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大户人家。亭台楼阁处处都建得讲究雅致,一池湖水上拱桥如虹。他缩着肩膀转了一圈,四下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三两侍女无视他的存在,从他身边经过,讨论着如何采买年货。 冼子玉第一次见到如此安静平和的梦里世界,排斥感减弱了许多,又扛着冷风多溜达了一会儿。 雪越下越大。过了桥,就到了一处更僻静无人的所在。他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地面上,一行清晰的脚印由左及右延伸。应该是还没走多远,他好奇之下顺着脚印追了过去。 转过一条小路,脚印的主人很快出现在面前。 他身材高大,背上还背着个人。冼子玉紧赶两步绕到他身侧,细看之下惊得移不开眼。 虽然装束截然不同,但这轮廓,这眉眼。除了眼角少一颗痣…… 他分明就是连棣! 冼子玉第一次在自己的梦境里见到认识的人。当场懵了。 这……梦的是什么? 难道他不仅能看见自己的前世,还能看见别人的? 没等他懵多久,一直被背着的人说话了,声音又轻又细,“连棣,下雪了吗?” ……连名字也一样! 说话的似乎是个女孩子。她的脸很小,雪白的锦缎覆在眼上,绕到脑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大半张脸都被盖住看不清样貌,只露出又瘦又尖的下巴。 漆黑如缎的长发散乱在肩头垂到腰际,发尾随着步伐一蹦一跳,是她身上最有活力的地方了。 冼子玉看着她,心里弥漫着异样的难过。 这女孩安静地伏在连棣背上,像一朵雪花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微弱得吓人。没有一点生气儿,几乎要跟这漫天的冰雪融为一体。 连棣走得不快。冼子玉调整步伐跟在他们身边,听见他们的对话。 “连棣,是不是下雪了?” “是,下得很大。” “我在里面待了多久?” “两个时辰。” “啊……” 女孩咬了咬冻得发白的下唇,不甘心抿起嘴角,“再早两个时辰下就好了。” 她抱着连棣的脖子,不安分地晃了两下身体,央求道,“我们能不能先别回去?我想看看雪。” “……阿岚。” 连棣叹了口气,把她往上拖了拖,声音无奈又温柔,“别闹。” “你的眼睛还受不住太亮的光。” 冼子玉这时才发现,“阿岚”被蒙住的眼睛正缓慢地渗出血迹来,染得雪白锦缎上星星点点的红。 偏偏她的语气若无其事,除了格外虚弱些以外再听不出别的,更让人难以想象她遭受了什么。 阿岚…… 亲昵如同r-u名,冼子玉在心里念了一遍,看着逐渐被染红的锦缎,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像自己的眼睛也正感同身受般隐隐作痛。 “那不成,晚上雪肯定就停了。” 一双纤细苍白的手从披风下伸出,阿岚左右开弓揪着他的耳朵轻轻拉扯,不依不饶道,“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错过了就再也见不着了。我现在就想看。” 可任由她怎么撒娇,连棣的回答都只有一句,“不行,先回去休息。你身体重要。” 扯了半天也没得逞,她有些闷闷不乐,却还是不愿意放过他的耳朵,在手心里揉来揉去,突然察觉到什么,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连棣,你是不是在害羞?” “你的耳朵好烫。” 连棣耳尖已然红透,还隐约有往脸颊侵染的趋势。却仗着她看不见,强行镇定地回答,“没有。是你的手指太凉。” “我才不信。” 笑声虚弱却纯粹,像有灵x_ing,能直达人心底。 她身上罩着宽大厚重的黑色披风,从单薄的身体上垂落下来,把两个人都遮住裹在一起,远远望去仿佛一体。 “冷不冷?” “不冷。” 她脸颊贴着连棣的脖子,满足地叹气,“你身上暖和。” 这句话说完,连棣的耳朵好像更红了些,想来该是在心里庆幸这时她的双眼被遮住了看不见。 否则又该是一通调侃。 “啊,我知道了。” 她突然灵光一现,有商有量地提议道,“不如这样。我们先回去休息,你帮我守着。等雪约莫快停的时候,你再叫醒我。我看两眼就够,行吗?” 各方各面都考虑到了。她觉得自己这想法十分不错,很有些得意,“你说好不好?” 连棣反手给她拉了拉披风上的毛领,盖住她冰凉的手指,应声道,“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阿岚得了承诺,趴在他背上安静下来。没走出几步便疲惫得睡着了,想来之前也是强撑着精神同他说话。 连棣觉察到抱着他脖子的手力道渐渐松了,试探着问了一句,“阿岚?” 没有人回应,耳边只传来微弱的呼吸。 背上的人单薄得轻如无物。他负重前行,步子依旧很稳当。只是低头看了看脚下堆积的雪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着没人听到的情话。 “雪有什么好看。” 他喃喃道。 “雪……没有你好看。” ** 冼子玉一觉醒来,跟往常一样先懵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展开?他的梦里解锁了新人物? 其中一个还是熟人。他怎么会梦到连棣?难道他跟连棣上辈子就认识? 因为上辈子就认识,所以才会刚见面时就觉得格外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