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闻鹤一时之间, 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间, 这三个字的一笔一划留下了清晰地痕迹。 闻鹤不知为何宗玚会这么做,他之前做的事,对于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但从传信笪邑府尹, 让他上报朝廷,言说笪邑有异常开始, 他做的每一件事, 若是被皇帝发现, 都是重罪。 虽然笪邑确实出了事, 没有任何人怀疑。 但是下一次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好运了。 闻鹤皱眉, 她开口,想要说什么。 她还是想劝劝宗玚,这样没必要。 闻鹤正启唇,马上就要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 宗玚却伸手, 食指与中指的指腹紧贴着她的嘴唇,对着她摇摇头。 他不愿闻鹤说出拒绝的话。 闻鹤往后退了两步, 理解了宗玚的意思。 她眨眨眼, 长睫似蝶翼轻颤,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院子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闻鹤公主, 闻鹤公主?”小鸾站在院外, 轻轻敲响了门,“别院里的下人说你来了这里,你在里面么?” 闻鹤连忙将放在桌上的糖纸收起来, 又将岑雍的那颗糖完完整整地包裹起来,还原为之前的样子。 “待会儿再丢到他会经过的路上,让他以为是自己一不小心弄丢的。”闻鹤对着宗玚说道,“不能让岑雍发现我们拿到了朔方国给他的东西。” 宗玚点了点头,从闻鹤手里接过了那颗糖,收入怀中。 闻鹤打开了小院的门,看到小鸾正站在门外,一脸焦急的样子。 “怎么了?”闻鹤看到小鸾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连忙问道。 “别院外有人找您。”小鸾有些不安地说道,“是平民。” “找我做什么?”闻鹤挑眉,有些好奇,“商船上被掳走的平民不是全部都放回去了么?” “确实与商船上被抓走的平民有关。”小鸾皱眉,欲言又止,“闻鹤公主,要不您还是别去见他了?” 闻鹤皱眉,扭过头看了宗玚一眼,开口问道:“是因为什么来找我的?”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那个平民看起来没有什么好脸『色』。”小鸾回忆了一下来别院找闻鹤的那位百姓,开口说道。 这时,宗玚忽然走上前来,在闻鹤掌心写道:“人少了。” “商船上救出来的人少了?”闻鹤重复了一下宗玚的意思,“所以他来找我,是想要找到他失踪的亲人?” 宗玚点头,认同了闻鹤的说法。 “不可能啊。”闻鹤思考了一会儿,“尼德兰帝国那边已经招供了,共抓走了两百三十七位百姓,那日从商船上救出的百姓我们也已经清点过了,一位也没有少,船上也没有尸体,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没有回家?” 宗玚伸手,拉住闻鹤的手,写道:“不用去。” 那位百姓上门来找闻鹤之事,恐怕与尼德兰帝国掳走百姓之事无关。 “既然来了,那便去看看吧。”闻鹤心想自己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还是跟着小鸾走到堂屋,命人将在别院外等候的百姓带上来。 不多时,一对中年夫『妇』被守在门口的侍卫带了上来。 闻鹤一手撑在桌上,看着被带上来的那对夫『妇』。 年龄约莫四十上下,若是有孩子,应在二十岁左右。 堂屋里,站着几位宗玚带来的近卫军,面『色』冷肃,不怒自威。 两个人见了别院里这守卫森严的阵仗,有些紧张,连话都不敢说了。 小鸾小声在闻鹤耳边说道:“他们在别院外的时候,可是气势汹汹想要找闻鹤公主您要人呢。”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闻鹤开口问道。 “草民名唤周富贵,我们俩的女儿前几日被那商船掳走,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中年人哆哆嗦嗦地说,神情有些惊恐。 一旁的周夫人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给他壮胆,小声说道:“他们官家人也讲道理,咱女儿丢了,自然是要找回来的。” “掳走百姓的商船上的人,全部都被救出来了。”