后再行安排。” 扶苏点点头,看着身后的李奉儿。 李奉儿疑惑的看向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怯生生的点点头。 看着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三清真人负手而立,眼中隐晦难测。 “他说的,和查到的是一样的” 黑暗中突然走出一个男人,恭敬的道。 “真人吩咐后,我等便仔细的查了齐苏的身份,他从小生活在泰武,未曾离开,生性懒散不爱修炼,这二十几年,未有不妥之处。” 三清真人点点头,未有不妥之处,可是他为何如此的不安。 玄亓啊,但愿你没有选错人。 ****** 扶苏带着李奉儿回到休息的地方,随便给他找了个偏房。 “你今晚就睡这里吧,夜里不太平,莫要随意走动。” 李奉儿点点头,乖巧的站在门外,眨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无辜的仰头看着扶苏。 扶苏看着李奉儿,眼眸微敛:“你这张脸,和他太像了...” 扶苏揉了揉头,疲惫的想着,他真是魔障了,竟然会觉得眼前的人是当年的向阳。 “睡吧” 扶苏说完替他关上了房门然后踢步回到了自己房内。 如今整个驿站住的人很少,太部分都在外奔波,夜里格外的安静。 扶苏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可是他却完全睡不着,如同这十年间的每一个夜晚。 他突然开始想念卫阶了,每次有卫阶在身旁,他总能睡得很沉。 黑暗中,扶苏无奈的勾起嘴角,他这算是自作自受吗?对绝对不能在意的人念念不忘。 他,好像有点喜欢卫阶。 呵.... 扶苏躺在床上,思绪不知飞向何处,只觉得眼皮沉重,浑浑噩噩。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着,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袭来,温热的身体将他抱住,耳边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师傅” ..... 扶苏从不相信一个人可以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交给另外一个人,为之乐而乐,为止忧而忧,喜怒哀乐不为自己所控,可是这一瞬间他觉得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