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香火锅店三楼的位置观景极佳。 这周围的店铺一般都是两层, 之前有统规划过,火锅店盖了三层,却也没有官府来管。 三楼毫无遮挡, 晟都最繁华的街道尽在眼底。 临街靠窗的位置, 自然给皇子们坐。 大皇子安坐在窗前。 郁北征已经开始点菜了。这菜单也是郁宁按照天书上说的, 让黎世子改良的,不同颜『色』的盘子价位不同,各自挑选,可以亲自去菜区拿,也可以菜单上选好让店小二送来,在大晟很是新奇。 而两个小皇子正趴在窗口向外看。 越临近中午,外面的人越多。 们能看到太学熟悉的人从马车里出来,或者从马上潇洒翻身而下,每当这时,们就会兴奋地冲他们挥手打招呼。 “唔!” “唔!” 楼下的小少年也会开心地冲他们挥手, 快速步入店内。 看得周围人啧啧称奇。 “那两个小孩是谁啊?大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认识?” “们长得真好看,就是其中个脸有点奇怪。” “嘶,打我干嘛?” “要是想活命就闭嘴!” 这晟都里吃瓜的人也并不全然普通,说不准里面就有个皇亲国戚,猜到了们的身份。 因为各种原因, 关注这个七香火锅店的人特别多,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有不少负责晟都安全的官员正在这附近某个角落擦汗。 等人来齐了, 火锅店里的香气愈加浓郁, 勾得这整条街的人走不动道。 手里的各种晟都小吃都不香了。 可他们上午并不对外开放,连送钱都不收。 这就太难受了。 此时,火锅店里的小少年们已经吃上了。 即便外面有很多人,们也和在晚翠园里样放松, 谁不是从小被一群人盯着伺候着长大的呢,这比在皇宫可轻松多了。 基本上来说,出了皇宫,在晟都里这群小少年是无所畏惧的,可以横行霸道。 们一边吃,边向外看,味道就更妙了。 外面的人可是受不住了,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让吃,越是吃不到,就越抓心挠肺地想吃。 有人不断跟掌柜和伙计说加钱进去,有人说要包下火锅店。 “我们家是秋城首富,有得是钱!” 掌柜笑眯眯地拒绝,不为所动。 旁边有个紫衣青年怒了,“敢拦本少爷,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姐姐是谁吗?” 掌柜:“……” 那紫衣青年以为掌柜怕了,在众人的注视下,正得意地要走进去。 郁宁和六皇子嘴里的肉都不嚼了,目不转睛看热闹,很想知道爹和姐姐是什么厉害的人。 丞相府的小公子苏堂元站起身,把推开窗户,探身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姐姐是谁吗?” 紫衣青年:“……” 苏堂元:“说。” 紫衣青年:“是、是丞相大人和贵妃娘娘。” 苏堂元:“滚!” 紫衣青年惨白着脸匆匆滚了。 郁宁:“……” 六皇子:“……” 【……】 【学到了:你知道我爹是谁吗?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不,精髓是,皇子面前拼爹。】 【对不起,我很想笑,你们看崽崽失望的表情。】 【崽崽和呆小六不会真的以为爹和姑是什么厉害的人吧?醒醒!在你们面前不会有的!】 当紫衣青年说出“丞相”和“贵妃”时,下面一片吸气声。 等紫衣青年滚后,再也没人敢闹事,估计以后也没人敢来七香火锅店闹事。 但人一点没减少,议论声还在。 “刚才那个好像是许侍郎的儿子。” “嘶!” 郁北征听想起来了,“许茂?国子监那个?” 并不是所有权臣之子都能进太学院读书,太学院本是给皇子皇女们读书的地方,除了们和宗亲,能进太学院的男孩女孩,全是讨皇上欢心的。 被皇上特点进太学。 其他权臣之子便在晟都的国子监读书,女孩在自家私塾。 