闻鹤托腮,开口缓声说道,声音平静,“你们女儿若真的是被商船掳走的,那么早该回家了。” “但她确实没回来啊!”周富贵受了周夫人的鼓励,说话都理直气壮了半分,“你们官家弄丢了人,我来讨说话,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啊。”闻鹤摊手,“但您女儿失踪,是否就是与商船有关,尚未可知呢。” “当然有关了,她就是那几天失踪的,肯定是被那些外邦人抓走了!”周富贵大声说着,“我就这一个女儿,过几天她就要成亲了,就这么还失踪了,真的是太苦了。” “那麻烦你们现在出门,去向严府尹禀报此事。”闻鹤挑眉,看了一眼周富贵和他的夫人,“这事好像不归我管吧?” “是你从商船上把百姓救出来的,现在少了人,不找你找谁?”周富贵显然还没明白过来闻鹤的身份,所以说话开始不客气起来。 “此时可以想官家禀报,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闻鹤捏了捏眉心,觉得这对夫『妇』实在有点不可理喻。 商船上的百姓确实是一个不少地被救回来了,严府尹也发了银子当做安抚。 现在少了人,应当向官府禀告,来找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他们失踪的女儿啊。 “你们仗势欺人!”周富贵索『性』躺在地上,撒起泼来,“官家弄丢了人,还互相推诿责任!” 宗玚似乎对此事见怪不怪,他坐在暗处看着躺在地上撒泼的周富贵和周夫人,手腕微动,站在堂屋两侧的士兵就走上前一步,准备抽出武器。 在当朝公主的别院里闹事,这两个人也敢想得出来。 周富贵被寒光凛凛的刀锋吓破了胆子,坐在地上往后挪了好几步,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官家不讲理,要杀人了!” 闻鹤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命令士兵将武器收起,走到周富贵夫『妇』面前:“你们女儿有什么信物么?” “哼——”周富贵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子,“这是我给我女儿准备的嫁妆,她手上还有另一只。” “给我看看。”闻鹤伸手,准备将玉镯子接过来看看花纹。 没想到周富贵却犹犹豫豫地将玉镯子紧拽着:“你别打坏了,这可是玉的,水头很好的。” 闻鹤直接将玉镯子拿过来,放在手里端详。 不看不知道,这玉镯子竟然…… 竟然是假的。 玉镯子看起来虽然通透,但干净得有些过分,随手一掂量,就知道这枚镯子是假的了。 闻鹤低头看了一眼周富贵身上的衣物,也算得上精致,应当也是一个小康之家。 这样的家庭,给女儿准备嫁妆竟然是一对假镯子? 闻鹤将玉镯子还给周富贵,心下已经有了对策。 “你们先拿着回去,三日内我将你家女儿找到。”闻鹤开口说道,声音掷地有声。 “就他们……没必要吧?”小鸾站在她身后,开口阻止道,“就两个不讲理的刁民……” “无事,反正这几日空闲下来了。”闻鹤还是点点头,“去澄帮看看,就有线索了。” 送走二位夫『妇』之后,闻鹤命人备下车马,准备往澄帮而去。 “宗小将军要同去么?”闻鹤托腮,笑着问宗玚,“澄帮不远,就在溯溪岸。” 宗玚抬眸思考片刻,在闻鹤掌心写道:“此地危险。” 以前的溯溪岸确实危险,但澄帮接手之后,环境却是比笪邑城内还要好。 但闻鹤却顺着宗玚的意思点点头说道:“确实危险,所以问宗小将军是否要与我同去。” 宗玚沉默地看着闻鹤许久,站起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闻鹤伸手,搭上他的手心,站了起来。 “走吧。”宗玚在闻鹤掌心认真写道。 在去往溯溪岸的马车里,闻鹤靠在椅子上,开口对宗玚说道:“那对夫『妇』有问题。” “如何?”宗玚从两位夫『妇』的衣着和语言神态上,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始末,但还是顺着闻鹤的话问道。 “看他们的衣着,不像是穷人家,怎么会给唯一的女儿准备假镯子当做嫁妆?”闻鹤托腮思考,“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女儿。” “如果不在乎这个女儿,为什么她失踪了又要找回来呢?”闻鹤一拍掌心,自言自语说道,“肯定有蹊跷。” 宗玚点头,坐直身子,在闻鹤掌心写下两字,提醒她:“成亲。” 闻鹤一时之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你说成亲?”成什么亲? 宗小将军你这么直白的吗?! 看到闻鹤惊讶的表情,宗玚点头,再次确认。 对,就是成亲。 