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宫行川摔上浴室的门,一步一步向时栖靠近。 他连头都不敢抬,祈求宫行川能忘记眼前的一切,可惜宫行川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并把他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的刀片抢走了。 浴室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时栖将双手背在身后,藏起了胳膊上泡到发白的伤口。 他没敢割腕,在理智与崩溃的拉据中,划破了上臂,而宫行川开门的声音又将他彻底带回了现实。 时栖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销毁自残的证据,可惜…… 宫行川攥住了他冰凉的手腕,视线死死落在伤口上,然后压低了声音,暴怒道:“你想做什么?” 时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时栖!”这一声叫得太严厉,连卧室外的陈晗都忍不住敲了敲门。 “没事。”隔着两道门,宫行川先对陈晗说,“你先回去吧,网上的事尽快处理好。” 提到“网上”的时候,时栖神经质地抖了抖。 “如果我不回来,你要做什么?”宫行川在听到关门声后,再次逼问他。 时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会用最微弱的反抗来表示内心的逃避。 宫行川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男人攥着时栖的手腕,将他拖出浴室,摔在床上,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 “叔叔……”时栖小心翼翼地开口,“叔叔?” 叔叔不理他。 “叔叔!”时栖慌了,跌跌撞撞往床下爬,然后一头撞在开门回来的宫行川怀里,眼前一花,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宫行川浑身上下笼罩着低气压,脸色黑如锅底,再次将时栖摔在床上,熟练地包扎他手臂上的伤痕。 不幸中的万幸,刀口划得不深,简单的消毒过后,就可以用绷带隔绝空气,连医院都不需要去。 时栖也不可能想去医院的,这一点,宫行川心知肚明。 时栖自知做了错事,不敢再开口,就拿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宫行川。 宫行川狠下心不搭理他,他也不难过,好像就这么看着叔叔,人生就有了希望似的。 时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宫行川把医疗箱收起,放在卧室离床最近的一个柜子里,然后坐在了时栖身边。 时栖耷拉着脑袋,抱着缠上绷带的胳膊,一点一点往宫行川身边蹭。 许久以后,宫行川终于哑着嗓子问:“疼吗?” 时栖本能地点头,又拼命摇头。 宫行川沉默了。 “不疼的。”他拼命解释,“只是皮外伤,我没有划手腕,我不想死……我在等你。” 颠三倒四的解释让宫行川的沉默又持续了几分钟。 “叔叔……”时栖快绝望了,“你别凶我。” “小栖。”宫行川却忽然从床上起身,“换衣服。” 时栖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叔叔,你不要我了?” 宫行川本来想拍拍他的脑袋,在看见时栖畏惧的神情后,转而揉了揉他的头:“想什么呢?我们去结婚。” 时栖浑身一震。 “你的证件已经拿回来了,我们只差照片。” “可……” “你要是不想出门,我就请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来家里公证我们的婚姻。”宫行川又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时栖很容易地接受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稀里糊涂地换上了西装,又稀里糊涂地在家里拍了结婚照,最后稀里糊涂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红本子。 宫行川把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送出家门时,时栖团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躺在膝头的结婚证。 他结婚了。 雀跃的情绪在心尖上蹦跳,连宫行川走过来时,时栖都忘记了两个人领证前的冷战,兴冲冲地叫了声:“先生!” 宫行川握住了他的手。 修长的手指穿进冰冷的指缝里,把他所有细小的战栗都纳入掌中。 “对不起。”宫行川说。 时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宫行川又说:“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想自嘲一句,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呜咽。 时栖对着叔叔呜呜呜。 