国子监除了这晟都的权臣之子,有地方大吏特意送来的孩子,以及各地举荐的优秀平民学子。 人数比太学多太多。 单是学院就有十个,不同年龄段在不同学院读书,今年就有两个院的学生参加科考。 国子监内部关系复杂,鄙视链一层接一层。 而国子监和太学关系也有微妙。 当然不是针对皇子皇女们,没人敢。 主要是太学有几个纨绔少年实在是太欠了。 太学在皇宫,以前们不管是打架还是玩闹都施展不开,于是喜欢去国子监。 国子监也是有权臣之子的,有批清文人。 年少多轻狂,几次下来,难免有点磕碰,微妙就来了。 苏堂平道:“是他,心眼可小着呢,说不准等会就会带国子监的人来给人找不痛快。” 郁北征副不在意的样子。 皇子和权臣之子之间的关系也微妙,有的皇子确实要和们搞好关系,拉拢他们身后的家族势力,为了以后坐上位。 郁北征不在这行列。 郁宁也不在。 只有六皇子谨记母后的话,但没反应过来。 所以现在他们都在开心地看热闹。 正如苏堂平所说,在他们快要吃完时,有几个书生又开始闹了。 “不是上午对外开放吗?这都中午了!” “言而无信,做什么生意!” “店大欺客?” 黎世子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让人把桌子换成崭新干净的,上面摆好茶水,点心和瓜果。 下面的掌柜笑呵呵地说:“好了,本店正式开始营业。” “今日进店吃饭全部免费。” 群人惊呆了。 看这火锅店个接个地进贵人,有这么多人拿着大把钱想进去,以为这价位会定得非常高,没想到竟免费? 掌柜看了眼刚才说他们店大欺客的人,说:“但本店店小,接纳不了这么多人。正值秋闱之际,不如请各位随『性』作诗首,这诗作得好的,开店前三天本店随时恭候,随时免费吃!” 这很应景,天南海北的书生们听到一片叫好声,纷纷跃跃欲试。 来晟都这几天,想必这书生没少参加诗会活动,尤其是爱出风头,想在晟都留下名字的人。 这侍郎之子都进不去的店,如果们能凭自己的诗进去,是何等荣耀! 【……】 【小胖子太会了。】 【小胖子不仅要权贵,要文人,说定免费进店吃的人里会出个状元,以后就有状元楼的说法。】 【在给自己店提咖镀金这块,小胖子拿捏得死死的。】 【真有了状元楼的说法,以后进晟都考试的书生都会来这里吃,吃完各自回家乡也会谈论传播,为分店开满全国做好准备。】 【牛批!】 郁宁看了会儿天书,也觉得黎世子是真的厉害。 不过不知道黎世子是否真的想得这么清晰。 郁宁跟聊了下。 如果郁宁不是皇子,定被他激动得『揉』了好一顿了。 黎世子叫来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伙计跑到楼下转告掌柜。 掌柜听后又说:“此外,我们在进店的客人所作的诗中再优中选优,选出十佳,承包作者在晟都考试期间的衣食住行,帮助引荐晟都名门。” 【……】 【小胖子未来不成为首富很难收场。】 场面一度接近失控。 承包衣食住行对外地赶考的书生来说,能省下的不仅是大把金钱,有备考时的时间和精力,要知道每年这个时候不说晟都的客栈涨到天价,有时候有钱都不定能订到,处处客满。 何况这是一种荣耀啊,可以当做谈资的。 更重要的是引荐名门。 不说这名门中有没有考官,要能认识其中两个是做梦一样的好事。 换个思路,要是不幸落榜,说不定们还能去做门客呢。 火锅店门口聚集的书生越来越多,书生们的口耳相传之下,明天大概会爆。 出状元的概率又增加了,拉拢文人的目的达到了。 郁宁看了眼天书,“以后还可以请状元们来店里讲讲科考心得。” 黎世子简直要跪了。 连大皇子都看向郁宁。 郁宁非常小声,“跟别人学的。” 别胡说,大晟可没有过这样的人,哪来的“别人”? 楼下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今日作诗的主题就是七香火锅店的开业。 个个书生开始当场作诗。 其中有不少好诗赢得满堂彩。 大皇子和郁宁听得连连点头,其他小少年也个个临窗看热闹。 