那对夫『妇』已经自作主张给自己女儿许下婚事,要找到女儿回来成亲。 闻鹤瞪大眼,看着宗玚,只见他眸光平静深邃,没有丝毫作假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闻鹤说的话,宗玚挑眉,有些惊讶,没有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 宗玚认真地看着闻鹤一会儿,偏过头,脸颊微红,一手握拳,放在唇畔,似在掩饰着什么,他的长睫微垂,看不清眼神。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闻鹤掌心写道:“是他们女儿。” 闻鹤马上明白了宗玚的意思,是那对夫『妇』急着找他们女儿回来成亲。 她一拍脑袋,用来掩饰尴尬,连声说道:“竟是如此,这么一来的话,他们女儿莫名其妙地失踪,也可以解释了。” 宗玚回过神来,面『色』已恢复了平静,点点头写道:“到了溯溪岸再看。”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溯溪岸。 闻鹤与宗玚走下马车,小鸾跟在身后小声说道:“说起来,今日徐世子也在澄帮。” “嗯?”闻鹤有些疑『惑』,“徐世子来澄帮做什么,难道那对夫『妇』也去找他了么?” “他……嗯……”小鸾神『色』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他来谈生意,上次徐世子不是与秋少主暂时达成了合作意向么?”小鸾开口解释道。 闻鹤震惊了,没想到徐景被澄帮的人抓起来,还能发展一门生意。 她毫不怀疑下一步,徐景就要去找尼德兰帝国的卡洛斯公爵,问他有没有兴趣了解几笔大买卖了。 闻鹤与宗玚在溯溪岸的海滩上走着,前方竟然还有几个摆摊卖椰子水的。 她偷偷扯了一下宗玚的袖子,笑着说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就是有个澄帮的处刑人在这里卖椰子,开椰子的手法那叫一个曼妙婉约。” 宗玚点头,看着前方湛蓝海滩边上一个突兀的身影,伸手一指,在闻鹤掌心写道:“是他么?” 闻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震惊了,竟然还真的是那个处刑人。 这个人卖椰子还没倒闭吗?! 闻鹤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来到处刑人的椰子摊面前,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我瞧这位仁兄,似乎有些眼熟?” “是你?!”处刑人脸上还留着被秋卫打了一拳的青黑痕迹,抬头看着闻鹤,非常惊讶。 历经尼德兰帝国走私商船一事,闻鹤的身份自然被澄帮知晓。 处刑人大惊失『色』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正打算行礼,就被闻鹤制止了:“带我去澄帮。” “去澄帮有何事?”处刑人带着闻鹤与宗玚往澄帮的堂口走去,一边问道。 “找人。”闻鹤言简意赅。 即使隔了很远的距离,闻鹤也听到了澄帮的堂口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一道轻快的声音传来,一听就知道是徐景在说话:“秋卫兄,来来来再喝几杯,咱们都是一起做生意的人,喝了这杯酒,也算得上是兄弟了!” 秋卫爽朗的声音传来:“徐世子何等尊贵的身份,我怎敢称兄道弟,这一杯我敬你。” “无事无事,只要是一起做生意的,都是兄弟!”徐景笑嘻嘻地拿起酒杯,没有丝毫架子。 闻鹤轻轻碰了一下宗玚的指尖,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们是不是来得有点不巧?” 宗玚挑眉,不置可否,只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推开了门。 只见门内的秋卫与徐景与其他几位商会的高层人物正在推杯换盏,气氛非常热烈。 徐景一听到开门的声音,马上抬头看,就看到那位镇国公府家的小将军。 “宗……宗小将军?!”自从走私商船上的百姓们被救出来之后,徐景就沉『迷』发展人脉,扩大贸易,根本没有注意到宗玚已经到了笪邑。 宗玚朝他点头致意,算是见过了。 “你怎么在这里?”徐景挠头,有些不解,“京畿城传来的消息,不是说你去了西南军府么?” 闻鹤此时也走了过来,从宗玚身后探出头来,朝徐景招手:“他顺路。” “哟,闻鹤公主,你怎么也来了?来视察我们的贸易情况么?”徐景看到闻鹤,笑着问了一句,“我们可都是正常生意往来。” 