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小厮朱千

    出了木槿园，一路向外院走去。

    领路的小丫鬟年纪不大，性子却十分稳重，一直低着头走在前方，少言少语，规规矩矩地。

    一路沉默，兰青看了眼一身浅绿衣裳的小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余苗。”小丫鬟低着头，不敢逾矩，“姑娘有什么吩咐？”

    兰青笑了笑，“瞧着你年纪不大，一直伺候在木槿园？”

    “嗯。奴婢十一，自小便跟着自家娘伺候姨娘。”

    果然是林姨娘信任之人，兰青点点头，“平常你们姨娘打你们么？”

    余苗睁大了双眼，戒备的盯着兰青，生怕她是其他哪房夫人派来的人。

    瞧着余苗一脸戒备又不敢得罪的表情，仲夏不由好笑，“姑娘，你莫逗她了，再逗下去恐将你当做恶人了。”

    兰青亦是笑弯了眼，“莫怕，我只是想问一问这府中如今的形式，你家姨娘可得罪了其他房的人，这些都能助我早日替你家姨娘寻到晟少爷的玉佩。”

    听她一说，余苗讪讪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四周一眼，确认无人后这才说道：“除了分出去的支脉庶子外，崔家大宅里有太夫人，老夫人与老太爷，老太爷是崔家现任族长。下面还住了三房人，都是老夫人所生。老太爷其他庶子都被早早得打发出去了。我们二老爷又一正房夫人，还有五房妾室，我家姨娘是二姨娘。”

    兰青点点头，余苗说的这些应当都是林姨娘应允过的。

    余苗继续说道：“我家姨娘在林家虽说庶女，但仍颇得宠爱，因崔家与林家的关系，这才做了二老爷的妾室。好在二老爷极喜欢姨娘，二人感情极好，二夫人与几位姨娘都嫉妒我家姨娘，也嫉妒晟少爷聪慧。就算有不满，但碍于姨娘母家老爷，二夫人他们的母家都不显赫，是以也不敢做得太过明显。”

    这么说来，整个二房都不满林姨娘了，表面上最有可能害死晟少爷的便是二房的正夫人了。虽小丫鬟话里话外都指向二夫人等人，但又说到二夫人等人母家不显，这么多年都不曾出手迫害林姨娘母子，怎会这么多年后才动手。

    兰青拧起眉，倏地听到仲夏说道：“咦？府中要办喜事？”

    顺着仲夏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瞧见迎面走来几个拿着一摞上品缎绣布匹的丫鬟，几人脚下生风，目不斜视的从旁走过。

    待人走远了，余苗才小声说道：“他们是大房嫡小姐院子里的丫鬟，嫡小姐最近在相看人家，添至了许多新衣物。”

    兰青眸光异动：“崔家有多少位小姐？”

    “有四位，只有一位嫡小姐，大房两位小姐，二房三位各一个。”

    兰青状似不知，不经意问道：“那崔三小姐呢？”

    “崔三小姐是燕京宁伯侯府的小姐，不算在这个崔家里。”

    不算在这个崔家中，那崔三小姐那一身新的上品缎绣难道是她自个儿做的？正在兰青蹙眉时，仲夏指着前方的荷塘说道：“姑娘，荷塘到了。”

    昨日经过荷塘时，还瞧见小厮撑着小船在荷塘里捞冥纸，现下荷塘里倒是干干净净地，连水草都没有。

    兰青唤停了小丫鬟，“你家少爷便是溺死在这片荷塘？”

    “嗯。”余苗指着离石桥不愿的一处石阶，“晟少爷就是从那儿掉下去的，被发现之时飘在荷塘里，捞上来时晟少爷已泡白了，身上沾满了水草。”

    兰青走到石阶处，那儿足迹混乱，早已看不出滑到落水的痕迹，只得作罢。

    “少爷的院子里这儿不远，出了那道院门便是。”余苗领着兰青继续走。

    兰青瞧着余苗熟门熟路的样子，问道：“你可以随便出入前院与后院？”

    “平日是不能的，只是常替姨娘送吃食到晟少爷的院中，才熟悉一些罢了，前院其他地方，奴婢都不曾去过。”余苗补充道：“姑娘只能去晟少爷的房里，其他地方都不能去的。”

    原本想着藉由寻物借口去前院找一找，看来是不行了。兰青抿了抿唇，跟着余苗穿过一道几丈长的游廊，下了石阶拐角便是腾飞阁。

    虽名为阁，实是院子。

    院子里精雕细镂，亭台楼阁，曲径迂回，小桥流水，比一般的一进院子还要好，看得出晟少爷在这崔家的确是受宠的。

    穿过郁郁葱葱的绿竹林，便到了一片厢房前。因崔晟年纪尚小，是以书房与寝居之处皆在一处。

    推门进入寝居室内，屋内纤尘不染，兰青皱着眉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你就是晟少爷的贴身小厮？”

    一个小厮打扮的小童睁着一双机灵的眼睛点着头，“小的朱千。

    兰青食指轻轻从窗棂上滑过，同样纤尘不染，“平日都是你打扫？”

    “不是。”朱千摇头，“小的只侍候少爷洗漱读书，其余皆由林姨娘派来的婆麼负责。”

    兰青烦神走至床榻上，清亮的目光从床帐上移到床榻之下，“那日你家少爷可有异常？”

    朱千笃定道：“不曾有。”

    兰青走至隔壁书房，随手翻阅着三尺长的梨木桌上的一沓书册，“那日夜里可听到什么动静？”

    兰青翻开着崔晟作地文章，文采恣睢，不似孩童，从头看至尾，不由暗暗点头，不愧是神童。

    等了半响，未等到朱千的回答，抬眸朝门扉处看去，只见朱千一脸煞白的低着头，不敢吭声。

    “朱千，你隐瞒了什么？”兰青放下手中的文章，走到朱千身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朱千的小肩膀，“只要不是你害了晟少爷，就无事。若是害了，我便送你去见官。”

    “……”仲夏无语望天，这是安慰之词么？

    “是小的害了少爷。”朱千说着就啪嗒啪嗒的掉起了眼泪，朝后退了两步，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两只眼睛，将鼻子吸了吸，“是小的害了少爷。”

    兰青半蹲，接过仲夏递来的干净手绢替朱千擦了擦眼角，“莫哭，先与我说一说是怎么回事？”

    八九岁的朱千害怕极了，恐惧得双手发抖，“姑娘不要抓小的去见官，小的很困想睡觉，没有跟着少爷一同出去看月亮。”

    兰青拍了拍朱千的小肩膀，令他安稳下来，“你看到你家少爷出去的？”

    朱千点点头，“嗯。”

    兰青记得崔三小姐提供的信息中并无关于这个小童的供词，“那之前可有告诉崔家老爷？”

    “小的不敢。”朱千摇摇头，“老爷知道了会打死小的。”

    “你家少爷为何要在子夜外出？”

    “少爷从书院里听说子夜时分在月光下可以看到水底的稀奇之物，小的害怕又犯困就不想去。”

    按崔三小姐提供的信息，崔晟死于子时至丑时之间，而这段时间应该是他离开院子去了荷塘那边。如此的话，便将她之前推测推翻了。

    朱千的话是可信的，难道真是失足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