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似乎很烦,甩开他的手迈着大步去买了两串,自己咬了一口,把另一串递给霁涯,用压得低沉的声音说道:“物超所值。” 他的声音很清脆,即使压低也没多少气势,霁涯忍笑揉了下他的脑袋,手背又挨了一下。 霁涯也不生气,咬下半个果子嚼了嚼,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这分明是醋吧!” 他感觉自己的牙都倒了,抽着冷气哼哼,小孩眼神空dòng,但听见他的声音却动了动嘴角窃笑起来。 霁涯抬手想去抓那孩子,小孩步伐灵活,几步就闪进了人群,他扬声去喊,叫了个名字,但却怎么也听不见。 “醒醒!” 霁涯喘着气从梦中惊醒,舔了下唇,并没有什么酸倒牙的绿山楂,他正躺在chuáng上,蔺沧鸣俯身按着他的右手不让他乱动,他左手正薅着蔺沧鸣落下来的头发。 “我好像做了个梦。”霁涯赶紧松手,悄悄把指缝里那两根发丝扔到chuáng下,皱眉苦思片刻,“似乎有个熊孩子哄我吃酸的一批的绿山楂,别的记不清了。” 不知为何,蔺沧鸣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似单凭这句话就能在脑中构建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冷哼一声站直,把一缕长发往耳后掖了过去:“半夜乱喊,下次让阿翎大夫给你开碗安神汤。” 霁涯盯着他拢头发的动作,又qiáng迫自己挪开眼,小声道:“你不是要自封听觉……话说你连睡觉都戴面具吗?” 蔺沧鸣放下帘子隔着面具瞪他,知道霁涯的身份后他更不可能放松伪装,转身回窗前道:“我的习惯,gān你甚事。” “好好好,我多嘴。”霁涯抿着唇笑,蔺沧鸣怼他一句他反而高兴起来,这上司的报恩后遗症痊愈大半,他那颗波动的心也平静不少。 房内再次安静下来,霁涯用手背压住双眼,脑中又浮现蔺沧鸣指尖绕着黑发的画面,让他心烦意乱,口gān舌燥。 后半夜他睡得安稳,翌日早上醒来时,蔺沧鸣还垂着头倚在窗口,霁涯爬起来揉了揉眼,下chuáng也没见蔺沧鸣动,就蹑手蹑脚过去,把斗篷拿起来盖在了蔺沧鸣身上。 他进了浴间洗漱更衣,再出来时蔺沧鸣已经不见了,依然神出鬼没,但总算让霁涯有时间去解脑中蛊虫。 傀师的笛子也是一件法宝,霁涯返回浴间,灵识侵入研究了一下用法,将笛子chuī出一个音节。 蔺沧鸣回来叫霁涯收拾东西现在就走,在房间里没找到人,心下一紧,莫大的不安笼罩上来,他疾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向周围一看,只见霁涯坐在楼下,老大爷似的拿着柄扇子享受暖阳。 霁涯听见楼上的响声,抬头笑盈盈地朝蔺沧鸣挥了挥手。 蔺沧鸣后退了两步,长出一口气,有些恼火,却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霁涯。 霁涯解决了蛊虫的威胁,哪怕手还绑着绷带吊在胸前,也感觉轻松不少,他悄悄把那支笛子留在了密室门口,等阿翎看见钻研一下还能给其他中蛊的病患提供帮助。 “别晒了,回幽冥阁。”蔺沧鸣下楼站在霁涯面前催促。 “到了栖州我是不是要低调行事。”霁涯跟上蔺沧鸣,深谋远虑地道,“比如住在客栈不露面,或者易个容什么的。” “嗯?”蔺沧鸣不解地偏头,“我有宫殿,你不用住客栈。” “您是幽冥阁少主,突然带个小人物回去,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霁涯语气沉重地暗示他,“况且我还这么英俊不凡。” 蔺沧鸣:“……” 蔺沧鸣措了半天辞,终于破罐破摔地说:“纪公子真不要脸啊。” 他说完之后,又诡异地松了口气,好像突破了什么下限,让他的道德水准一并下滑,彻底把尊师重道抛诸脑后。 “哈。”霁涯慡朗地笑了一声,“这才对嘛。“ 蔺沧鸣:“……” 他的师尊到底怎么回事,挨骂还挺高兴。 两人散步走到飞花城人少些的地方,蔺沧鸣放出鸦群,霁涯眼神明亮地打量他,蔺沧鸣踌躇一瞬,还是伸出右手道:“抓稳。” 霁涯挑了挑眉,直接上前用左手搭在蔺沧鸣肩上,蔺沧鸣没再打算抱他上去,说明这个上司病已经彻底好了,可喜可贺之余还有点小失落。 悬舟停在城外,霁涯坐在鸦群之上,远远看见撑起的黑色船帆上幽冥阁的标识,角落里印着个漂亮的瀛,他感慨一声财大气粗,羡慕道:“私人悬舟,指哪停哪,就是好啊。” 蔺沧鸣视线一扫,若有所指道:“你从前没有吗?” “我只是个穷苦散修,能买得起船票就不错了。”霁涯托腮道,他只在刚来的那晚坐过一次玉霄派的悬舟,再说那船也是门派公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