闻鹤摇头,认真地说道:“这次前来,是有其他事。” 秋卫不愧是治理了澄帮多年的少主,马上屏退其他无关人等,马上正『色』问道:“有何事?” 闻鹤喝了一口侍女送上来的甜茶,开口说道:“上次尼德兰帝国的走私商船,从上面不是救出了二百三十七位百姓么?都是由澄帮这边从海上安全接走了对吧?” 秋卫坐直身子,表情恢复了严肃,正『色』说道:“对,一人不少,船上也没有尸体,应当没人死亡。” “那些人都各回各家了么?”闻鹤开口问道,“现在有百姓来问,他们有女儿还没有回来。” “笪邑这么大,若是有人失踪,也不一定是尼德兰帝国的商船做的。”秋卫皱眉。 他在溯溪岸混迹已久,在这混『乱』的地方,莫名其妙有人死亡失踪已经是家常便饭。 “嗯,但那对夫『妇』来我府上闹事,我便来这里问问。”闻鹤皱眉,大致说明了一下自己的猜想。 “那位失踪的姑娘,手上应该戴着一个翠绿『色』的假玉镯子。”闻鹤开口说道,“这个特征,应该很好找吧。” “行,可以找。”秋卫点头,马上命人在澄帮之中寻找起来,看看是否还有尚未回家的百姓。 在等待找人的这一段时间里,徐景凑了上来,坐在宗玚身侧,开口问道:“宗小将军,你怎么改道来了笪邑?” “笪邑出事了,他顺路就过来了,不行么?”闻鹤喝了一口茶,回答道。 “可笪邑这边的问题,我们解决足矣。”徐景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宗小将军应当没必要过来吧?” “话说回来!”徐景将扇子合上,拍在自己的掌心里,作恍然大悟状,“闻鹤公主带来的那千人的军队,也是从西南军府抽调过来的。” “什么时候,闻鹤公主您和镇国公府的关系这么好了?”徐景挑眉,一脸天真地看着闻鹤与宗玚,似乎真的非常好奇。 “徐世子,你这就说笑了。”闻鹤轻咳一声,看着沉默的宗玚一眼,知道他懒得解释,于是自己开口说道,“徐世子都说了,只要一起做生意,四海之内皆兄弟。” “咱们这不都是乾朝人,那互相帮助,不是正常的么!”闻鹤理直气壮,毫不脸红。 “话是这么说……”徐景沉『吟』道,“可是西南军府驻扎将士过十万,要从中抽调人过来,可不容易呢。” 闻鹤正打算说话,没想到宗玚就已扭过头看了徐景一眼,神『色』平静,眸光深沉。 徐景马上打开扇子扇风,笑了笑说道:“这天好蓝。”便不再多问。 但是他藏在扇子后的桃花眼,却还是『露』出了疑『惑』的光芒。 旁人不知,但他徐景可是清楚得很。 这位宗小将军的真实身份,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有钱能使鬼推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要消息灵通,所以徐景知道许多旁人都不知道的传闻与秘密。 在跟着父亲成王做生意的最开始,成王就告诫过徐景。 与什么人做生意,都不要和镇国公府上的人扯上关系。 “这是为什么呢?”年幼的徐景睁大天真的双眸,好奇地问,“镇国公府好歹也是一个大势力,难道他们没有钱吗?” “非也。”成王摇着扇子,沉思片刻,『揉』了『揉』徐景的脑袋说道,“他们府上,一老一小,都不好惹。” “我懂了。”徐景恍然大悟,“在他们身上赚不到钱得不到好处,所以不要跟他们做生意打交道,对么?” 成王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徐景脑海中回『荡』着自己年幼时与父亲的对话,连忙又扇了两下扇子,继续保持安静。 过了一会儿,一位澄帮的手下便走了上来,朝秋卫一行礼说道:“少主,找到了!” 闻鹤本来等得都要睡着了,一听到这句话马上精神起来:“快,带上来。” 于是,一位不情不愿的年轻姑娘就被带了上来。 这位姑娘长相清秀,衣裙有些破旧,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翠绿『色』的假玉镯子。 闻鹤轻咳一声,引起她的注意:“周富贵是你爹?” “不是。”姑娘马上否认,眼神却有些闪躲。 “她叫周雨雯。”秋卫记得这个姑娘,马上说道,“是前几日从商船上被救下的被掳百姓,说自己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希望来我澄帮做事,所以我便将她留下了,在澄帮做些差使。” “你爹说你还没回家,都来我府上闹了。”闻鹤看着周雨雯不情不愿的神『色』,知道她不愿回去。 “我呸!”周雨雯冷哼一声,“他们叫我回去,可不就是想着把我卖了么?” “周雨雯姑娘,你要明白一件事情。”闻鹤正『色』道,神『色』认真,“大乾朝禁止人口买卖。” “那张员外替他家傻儿子送来了彩礼,他们盼着把我嫁出去,可不就是要把我卖了么?”