宫行川心疼地替他擦眼泪,擦着擦着,觉得他哭的样子可爱,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时栖呜呜呜得更响亮了。 “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宫行川把他搂在怀里,“过几天,我陪你去看医生。” 时栖拼命点头,黏糊糊地往叔叔身前拱。 “嗯?” “合法了。” “……” “我腰上的伤也快好了。” “……” “叔叔?” “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宫行川用手指戳他的脑门。 时栖只是笑。 “小栖。”宫行川见他不再低沉,便正了正神情,“网上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以后肯定会有好事的记者故意提问相关的问题,你不能每一次都逃避。” 时栖撇撇嘴。 “听话。”宫行川捏住了他的下巴。 时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心思完全不在新闻上。 宫行川不在家的时候,他受到一点打击就受不了,宫行川在家的时候,他又什么都能撑住了。 宫行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正确时间。 宫行川把在自己怀里乱蹭的时栖拎到一边,拎起公文包,往卧室里走。 时栖巴巴地跟上去,时不时用手拽拽叔叔的衣摆。 宫行川没搭理他,蹙眉想着网上的消息。 海外的账户宫行川已经查清了,问题是事情的真相要如何和时栖说,他始终没想好。 但是宫行川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陈晗肯定已经把网上的视频删掉了,然而留在网上的痕迹是永远清除不掉的。 宫行川停下脚步,在时栖殷勤地帮忙把公文包拎到屋里的时候,给陈晗发了一条消息。 五分钟以后,另一个视频出现在了网络上。 视频是暗中录下并剪辑过的。 “你问时向国?哎哟,老时嘛,他可厉害了,平时躺在家里就能来钱……你问我为什么?你也不看看新闻,他家那个小子嫁进豪门了!随随便便就给了他们一套房子。” “时向国这个人啊,命好,之前家里死过一个姑娘,老早的事情了!他儿子都不晓得,这要不是和他一起住这儿几十年,我能晓得吗?他和他老婆得了个小子,原本高兴得不得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不喜欢了……唉,孩子嘛,哪有那么好带?我看啊,就是被他们揍的。谁家孩子被揍个几天几夜还能和爸妈亲?” “老时,你怎么会问老时?他不是带老婆去那边的小诊所看病了嘛……什么病?能有什么病,不就是被他打的……犯罪?打老婆和小子算什么事嘛,警察都不管的!” “时向国那个人,除了运气好点,没别的好了,要不是他有这么一个有钱的儿子,谁搭理他?嗐,要说他儿子贱呢,从小被揍到大,居然还愿意给他钱花!” ………… 视频一发出来,时栖没看见,他的粉丝先炸了。 第六十九章 准备在领证后欺负死你 时栖爸妈的采访视频刚出来的时候,时栖的粉丝都震惊了。 眼见为实。他们没办法从视频中提取任何有用的信息来为时栖说话,甚至有不少粉丝失望离去。 对他们而言,偶像有黑料也好,绯闻缠身也罢,都是可以接受的缺点,可犯了法,那就不一样了。 没有人会支持杀人犯。 哪怕是杀人未遂,也不行。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选择相信自己的偶像。 当初在机场采访过时栖的女记者就是其中之一。 她积极为时栖发声,号召大家不要轻信任何来源不明的视频,一切以时栖本人,或是官方工作室发出的声明为准。 但她的内心也同样焦虑不安。 因为时栖从未在公众面前谈过自己的家人,就连他最忠实的粉丝,也不知道他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然而视频揭露了一切。 无论是时向国和丁欣的自白,还是后来发出来的暗访,都让人震惊。 虐待,讹钱,欺骗…… 女记者看完视频后,痛哭流涕。 她曾经做过一期关于长期遭受家庭暴力的孩子的专题报告,所以她比其他愤怒的粉丝更了解时栖的痛苦。 她决定为时栖发声。立刻,马上。 可是当女记者拟好了长微博以后,发现离去的粉丝们又回来了,他们为时栖的遭遇不平,也开始冷静思考,放出时向国和丁欣的采访视频的人,有何居心。 事态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而引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躲在公司里不可置信地刷着微博。 时栖的父母压根不需要岑今去认真找,公司里就有他们的地址----时栖刚签约的时候,年纪不大,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在公司要求填写的信息栏里,填了时向国和丁欣的住址。 岑今起初并不指望时栖的父母能成为突破口,因为公众人物的家人很少过得凄惨。 就算没有感情,明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免得好事的记者寻过去露馅。 谁能想到,时向国和丁欣竟然还住在老城区? 岑今发现这一点后,急不可耐地找上了门。 如他所料,时向国和丁欣对时栖怨气颇深,压根不需要任何的引导,就答应了录制视频的请求。 岑今兴奋得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