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强留不住林轻舟,但也不甘心就这样放任他离开。 计燃虽然与暗市的人交易,但是看起来似乎心地纯澈,人并不坏。 林轻舟便止住脚步,转过身来,对他耐心据实解释道: “我受伤时,被恶道趁虚而入,才落入暗市的交易,我并非甘愿出卖自己,你若是想找人双修,我不是合适的人选。” 说着说着,林轻舟自己都觉得莫名羞耻,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你刚才让我去找妓,你是不是有所误会,我是真的想修道,双修也可提升你的修为,怎么就不合适了。”计燃把林轻舟的袖子捏得皱巴巴的,微仰着头道,一脸天真。 原来他刚才说的是找妓,是林轻舟听岔了,不过跟找那啥倒是意思相差无几。 “你还没引气入体吧?”林轻舟前行一步,不动声色地扯回袖子,问道。 “是啊,我最近才开始修仙。”计燃如实以答。 刚开始修仙? 确切来说,是连修道的门都没摸到吧。 “那你怎么找人双修?”林轻舟面色微愕道。 “我在修仙秘籍上看的,修仙不是要从与人双修开始的吗?”计燃一脸不作伪的诧异之色。 难道是合欢宗的人? 林轻舟的眼皮重重一跳:“你出自什么门派,师从何人?” 计燃的语气颇有几分自豪:“无门无派,我在仙市一位高人手中花重金买了几本独门秘籍,打算自学修仙。” 林轻舟原不想多管闲事,但看他与陆颢相貌如此相似,坐视不管便心里过意不去。 林轻舟:“把你的秘籍拿给我看看。” 他这种自然而然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疏离,又带着几分无缘无故的熟稔。 计燃莫名地就对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除却林轻舟出尘不俗的相貌,他行止之间透露出的那种淡定从容,无形之中对他产生吸引。 林轻舟话语刚落下,他不假思索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封装精良的书册,递向林轻舟,“我身上刚好有一本,还有几本放在书房中。” 林轻舟伸手接过,低首翻阅。 刚看没几页啪的一声,他便手忙脚乱的合上书页。 实在是太羞耻了。 书册中不是其他的,而是炉鼎修炼之法。 书中不但不尽其详地说明有此法的逐步修炼方法,还细心周到地在每个章节后附带解说插图。 插图上画的,有男有女,无不是衣裳尽褪或者半褪,姿势各异地“修炼”。 并且,所有插图都形象逼真,细节之处,纤毫毕现,所有人物都脸带不知是痛还是快的神色。 与其说是修炼秘籍,其实跟春宫图没差了。 一股灼烫登时从林轻舟的双腮涌现到脸颊上,他将书塞回计燃怀中,强自镇定道,“你的其他秘籍不会跟这本大同小异吧?” 计燃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已经十五六岁,已经知晓人事,知道秘籍上绘制的人都是在行房。只是,他以为那样才能修炼。 他收好书籍,放进袖中,认真对林轻舟道,“不一样,其他秘籍没有插图,放在我的书房里呢。” 林轻舟送佛送到西,“也拿来我帮你看看。” 计燃朝紧闭的房门外轻喝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两名侍女推开房门,眼观鼻鼻观心地垂首走至屋内,恭敬道:“殿下有何吩咐?” 没想到,这个傻乎乎的小毛孩,竟然还是个贵族。 方才就注意到,房内装饰华美,贵气不俗,透着一股煊赫气息。 原本还以为只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林轻舟心道。 “去书房里,把书桌上摞在一起的那一叠书拿过来。”计燃一改方才的爽朗明快的形态,神情无形之中透着一股威严。 林轻舟不由暗中咋舌,计燃虽然有点天真的呆气,但是自小到大熏陶出的上位者威严,却是十足十的。 侍女领命退下,房内一时陷入安静。 “你叫什么呀?”计燃带着几分套近乎的热情,问道。 林轻舟已经身陨断琴城,世间再无此人。 这个名字不能再用。 行走江湖,怎么能没有一个狂拽酷炫、响亮又拉风的马甲号呢? 不如就叫,沃德天·维森莫·拉莫帅。 不好,开玩笑的。 林轻舟神色淡淡,答道,“姓覃,单名一个昼字,昼夜的昼。” “覃昼,”计燃喃喃地念了念,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名如其人,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林轻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作应答。 