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深吸一口气,极快地吐出几个字:“小人不愿。” 阿泠一愣:“为什么?”如果是寻常人,她还能想是不是怕危险。可他是初三凭他的能力若遇战事,出人头地不在话下,他为什么不愿意去? 初三低下头,死死地看着脚尖。 要告诉她原因吗? 近年来,大覃战事频发,不仅有民乱起义,还有各国贵族纷纷立旧国而起,若是从军平乱,或许他真能建功立业,她似乎真的为了自己而想,毕竟摆脱奴隶这个身份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军功了。 他说了后可能就会失去她的温柔,让他厌恶自己,初三才刚刚得到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他舍不得,舍不得就这样失去。 一个念头从他心里爬了出去。 不如告诉骗骗她,告诉她他想留在她身边。 一个奴隶得到了温柔的主人,总是不想离开的。 初三仰起头,望着阿泠动了动唇,却看见她的眼睛,一双干净澄澈的眼。 她费尽心思救了一个濒死的奴隶,还苦心竭力地为他规划未来,可他却想着骗她。 初三为了活着,用过阴谋耍过诡计,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骗一个救了自己的人…… 念至此,他一狠心,闭上眼:“天下苦覃□□,而民不聊生,百姓为何不反,旧国为何不立,小人为何从军,又为何要平乱?” 阿泠她凝着小奴隶坚定又苦涩的神色,目光陡然一变。 说话前,初三的心噗通噗跳,说完以后,他的心情平静了起来。 这下她该彻底的讨厌嫌弃自己。 初三缄默着,等着她的厌恶。 阿泠找了找自己的声音:“初三,你可知道我的身份。就凭你这几句话,我就该杀了你。” 初三当然知道,她的父亲是大覃的将军,她的母亲是大覃公主,当今天子是她的舅舅。 他没什么怨言:“小人的命是您救的,您若是想杀了小人,小人绝无二话。” 一番话落,空气中有片刻宁静。 阿泠望着又低下头不给脸看的初三,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说假话?” “小人……不想欺骗你。” 即使是奴隶,他还是有些想要坚守的东西。他曾经深深厌恶过那种背信弃义满嘴谎言的人,现在他不想成为那种让自己都讨厌的人。 见小奴隶紧紧地咬着唇,唇瓣泛出血迹来,阿泠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不知变通的小奴隶,但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小奴隶。 她想了想,组织语言,初三猛地转过身疾步往外。 阿泠小追了两步:“初三,你做什么?” 初三脚步微微停顿:“小人前去自行了断。” 阿泠心里一惊,赶紧叫住他:“站住。” 初三前迈的脚步一收。 阿泠绕到初三前面去,初三还是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的神色,翁主轻轻皱了皱眉,凑到他面前,微微弯下了腰。 先是浓密乌黑的睫,然后是黑的水润的眼,初三猛地后退了一步。 “女郎,你……” 阿泠直起腰,眼里波澜微闪:“初三,我没想让你去各州平叛,我想你去你西北驻守边境。” 大覃北有匈奴,西有羌人,可十来年前匈奴西羌被大覃将领打的元气大伤,现在匈奴西羌只敢小打小闹,和狼烟四起的大覃各地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所以当阿泠提出从军时,初三下意识想到的是去中原诸军。 何况黎黙安去的也是中原诸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