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寒祁的狂热追随者,唯寒祁马首是瞻。 虽寒祁未授意他,但他察言观色得知,寒祁与林轻舟师兄弟不睦,便领着一众师兄弟排挤孤立林轻舟,也曾暗中报复性地给原主下绊子。 君子易躲,小人难防。 段逍便是这种小人。 “段师兄。” 林轻舟面容沉静,不咸不淡喊一声。 段逍唇边的那一抹笑怎么看都像不怀好意,料定说不出什么令他舒坦的话。 “宗主曾有言,如今宗门年轻弟子中,寒师弟资质天赋最高,崔师弟道心最为坚定,林师弟道格最是雅正。” 段逍朗声开口,话至此处,声音一顿。 他的目光在饭堂内逡巡一圈,语调拨高几分,唯恐饭堂内有人听不清楚: “今日一看,宗主所言不虚,林师弟道格果真是雅正出尘。” “寒师弟昨日特意安排侍从在仙市购得数千株扶芍草,今早做成药膳,以飨全宗修士。” “诸位师兄弟都知此药是何等珍贵,皆抓住此难逢机会,以提升修为,但林师弟他竟然视若无睹,不屑一顾,修行路上绝不走捷径,此等高风峻节,真是令我辈钦佩,令我辈汗颜。” 林轻舟虽不在拥挤人群中,但却站在人群不远处。 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并非不欲取药膳,只是迫不得已被挤在人群外围而已。 段逍一番话下来,明捧暗踩。 无异于狠狠打了林轻舟的脸。 林轻舟闻言,果然面色骤变。 他端着取好的饭菜,一言不发离去。 步伐急促,似是羞愧不已。 段逍望着他渐远的背影,下巴微抬,唇角笑意更深,露出自得之色。 他自以为已经对林轻舟造成什么成吨的伤害。 他不知道的是---- 我靠,什么鬼? 是寒祁私掏腰包安排的药膳,那这跟施舍有何区别? 不吃了,不吃了。 这草吃着烫嘴。 那傻子怎么不早点开口,害我白站这么久。 闻棠身体虚空,还在病榻上等着进食。 ........ 林轻舟心中多番思绪轮转着,脚下步履不停,不觉已经快步走出饭堂。 崔如故追在后面,疾行数步才追上,与他并肩而行: “林师兄,方才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林轻舟闻言,微微侧头,朝他眼角微弯,扬唇一笑: “不值一提的小事。” 面上表情是丝毫不作伪的淡然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当众被人言语讽刺的人,根本不是他。 眼睫下的泪痣若隐若现,眉目安然可入画,清浅一笑间,绝美面容瞬时光华万千。 饶是道心坚定的崔如故见此,也不禁看得怔愣一瞬。 他忙偏转过头去,心道一句,果然美人在骨不在皮。 以前他只觉得林师兄空有皮相,性格阴郁,耽溺情爱,浑然不觉其美。 如今观其风骨,心叹一句,果然不负美名。 两人走出一小段距离,半晌未听见崔如故有何言语,林轻舟便道: “崔师弟,若无他事,就先别过。” 崔如故方才回神,面露赧色,“师兄慢走,他日师兄得空,定要与师兄好好切磋剑法。” 方才两人站一处相谈,也互相略略交流了一下修炼感悟,剑法心得。 崔如故听得林轻舟的见解,大呼受益匪浅。 他对比武切磋素来非常热衷,若非林轻舟此刻有伤在身,当下便会拉着他比试一番。 多个朋友总归不是坏事。 林轻舟应了声好,默念咒诀,召出佩剑,御剑朝凌霄峰而去。 崔如故望了望他远去的背影,又回首,透过饭堂的窗棂格子,与同样留意这边动静的段逍一眼对上。 段逍望着他,下巴微抬,目露挑衅,神情不屑。 崔如故竟也不生气,嘴边登时浮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某些自作聪明的人,要倒霉了。 灵剑在空,衣带当风。 林轻舟足下是假山峥嵘的静思水榭,山泉泠泠流淌,注入碧波盈盈的池中。 林轻舟眼角的余光,郝然瞥见不远处的池中小亭里,寒祁正手执一卷书,低头看着。 他目不斜视,佯装没有看见,直直从小亭边,无声无息地掠了过去。 待他眼角余光里的寒祁一闪而过,寒祁却从书卷上抬起眼来。 望着林轻舟远去的方向,他深盯一眼那放了不少东西的托盘。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微不可察的一牵,快得像池水漾起的一丝波纹,很快便消失不见。 头顶绾髻的矮胖道童站在一旁侍奉,一直沉默着察言观色,见此,愣了一下神。 刚才,公子是笑了吗? 第15章 林轻舟回至房内,闻棠已经苏醒起身,只穿着里衣坐在茶桌边。 他捧着一个茶盏,怔愣着。 茶盏空空如也,神思不知已经飞往何处。 林轻舟步入屋内,也未察觉半分。 “闻师弟?”林轻舟疑惑出声。 