周雨雯一听这句话,马上扁嘴哭了出来,“我那日是从家里逃了出去的……” 闻鹤声音放软,柔声说道:“你继续说。” “张员外家有个傻儿子,没有姑娘愿意嫁,我家本来穷,但不知为什么,他们家的傻儿子看上了我,于是张员外送来了丰厚彩礼,想要将我娶过门。” “这么多钱,我爹娘哪里会拒绝,于是马上收下彩礼,自己开始享受,打算将我给嫁出去。” “可是谁愿意嫁给一个傻子啊,所以我就逃了,当天晚上就被那些人打晕,关到商船上去了。” “在商船是被卖了,回了家也是被卖了,我倒还觉得人家把我抓走,也没什么大不了。” “后来我不是被就出来了么,我也不愿回家,就留在澄帮做事。” 周雨雯一边哭,一边将自己的经历给说了出来:“他们居然还有脸叫我回去嫁人?我怎么可能回去?!” 闻鹤点点头,觉得周雨雯说得对:“确实,你不回去也有你的道理。” 周雨雯一把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摔在地上:“他们得了彩礼钱,连给我买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只顾着自己享受,丝毫不顾念我的感受……” 她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回去的。” 闻鹤连声说道:“不带你回去,不会带你回去的,我来就想了解一下真相。” “我澄帮的人,居然还有人想要带走?”秋卫听了周雨雯的遭遇,也很是同情,马上开口说道。 “查查张员外是什么人。”闻鹤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让他们解了婚约,周雨雯姑娘你愿意留在这里便留着吧。” “那……那我爹娘来找我怎么办?”周雨雯抹着眼泪,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会的。”闻鹤点头,拍胸脯保证道,“他们来澄帮是要不到人的,若是去报官,你看笪邑府尹会理他们吗?” “那……那便好。”周雨雯唯唯诺诺地说着,这才放下了心。 眼见着周雨雯自己走出门,秋卫看着她的背影,感叹道:“想不到啊。” “什么想不到?”徐景围观了这一场闹剧,也有些感慨,“这位姑娘若没有被尼德兰帝国的人抓走,恐怕还真就要被卖了。” “也是,我命人在澄帮中多多照顾她吧。”秋卫叹了一口气,也没想到闻鹤的到来居然会引出这样一串事情。 闻鹤轻咳一声,挑眉说道:“本就是今日无聊,我也就见了周雨雯的父母,好奇周雨雯姑娘为何不回家,这才来澄帮一问。” 看到闻鹤的神『色』有些忧愁,秋卫马上说道:“闻鹤公主,无事,这样的事本就少见,不然我这澄帮中可要滞留大量不愿归家的姑娘了,你难得来一趟,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徐景也马上附和道:“也是,我与秋卫兄还有些许生意尚未谈完。” 闻鹤扭头看了一眼宗玚,询问他的意见。 宗玚不知为何,竟也点了点头,答应留在澄帮之中吃个晚饭。 见秋卫与徐景正在商谈贸易细节,闻鹤坐在宗玚身侧,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腰间的流苏。 她一边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与宗玚说着话,也不盼着他能回答。 “宗小将军,你生辰何日啊?” “宗小将军,你喜欢吃什么东西啊?” “宗小将军,你腰间别着的那把刀多重啊?” 闻鹤玩着腰间的流苏,一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宗玚沉默地坐在她身侧,闻鹤每问一句,他长睫就轻轻颤动一下。 直到闻鹤问完了,他顿了一会儿,侧过身,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闻鹤正在玩着腰间流苏的手。 五彩的丝质流苏从闻鹤的指尖落下,闻鹤觉得自己掌心有些痒,宗玚慢慢写道。 “五月初六。” “枣。” “二斤三两。” 闻鹤轻轻屈起手指,有些惊讶。 没想到宗玚居然都能答上来。 她也就是随口一问,连问了什么问题都忘了。 话说回来,宗玚喜欢吃的东西真的是枣吗?! 闻鹤又想起了她入皇宫的第一天,宗玚递给她的两个酸枣。 那可真的是……太酸了。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酸,所以闻鹤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已经络绎端上了菜肴。 徐景注意到闻鹤咕噜吞了一口口水,这才从每个时辰几百万上下的大生意中回过神来,调侃道:“闻鹤公主你都这么饿了吗?” 闻鹤觉得自己好冤,平白无故被冠上一个吃货的标签。 