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于简洁了。常霖试图把前后两句话联系在一起,努力了许久也没想通,诚恳地请教,“这两件事之间有因果关系吗?” 连棣却压根不管他说什么,自顾自地又往下抒情,“那是我的阿岚……是我的。” “我怎么能看着别人站在他身边?别人肯定不能像我这样对他好。万一我的阿岚受了委屈自己一个人憋着心里难过,万一他躲在被子底下偷偷地哭……” 他喉咙一哽,悲情地说,“我想都不敢想。” “……” 常霖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没有多大的意义,他自己就能撑起一整台戏。 “我总是觉得,如果当初听了他的话离开,会不会结局就能不一样。”他还在喃喃自语,“他是不是就能好好的活着……” 常霖想了想,跳步提醒道,“他现在也还好好的活着呢。” 连棣皱着眉头消化完他说的话,突然眼前一亮,“你说得对。” “我的阿岚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说完,赤着脚就往屋外走,“我要去找他。” “……你要去干嘛??” 常霖阻拦未果,无奈地拎起两人的外衣追了上去。 后来,这晚出门在大街上游荡的几小时,成了常霖为数不多的不堪回首的经历之一。 唯一的收获是终于听懂了连棣到底在为什么而自暴自弃,顺便被他死钻牛角尖的执拗气到发笑。 最后把人扛回家的时候,一贯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发了火,“你自己在这儿痛苦有什么用?他也不能感受到半分你的心意!” “你有没有想过,公子要是真的想赶你走,办法多的是。凭我们前世的身份,主仆之别,他随便一句话你就再也没法儿踏入冼氏半步。” “他都愿意为你放弃仅有的那点活下去的念想了,他都愿意陪着你一起死了。你还在害怕什么?!” “他自己愿意的,连棣。” 常霖看着靠床坐在地板上,衣发散乱的人,心痛又无可奈何,“别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连棣头抵着膝盖,不看他,也不说话,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片刻后,却终于支撑不住一般,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 这一晚的梦特别漫长。 自从那天一起偷跑出去玩,晚上又悄悄地瞒过守卫回家以后,冼子玉有许多天没见过连棣了。 底下的人都说不知道他的行踪。特意招来穆长霖询问,也只说首领是有任务在身,出了趟远门。 冼子玉却不信,坚持一遍遍地要求,“我要见他。” 穆长霖本就心绪波动,被他一遍遍地念叨,一时没稳住,脱口而出道,“别去了!是生是死都未可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冼子玉的神色骤然变了。一身清冷气散得干干净净,素来平淡无波的表情充斥着不安和乖戾,“带我去见他。” 底下的人都被家主吩咐过,没人敢应声。 难以抑制的焦躁和惶恐堵在胸口,冼子玉在屋子里一圈圈踱步,困兽般寻不到出路。 半晌,他目光一闪,降落在柜边用来c-h-a花的瓷瓶上,突然安稳了下来。 下一刻,在侍女的惊叫声中拿起瓶子摔在地上,俯身捡起一枚碎片,毫不犹豫地抵在手腕上用力地划开一道。 “连棣在哪儿?”冼子玉平静地问。 “带我去见他。”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仿佛那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任由尖锐的瓷片划开皮肤,看不出一点珍惜的意味。常霖一时也怔住了,甚至忘了去阻止。 “告诉冼子玦,我要见他。” 他对自己淌血的手臂视而不见,紧紧地盯着穆长霖,握着瓷片划下第二道。黑色的徽纹从伤口中浴血而生,爬上他的肩膀。 那么冷清的人,偏偏身体里流动着那么炽热的血。 穆长霖怕了他这幅不要命的样子,私自违抗家主的命令,带着冼子玉到了刑堂。 偷偷翘家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血腥味混着灰尘黏腻厚重。冼子玉脸色惨白地看着牢房中几无生气的人,手中瓷片捏得死紧。 这个人,明明才带着他飞掠万家灯火,转眼却满身伤痕地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了。 冼子玉轻声问,“他还活着吗?” “尚有一口气在。” 看守的狱卒语气微叹,“前天就被罚了进来。不知是犯了什么错,百般刑法都受尽了,也是能扛。” “还活着就好。” 冼子玉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继续冷声道,“告诉冼子玦是我把他带走了。放人。” “放人!” 狱卒碍于命令不敢妄动。僵持间,有人徐徐而来,朗声道,“慢。” 身旁的人顷刻间跪了一大片。 冼子玉独自伫立,面对与自己相貌有四五分相似的兄长,咬紧了牙关,“你竟敢这么瞒着我,折磨我的人?” “例行公事罢了。” 冼子玦微微一笑,抬手想去搭他的肩膀,“下人不守规矩。你冒然离家,万一受了伤可如何是好?我会为你换一个……” 冼子玉毫不犹豫地躲开,“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他。” 他举起手中的瓷片对着冼子玦,腕上未结痂的伤口还在往外滴血。 “把连棣还给我。” 冼子玦看清他狼狈的样子,皱了皱眉,态度却仍旧像是在对付不听话的孩子,“胡闹,快把瓷片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