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验尸 听到清冷又疏离的声音,兰青倏地便想起了季辞,他的声线就是这般的,不会真是他吧?可知府大人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头子啊,蓄着八字胡,一副奸佞狡诈的样子。 要是知府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再配上那长相?兰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也太违和了! 悄悄的抬头望前边看去,一张惊得兰青又是一哆嗦的脸,竟当真是季辞。可怎么是他呢?兰青敛眼又睁开,美髯凤目,双目如潭,一身冷傲孤清的气质,当真是他。 见兰青一脸惊诧的模样,季辞了然,眸光落在厢房角落处的尸体上,却朝兰青说道:“既然姑娘是来替许仵作送验尸工具的,想必也会验尸,不妨一起验一验?” 兰青一听,心底一喜,终于不用束手束脚的查案了。美目露出不合时宜的精光,看向角落处的尸体也不觉得害怕。 众人闻言,惊骇不已。 新来的钦差大人真是不好惹,这刚一来就抓了个撒谎乱闯之人。衙役们看向兰青,纷纷投以同情的眼色,随即又低头做自己的事,生怕晚了一步遭了罪。 许长生急忙看向兰青,这丫头看上去一点都不怕,还跃跃欲试的模样。果真是兰老八的血脉,处变不惊。不过又暗骂她给自己找事儿,收敛了一下验尸工具后走到季辞身前,恭声道:“大人,小的已验尸完毕。”说着又看了一眼一侧的兰青,“小的这侄女只是胆子大一些,并不会验尸。” 胆子是挺大的,竟没被这无头尸吓到。季辞睨了一眼兰青跃跃欲试的模样,随即又看向许长生,冷声问道:“如何?” “回禀大人。”许长生躬身答道:“死者身高约六尺五寸有余,上身赤裸,指甲干净,无打斗挣扎伤痕。致命伤便是头部被横切砍掉,以木头制做而成的木偶脑袋替之,切口不平整,有反复砍切的痕迹,地上有碎骨和肉渣。”微顿片刻后继续道:“推测死亡时辰是申时三刻至申时四刻之间,但尸体已凉透僵硬,皆因失血过多导致。” 听着如此简单的验尸结果,季辞不满意,“没有了?” 许长生赶紧伏低求饶:“回大人,小的资质愚钝,手艺只是下等,还请大人开恩。” 并不是他验得不详细,只是这尸体上并无多少痕迹,连案发现场也是干干净净的,就像是这人躺在这儿被杀掉的一般。 季辞追问道:“死者为何人?” 魏捕头忙上前答道:“回大人,应当是清晖园的刘管事。根据小厮所说,这间厢房时刘管事休憩的房间,而且这人穿着青色的长裤与鞋也是刘管事今日所穿。” “大人,刘管事的案子与之前在城内发生的另两起案子极为相似,都是被切掉了肢体并以木偶制成的手臂替之之,另外还在死者胸口上发现了一模一样的昙花。”魏捕头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只是衙役们刚用手一碰触,这鲜活的昙花瞬间凋零,变成枯花一枝,还透着些许恶臭味道。” “属下们四处寻找线索,一直找不到任何有力证据。”魏捕头继续说道:“之前散花书院来报发现了凶手的痕迹,可我等赶去时早已错失良机。” 有人报散花书院有凶手痕迹?一旁的兰青听了一耳,惊诧不已,这散花书院离蜀州城足有七八里,快马加鞭往返一趟至少需要一刻钟的时间,难怪那日知府的衙役来得那么快,原来是早有人去报了案。 若是这样,岂不是……兰青心底惊起骇浪,若非那日跑得快,岂不是被当做凶手抓了起来。那凶手竟然这般设计了一圈,当真是心机深沉。 季辞看了一眼屋内的衙役一眼,“出去细细盘问,莫要遗漏了线索。” “是。”除了仵作与两个衙役以外,其余的衙役们应声而出。 厢房不大,一眼就看了个透,进门几步远的地方摆放了一张茶桌,茶桌上放着一壶茶水和几个茶杯。 兰青伸手摸了摸壶壁,上面尚有余温。茶盘上放着几个倒放的茶杯,离茶盘两三寸的地方分别放置两杯喝了少许的茶水,一杯茶水比较浓,一杯颜色稍显清亮一点。 揭开茶壶壶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的茶水也稍显清淡一点。 “许伯,可曾查验过这茶水?”兰青低声问着还在一侧查看尸体的许长生。 “尚未。”许长生将放置在箱笼中的工具抽了出来,将一叠插在花布上的银针递给兰青,又拿出几瓶颜色各异的汁液,“七号针,绿色瓶。” 兰青点点头,抽出一根极为细长的银针,沾了一些绿色瓶里的汁液,随后插入颜色稠浓的茶水里,片刻后由绿色变为浓青色。 这杯中的迷药剂量极大,这么一口足以迷晕一头成年且强壮的牛,而且至少能保证其四到五个时辰之内不能清醒。 下药之人看来是下足了狠心。 兰青用干净的帕子将银针擦拭一番后,又重新将针沾上绿色汁液,反复在另一只杯子和茶壶里试了试,均未变色。 许长生将尸体腹部将细长的银针抽了出来,浓浓的黑色,亦是一脸惊诧。 兰青手指轻轻划过刘管事用过的杯盏,并未察觉出任何人的气息,干干净净的,又被人擦拭过了。凑近茶桌,轻轻闻了闻,发现桌上铺着的桌布上隐隐有茶渍。 伸手摸了摸,还有些湿润。 “咦……”兰青看到了桌布边缘处竟有少许白色的粉末。 听到兰青的声音,季辞看了过来,问道:“发现什么?” “凶手应当与刘管事是认识的人,二人坐在此处饮茶。”兰青演示着动作:“趁刘管事不备将迷药放了进去,只是慌忙间衣袖淌到了茶水。”说着又望向毫无表情的季辞,想要听一听他怎么说。 兰青不知道的是,自己看向季辞的目光有些痴痴的,就像是被这人的俊秀容貌给迷惑住了一般。 一旁的许长生瞪大了眼,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又见一旁的季辞仍旧面无表情不曾回应过,不由暗叹了一口气,他回头得说一说这大侄女,以免她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季辞问道:“所以呢?” “……”所以……兰青无奈摇摇头,她并未从这些杯盏之中探出什么可用的讯息,“也许大人可以查一查这迷药来源。” 季辞并不赞同:“这么大的剂量,药铺是不允许卖出的。” “也许是有关系呢?”兰青认为杀人凶手只是功夫不高的平民百姓,并不是那种一呼百应的团伙组织。 “那交由兰姑娘查吧。”季辞转身朝尸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