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步子看去,才发现并不是主卧,而是卧室旁边的书房,那里她并没有进去过。 这些天以来,时卿在她眼中的活动范围不过就是阳台和卧室,突然去了别的地方,倪喃不由得有些好奇。 她走上楼,直到距离近了些,才看到门原来是开着的。一条可以容纳一只手的小细缝,是光的出口。 房间里传来男人压抑的闷哼声,好似很痛苦。来不及思量,倪喃直接推门而入。 密密麻麻的书架围了一圈儿,中间是张红木桌子,只有盏落地灯开着。时卿将轮椅的靠背放得低了些,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眉头紧锁,冷汗连连。 倪喃几步走过去,在轮椅旁蹲下。 “时先生。”她唤了他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时卿梦魇缠身,睡得极沉。 “时先生,时卿,时卿。” “时卿,你醒醒。” 倪喃干脆去按时卿的双肩,“时卿!” 碰到他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朝倪喃袭来,直接让倪喃跌坐在地。 似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时卿手臂猛地挥开,全施加在了倪喃身上。他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就看到倪喃抱着手臂跌在他身边。 应该是撞得狠了,坐在那儿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方才那重重的撞击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时卿慢慢从梦中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手。 倪喃纤瘦,这一下摔得不轻。 被噩梦缠扰的时候,时卿听到了倪喃的声音,她想叫醒他,按他肩膀其实也是拉了他一把。此刻,时卿微喘着气,突然就有种奇怪的情绪作祟,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伸出去一半,想要拉倪喃起来,却又堪堪停住。 摔倒的时候手肘磕到了桌角,钻心的痛蔓延上来。倪喃紧咬着牙关,消解痛感。此刻那里又痛又麻,倪喃坐在地板上,好半天缓不过劲儿。 说好的身体病弱还腿脚不便呢,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倪喃抬起眼,疼得连生理性的泪水都冒了出来,偏偏还要自己再憋回去,时卿只看到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我是不是该买份保险啊。”倪喃戏谑道:“做这行危险系数也太高了点。” “时先生,这算不算工伤?” 手臂上的刺痛感还在,倪喃本也没指望着时卿回答,说着便要从地上爬起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 突然的一句话把倪喃问懵了,她止了动作,就那样坐在地上。 来这儿干什么?好奇趋势?鬼使神差? “我是看书房灯开着,想问问你要不要喝水。”倪喃信口胡诌。 “水呢?” “被我喝了。” “杯子呢?” “扔了。” “……” 倪喃无言,怎么还较上劲儿了,平常也没见他话这么多。 房间太暗,在这样的环境下看书,倪喃怀疑迟早有一天时卿的眼睛也会坏掉。她从地上爬起来,刚站稳,便听到身旁的男人开了口。 “惺惺作态惯了,你自己能分得清真假吗。” 气氛凝下来,倪喃理了理乱糟糟的衣领,笑着随口一答,“我看时先生分得挺清楚啊。” 时卿没应。 - 回到房间,倪喃坐到床边,把衣袖往手肘上挽了一截。 白皙纤长的手臂嫩得如同藕条,只是手肘那处已经显出了一片刺眼的淤青,甚至有星星点点的红紫,看着有些可怖。 倪喃小心地碰了下,强烈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嘶了声。 报复心上头,突然就想把这伤同时卿讨回来。怎么看起来身病体弱的,自我保护的意识和本事还挺强。 他每天足不出户,难道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举铁不成。 平白吃了这么大一亏,倪喃想着干脆去要点赔偿费,这种程度的碰瓷儿,他时卿应该承受得起。但转念又一想,自己平常大事儿不干,白拿人那么高工资,这样做未免太不地道了些,便就此作罢。 倪喃从行李箱里拿了瓶红花油,简单擦了擦便算处理好了。到了这个点儿,倪喃也没了心思做期末大作业,干脆关了台灯就往床上躺。 习惯性的,倪喃睡前看了眼银行卡余额,上个月的工资今天上午刚打到卡里,倪喃还发现,几分钟前又多了比转账,和工资来源是同一个汇款账户。 盯着突然冒出的那笔钱片刻,倪喃了然。不愧是资本家,给人赔礼道歉的方式都是真金白银,这倒好,还显得她这具身板金贵了不少。 倪喃侧躺着身子,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她转换了几个app,又打开手机计算器加加减减了半天,最终把工资的一多半都汇进了一个账户里。 剩下的钱抵了大大小小的债务,最后真正留在手里的少得可怜。 其实倪喃自己清楚,父债哪里有子偿的道理。可是那些催债电话一个又一个打来的时候,倪喃真的毫无办法。 她尝试过更换号码,可那些贷款公司会摸索着找到她,甚至找到她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