们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有越来越多的书生学子正涌向这边,作出一首更比首好的诗。 这优秀的人都将会为大晟所用,为国出力。 站在大晟权力顶端的小少年们,不再只是看热闹,心中涌起彭拜的情绪。 尤其是几个皇子。 可以说着这人都将为他们家终生献力。 大皇子看了会儿,眼里光芒很盛,忽然感慨:“今日盛况,皆是小七的外祖父林所创。” 正笑眯眯看热闹的郁宁忽地转头看向。 如果母妃在皇宫中偶尔有人提及,的外祖父几乎没有,只有郁宁在内库被为难时,有人提到“这可是林忘玄的外孙”。 即便提到的人很少,郁宁也知道有个很厉害的外祖父。是一位文人。 因为他在书中见到过。 郁宁不问婉嫔母妃的事,在宫外却控制不住想问大皇子外祖父的事。 六皇子也帮郁宁问。 大皇子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跟郁宁说。 “林可以说是天下文人之首。” 郁宁愣,其他小少年一听纷纷看过来。 “我们大晟军队曾把南蜀打得连退十座城池,威震天下。” 这件事小少年们都知道,们在太学就洋洋得意地讨论过。 “即便如此,我们大晟当时也并不为天下所认可。” “当今天下尊儒守礼,文重于武,建在前朝国都的南蜀才是文人墨客心中的正统,我们大晟想来在他们心中没比蛮族好多少,在一地方还有暴国之称。” “直到父皇纳小七的母妃为妃,封林为太师,这局面才改善。” “林是天下文人之首,天下无数书生心中的大儒尊师,做太师那一年,同时是科考主考官,那一年他破了大晟的官只能大晟人做的规则,广纳天下人才。” “无数人奔而来。” “那一年八方学子进都赶考,才是大晟真正的盛况。” “你们所知的风流文人和当前朝堂栋梁,许多都是从那一年出来的。” 小少年们看着楼下的热闹,借此想象当时人流如织,遍地人才的盛况,时说不出话来。 大皇子:“后来,你们就知道了,这十多年来我大晟越来越好,已是天下人皆知的国富民强,文昌礼明。” 郁宁:“那,我外祖父呢。” 因其他人正不知在想什么,没说话,大皇子声音落下后,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郁宁这句话很轻,却又很重。 大晟变得这么好了,把大晟变得好的,的外祖父呢。 没有人回答。 外面的热闹还在继续,不断升温,叫好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好像把郁宁的话又淹没了。 连天书上都安静了很多。 相关的话,只有句碧沙国王的。 【碧沙国王:听着有点不对。】 有了上次的约定后,有话们不在崽崽面前说,而是在崽崽论坛里讨论。 【我觉得这个皇帝很渣,从仙女林妃的侍女做上妃位就可以看出。】 【更重要的是,郁楚比崽崽大,侍女比仙女更先生下孩子!】 【其实好,我们要想,毕竟崽崽那里和我们这里不样,全天下的女人都是皇上的,想睡哪个睡哪个。】 【可是仙女的父亲曾带这个国家走出困境,扭转了国家的局面,在三国中成功上位!】 【啊,怎么觉不只是渣了呢。】 好不容易出宫次,从火锅店出来后,个皇子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又在外面逛了很久,以满足第次出宫的两个小皇子的好奇心,让他们玩得尽兴。 外面实在太热闹了,郁宁和小六被染,兴奋地穿梭在晟都繁华的街道上。 在火锅店里莫名而来的悲伤也散了。 们一路惊讶地“哇”、“唔”,路买买买,几个侍卫怀里已经放不下们买的小玩意,不得已买了背篓来装。 直到宫门即将关闭,们才不舍地回来。 郁宁也必须得回来了。 已经累瘫了。 下了马车后,被郁北征背着往白夏苑走。 郁北征哭笑不得,“小宁弟弟你好弱啊。” 郁宁:“唔?” 郁北征掂了掂背上软软的弟弟,又说:“好可爱哦。” 郁宁:“……?” 郁北征走得很稳,郁宁趴在他背上,有点想睡,『迷』『迷』糊糊搂住郁北征的脖子。 “北征哥哥,我外祖父呢?” 快要睡觉时,无意识又问出这个问题。 郁北征抿抿唇,说:“林在去边境时被流寇劫杀。” 脖子上两只小胳膊忽地收紧,郁北征有点心疼。 夕阳即将落下时,晚霞火红片,两个叠在一起的影子被得很长很长,慢慢向前移动。 “小宁弟弟,哥哥保护你,辈子对你好。” 郁宁嗯了声。 说:“其实我知道外祖父不在了。” “就是,介文人,最后死在流寇手中,是有唏嘘。” 听说,为天下文人所敬仰,桃李满天下,大半个朝堂的人尊为老师。 却被群流寇为了最不屑的钱财所杀,找不到尸身。 郁北征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稳稳背着。 郁宁说完那句话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郁北征脚步放得更慢,把送回白夏苑,轻轻放到床上。 站在床边看了会儿,闷闷走了。 郁宁醒来时,已是夜里。 没看到天书,坐着发了会儿呆,起来打算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没走出门就闻到了麻辣火锅的香气。 郁宁略微顿,跑到晚翠园中,看到三皇子正在御厨战战兢兢的伺候下,堂而皇之的在他的晚翠园吃火锅。 看到他,阴郁笑。 郁宁:“……” “小七又不带我玩。” “出去玩了天很开心吧,而我却一直在这深宫之中等小七来给我送花。” “边等,边给小七准备了这么礼物。” “谁知小七在外快活呢,真是可怜又可悲,不如那冷宫里的女人。” 郁宁:“……” 看向三皇子说的礼物,长长的架子上挂了排戏服。 郁宁:“……” 现在要是在做梦就好了。 但火锅的香味和肚子的叫声告诉不是。 求生欲让郁宁跑回白夏苑,三皇子包了大束火红的鲜花,但秋季鲜花种类没夏季那么多,所以里面有几枝菊花。 郁宁悄咪打量一眼三皇子的『色』,奉上彩虹屁,“三皇兄风华绝代,气度无双。” 三皇子冷哼一声,接了花,脸『色』只好了点。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艳红的木槿花上摩挲,掐住花朵下细弱的花茎,指甲上染上深绿的汁『液』。 郁宁站直身体:“前天唱得有差,我回去又琢磨了下,现在唱给皇兄听。” 话落,顺了顺气息,开口清唱。 进步许多,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能唱到这个程度已是很好,何况他只学了晚。 三皇子的面容不由温和下来。 把郁宁抱在自己身边,碗骨髓让他吃完再吃火锅,说:“你跟们去玩,们会告诉你外祖父去世的原因吗,会告诉你母妃的死因吗?” 郁宁惊讶地看向。 三皇子半眯着眼,“们只会欺负小门小户的傻子,只会看热闹叫好。” 郁宁:“我们在外面说的话,皇兄都知道。” 三皇子无所谓笑,从锅中夹出裹着层红油的牛肉卷,放入骨髓中一卷,红的白的裹在一起,滑过红唇,放如口中。 “是啊,以前没注意,这两天发现小七爱自言自语。” 侧头看到小皇子浑身紧绷,粲然一笑:“小七是在自言自语吗?” 郁宁摇头,本正经,“我是小仙,那是在跟天上的人对话。” 三皇子幽深的狐狸眼一错不错地盯住。 郁宁安静澄澈的鹿眼对上,任他打量。 “哦?那天小七说作为小仙,看到皇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正被人抢占,是什么意思?” 郁宁不说话。 开始吃菌菇小丸子。 “小七跟说清楚,我也把小七母妃和外祖父的事说清楚。” 郁宁忽地抬头看,嘴巴里的小丸子没来得及嚼,脸颊鼓出一个小圆球。 快速嚼了两下小丸子,囫囵咽下去,刚要开口—— 【不要答应。】 脑海里浮现出花草全秃了的白夏苑,签下的十年花约历历在目,郁宁仿佛被小丸子噎住了,声嘶力竭。 “……皇兄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