虽然她确实很饿,但是她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 这不是又想到了那两颗酸枣了么! 都怪宗玚! 闻鹤扭过头,轻飘飘地瞪了一眼宗玚。 没想到宗玚接到了她的目光,没有明白过来意思,还以为她真的饿了。 于是宗玚在饭桌下伸出手,在闻鹤掌心写道:“真的饿了吗?” 闻鹤恨不得一头磕在桌子上,她好冤,她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我又想起来那天你给我吃的酸枣,我越想越酸,所以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吧! 秋卫听到徐景的话,马上拿出主人的姿态:“听到没有!闻鹤公主饿了,快给她多上几道菜。” 闻鹤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琳琅满目的满桌菜肴,心想自己真的不是饿鬼转世。 但宴席已经摆上,闻鹤只好微笑着接受了这一切,顺便在秋卫和徐景心中留下她是个吃货的形象。 夜『色』已垂,月上云间,闻鹤已经饭饱喝足,起身准备离开。 “徐世子,你不走么?”闻鹤看到徐景还坐在秋卫堂口的椅子上,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徐景摇着扇子,“我已在秋卫兄的澄帮留宿好几日了,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大生意,需要多日磋商。” 闻鹤心想也对,于是转向与秋卫道别。 “秋少主,今日多谢帮忙寻人,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回去了。”闻鹤在澄帮的大门口,朝秋卫点点头。 “好。”秋卫点头,送闻鹤出了门。 在夜『色』下,他忽然看了随着闻鹤前来,全程一言不发的宗玚一眼。 秋卫清清嗓子,开口说道:“有一件事,我有些好奇。” 闻鹤觉得秋卫帮了她许多,所以也点头道:“秋少主但说无妨。” 秋卫见闻鹤这么说,也便放下心,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困扰他一整天的问题说了出来:“闻鹤公主,这就是你与我说的……你的那位哑——”哑巴未婚夫么? 他还未说出后面半句话,闻鹤顺着秋卫目光的方向,发现他正在看着宗玚。 所以也就顺带地,猜出了他后半句话要说的是什么。 “闭嘴!”闻鹤连忙开口,连忙拍了一下秋卫的肩膀,“瞎说什么……什么话呢!那些是我骗你的!” 一边说着,她的脸已经红了起来。 那日她说的什么哑巴未婚夫,本来就是随口编造来骗秋卫的。 但秋卫什么一说,却正正好将这位莫须有的“未婚夫”形象套到了宗玚身上。 “你骗我?!”耿直的秋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人都在这里,你说你骗我?” 闻鹤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被秋卫的话气晕过去。 思来想去,她也没想到什么好的理由解释给秋卫听。 所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闻鹤看着一脸懵『逼』的秋卫一眼,马上拱手告辞道:“秋少主,天『色』已晚,我先行离去。” 说罢,自己连忙跳上马车,催促等候在马车边的小鸾准备出发。 宗玚看着闻鹤的身影轻巧地跳上了马车,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直直地站定在澄帮的大门口,忽然回头看着秋卫,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 秋卫显然已经发现了宗玚并不能说话,所以研究他的眼神研究了很久。 他研究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这位……宗小将军,您是问我闻鹤公主那日说了什么对吗?” 宗玚点头,眼神锁定秋卫,没有挪开。 被他寒凉如料峭冰雪的眼神注视着,秋卫在心里对闻鹤说了一句“小公主对不住了”,把闻鹤的话复述出来:“那日她想要我帮他上尼德兰帝国的商船,所以诓骗我。” “她诓骗我说,商船上被掳走的人里有她不能说话的哑巴未婚夫,我寻思着这不就是你么!”秋卫理直气壮地说完,马上朝宗玚行礼告辞,溜之大吉。 宗玚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在晦暗不明的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方才跳上马车,看到了等候在马车里的闻鹤。 