又过片刻,屋外传来脚步声,侍女手捧着秘籍而归。 计燃从她们手中接过秘籍,便令她们退下。 林轻舟拿起剩下的几本书册翻看,这不翻阅还好,一看,虽然不是春宫图,但也全都乱七八糟。 剑修的修炼剑谱,但其中招式,未到金丹无法驾驭;灵修的修炼心法,却都是一些故作高深,实则废话连篇的内容;妖修的修炼总结,朱砂的制作方法,丹药是怎么炼成的,内容五花八门,杂乱不堪。 计燃要是真的一本本照着修炼,在修炼有成之前,大概会先走火入魔。 林轻舟合上书页,神色郑重,“这些秘籍,要么是不正派的旁门左道,要么对你而言,内容毫无作用,我建议你若是想修道,还是拜入正规的宗派门下比较好。” 计燃从林轻舟手里拿过书,有点不可置信,“竟然全都不能用,这些可都是我从仙市中花重金购得。” 林轻舟毫不迂回:“你被骗了,这些书对你毫无用处。” 计燃登时肩膀耷拉,哭丧着脸,“可我有爵位在身,不能拜入宗门,进山修道。” 蓦地他猛地想到什么,眼眸一亮,又兴奋地抓住林轻舟的一截袖子,“我可以拜你为师。” 林轻舟闻言错愕,收徒这种事,他从来没想过。 “我修为并不高深,恐怕力不能及。” 计燃不依不饶,“你能在空中御剑吗?” 林轻舟:“能。” 计燃眸光更亮:“你能斩妖驱邪吗?” 林轻舟:“能。” 计燃将他那一截袖子拽的更紧,“你能召火引水吗?” 林轻舟:“能。” 计燃天真纯撤的眼中透着一股狡黠,“你能收我为徒吗?” 林轻舟:“能。”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计燃松开林轻舟的袖子,就要下跪给他磕头。 林轻舟轻拍自己一嘴巴,让你嘴快。 一面又伸手连忙去扯住计燃的后衣领,拎东西一般,“小小年纪,套路竟然这么多。” “师父,套路是什么?”计燃被扯得衣领歪斜也毫不在意,笑着问道。 林轻舟头很大,“不要叫我师父,我还没答应呢。” “师父,你刚才答应了。” “那是我口误。” “师父,我给你安排住处,就住我隔壁吧,你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再教我如何修炼,对了,你身上怎么有血迹,是不是有伤,是否需要给你找个大夫诊治” 就这样,林轻舟被恶道暗算后,非但毫发无伤地脱离险境,还莫名其妙地捡回了一个徒弟。 计燃是凡间当朝君王的亲弟,有亲王封号,泗水城便是他的封地之一。 不过,不知什么原因,他无心政事,只想修道。 他对修道之事,所知甚少,因而上招摇撞骗的修士的当。 阅书后,他被炉鼎之法误导,才有了暗市交易这么一桩事。 林轻舟想着左右不过游荡人间,游到哪里不是游。 何况,他本就囊中羞涩,跑路没多久大概就要为生计所愁。 暂栖此地,等他有了积蓄,再行打算也不迟。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最为关键的原因。 计燃与陆颢相貌实在是太过相似,纵然不是同一个人,也无法令他做出狠心决绝的决定。 如此,林轻舟在计燃的府上住了下来,过起了传道授业解惑的悠哉悠哉生活。 浮玉山,凌霄峰,乘物游心。 寒祁搬进了乘物游心,住的是林轻舟的房间。 房间里虽然陈设简陋,但是寒祁未动分毫,仍然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除了他胸口锦囊藏着那一缕发丝,这世间,再没那个人的任何东西。 喝他喝过的茶盏,躺他睡过的床榻。 贪婪地汲取一切他残留的气息。 他生时,他未能好好珍惜。 他去后,追悔莫及。 心中对那人的感情,并未随着他的逝去而减少半分。 时间的流逝,慢慢抚平他的心中的伤痛,却也滋长着他对他的感情。 他是他心口的一道伤口,也渐渐成了他胸口的朱砂痣。 寒祁搬进乘物游心时,闻棠极力阻挠。 两个人言语逐渐激烈,最后无可避免地在乘物游心外的空地上,大打出手。 两相交手过程中,虽然闻棠极力掩饰压制,但还是让寒祁看出,他的修为较之以前,几可算得上暴增。 并且,闻棠的眉心,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黑气 两人过招,最后是寒祁赢了,闻棠的手臂被一剑划伤。 话虽如此,但寒祁隐约觉得,闻棠现今的实力兴许可能在他之上 合籍道侣一事虽然出了差错,但宗主的授位仪式如期举行。 寒祁顺利继承了清虚剑宗的宗主之位。 继承宗主之位的那天,寒祁面上没有半分喜色,表情漠然地进行一系列仪式。 到杯酒敬天地的环节,他却多倒了一杯酒在地上。 在场之人,早已得知他未合籍的道侣新丧的消息,心照不宣地知晓,那杯多出来的酒是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