闻棠被一语惊醒,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讷讷地喊了一句师兄。 视线也没朝着林轻舟,垂着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林轻舟看他双颊通红,不禁眉头一皱。 他放下饭菜,伸出修长的手指,以手背抵上闻棠的额头,试探温度。 额发细碎,轻轻的落在白净的手背上。 手背下方,是闻棠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他抬眼望了林轻舟一眼,又飞速垂下眼眸。 “还真有点烫,该不会是着凉了。”林轻舟拿开手,四下望一眼,看见床边挂着的衣裳,顺手取了递给闻棠。 闻棠接过衣裳披上,垂着头声若蚊蝇,“傻师兄。” “啊,你说什么?”林轻舟取出托盘里的饭菜,碗磕到桌面,发出细碎的轻响,确实没听清。 闻棠抬头,眉眼弯弯,“我说,谢师兄。” 林轻舟闻言也是一笑,“无需如此客气。” 闻棠踌躇须臾,眼眸清亮,面含期待之色,“......以后我可以,叫你轻舟师兄吗?” 浮玉山上要喊师兄的太多,喊林轻舟师兄的也太多。 林轻舟跟别的师兄不一样。 林轻舟对此并不在意,左右不过一个称呼罢。 喊四个字,如果闻棠不嫌拗口,那就随他去罢。 林轻舟神色淡淡,应声说可以。 闻棠眉开眼笑:“轻舟师兄!” 林轻舟淡笑颔首。 两个人静静地吃着饭,间或三言两语交谈。 闻棠问起秘境之事,林轻舟避重就轻地简要说了几句,只道其间不慎中了黑螣的毒,但已经解了。 没提及背上的还没好全的伤。 在林轻舟看来,此事既已过去,便没必要到处卖惨。 可即便如此,闻棠听完他云淡风轻的叙述,依旧是一脸心疼不已,不停追问师兄是否还有不适,是否还有其他伤。 连林轻舟说要继续帮他疗伤,他也坚决不答应。 最后还是在林轻舟连哄带骗下,声称若不让他疗伤,便是与他客气生分,闻棠这才勉勉强强答应。 闻棠伤势较之林轻舟更为深重,林轻舟只是伤及血肉,而闻棠是内府出现裂痕。 林轻舟经过几日运功休养调理,后背伤口愈合得七七八八。闻棠的伤势,经他多日灵力滋养,也大胜之前。 自此次闻棠受伤后,林轻舟与他的关系变得更为亲厚。 原书中,闻棠是无足轻重的角色,原主的目光从不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即使同住一个院子,也鲜少相会,交情颇浅。 原主为宗主之徒,不至于受到同门集体欺凌,但是与寒祁不和的传闻被传出后,被孤立排斥,同样让原主在宗门中的日子不好过。 时常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原主是被爱情折磨的可怜虫,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寒祁。 拜作者狗血之笔所赐,他无甚至交好友,更无甚远大抱负。 但,眼前的一切与原书中情节都渐渐不同。 人活一世,怎么能只顾虚无的情爱呢? 穿书之前,林轻舟母胎单身23年。 读高中时学的理科,上大学时选的工科专业,工作时做的工程设计,周围的雌性生物结屈指可数。 没有喜欢过谁,也没有被谁喜欢过。 林轻舟想破脑袋,也不能理解原主。 “爱慕一个人是何种感觉呢?” 林轻舟两指捏着白子,想起原书情节,望着厮杀至半的棋盘,漫不经心地问对面的闻棠。 啪嗒! 闻棠指尖的黑子掉落到墨白错落的棋子间,发出一声脆响。 林轻舟诧异抬眼望向他,容色疑惑。 此时恰好有一阵风拂过,吹起他额角处垂下的两缕青丝,发丝拂动间,更衬得他面白如瓷,眼瞳如墨。 闻棠呆愣愣地望着他,口齿变得不大利索,说得磕磕绊绊:“......想每日都与他待在一处,想...与他亲近。” 说完,闻棠伸手想捡起掉落的棋子。 林轻舟立时唇边浮起浅笑,以捏着黑子的两指,轻推他欲动作的手至一旁。 “落子无悔,师弟。” 林轻舟不过随口一问,也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此局两相对峙,林轻舟正有所踟蹰,不知如何落子。 但闻棠误落一字,恰扭转局势,生机尽显。 他略一思索,便轻轻松松落下一子。 尔后,他凝眉专心研究棋局,根本将方才风月话题抛至脑后。 闻棠藏在广袖中的手,偷偷摩挲着林轻舟方才触过的地方。 他心跳极快地开口: “......轻舟师兄,你是有爱慕的人了吗?” 林轻舟盯着棋盘头也不抬,不假思索,“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