马车里,闻鹤正装模作样地坐在榻上,翻看着一本倒着的书。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假装看着书,一边抬眸偷看宗玚。 宗玚挑眉,没有说话,只扭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无垠的海洋,漫天星辰与倒映在海上的皎皎白月。 终究,闻鹤还是忍不住了,她一边翻着倒着的书,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宗小将军……你为何许久才上马车?” 宗玚略微低着头,长睫在昏暗的烛火下盖住双眸,看不清神『色』。 他伸手,在闻鹤掌心写道:“谈话。” 宗玚在闻鹤掌心写字一向很稳,但这次写下的一笔一划却有些虚浮。 闻鹤心里一惊,觉得宗玚的反应不太对。 莫非秋卫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吧? 闻鹤慌了,马上开口问道:“秋少主,与你说了什么?” 但是这一次,宗玚没有回答她,只在闻鹤掌心点了六个点:“……” 闻鹤:如果不想回答的话居然还有这种『操』作我怎么没有想到。 她看到宗玚又扭头看窗外的风景,不依不挠地继续问:“宗小将军,秋少主他到底说了什么?” “和我说说有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也知道的。”闻鹤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宗玚摇头,拒绝回答。 闻鹤放下根本没有看进去一个字的书,再次扯了一下宗玚的袖子:“宗小将军?” 她觉得宗玚的反应很奇怪,怕不是秋卫说了她什么坏话,宗玚误会了吧? 这是在生气吧? 这绝对是在生气。 “在。”宗玚低头,在闻鹤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这次写字稳了些。 “秋少主跟你说了什么?”闻鹤见宗玚还有反应,于是执着地问道。 “……”宗玚又沉默了。 闻鹤抓狂了,他越沉默,她就越觉得有问题,就越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她一叠声叫了好几声:“宗小将军宗小将军宗小将军!” 宗玚点头,表示他听到了,脸却还是朝着窗外。 自从上了马车之后,他就没有正脸对上过闻鹤。 闻鹤根本就没看到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虽然宗玚一向都是面无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但闻鹤能从细微的表情上推断出他的内心想法。 现在宗玚看都不看她,肯定在掩饰什么。 闻鹤坐在马车的榻上,盯着宗玚的后脑勺许久,他的束得齐整的长发在月『色』下映出朦胧的光泽。 她捂着胸口,心生一计,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好几声:“咳咳咳咳咳……我呛到了。” 宗玚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闻鹤的情况,但还是略微低着头,在马车内昏黄的烛火下,闻鹤还是没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闻鹤继续假装咳嗽:“我……咳咳……被水呛到了,帮我拍一下。” 宗玚轻叹一口气,伸出手,垂眸,轻轻拍了几下闻鹤的背。 闻鹤顺着气,假装缓过来了:“好点儿了。” 她这话音刚落,就忽然之间伸出手,以极快的速度两手捧住宗玚的脸。 然后闻鹤将宗玚的脸扳正,以便自己看清楚他的表情。 只见宗玚的表情在一瞬间调整,高挺鼻梁下淡漠的薄唇紧抿,眸光似深邃寒潭,他的表情还是如往常一般冷漠。 闻鹤见他无法别开脸,马上乘胜追击,软声说道:“宗小将军,秋少主他究竟跟你说了什么?求求你告诉我吧我好想知道qaq!” 她紧盯着宗玚的眼睛,只见她刚问完这句话,她就看到宗玚的目光有所松动,仿佛冬日冰雪初融。 宗玚长眉挑起,眨了眨眼,如蝶翼般的长睫上下翻飞,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而后闻鹤确信自己看到宗玚的嘴角真的往上挑了几分,眼眸微眯,看起来似乎是笑了的样子。 闻鹤懵了,开口问道:“宗小将军,你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