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遇见季辞 翌日，天朗气清。 兰青提着一只竹篮敲响了城北许长生家的院门。院门紧闭不闻人声，唯有河道上徐徐吹过的河风，以及路边上一排杨柳枝条摇曳的声响。 许长生家院子外几道石阶下便是石栏，石栏外是一条六七尺宽的河面，河水深三尺，清澈透亮，从清晖园外的湖水引入，绕城北再经城东往城外汇入江中。 嘎嘎嘎——一群鸭子从上游过，扑棱着翅膀从水面掠起。 这时，院门吱一声从里打开了，穿着一身细棉衣裳的许大娘探出头来，见是兰青，惊喜的说道：“是阿青啊，快进来。” 兰青跨进院门，“大娘，我听爹说许伯摔伤了腿，特过来瞧瞧。” “半夜与衙门的衙役喝酒回来，结果半路上摔了。”许大娘哼了一声，“这下看他还敢喝不！” “我给许伯买了他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兰青将篮子递给许大娘，“还有一些药材，给许伯补一补。” “大娘就说怎这么香呢。”许大娘乐呵呵的，将兰青迎到了一旁的偏厅里，“阿青你先等一等，府衙的大人在正厅和你许伯说要紧事呢。” “大人？”兰青心紧了一下，偏着耳朵听着正厅那边儿的声音，半响未听到任何动静。 “是啊。”许大娘不明兰青的意思，反而热情的说道：“今留下来吃午饭吧，这红烧狮子头的分量可不小。” “大娘不用忙活。”兰青忙拦下，“家中还有事呢，我也得早些回去，既然许伯不得空，那我也不进去了。” 许大娘忙拦着，“这哪成啊，阿青来了大娘这儿连一口茶都喝不上，这像什么话。” “大娘，这不是您家中有官府的人嘛。”兰青讪讪笑着，“您知道咱兰寻馆可抢了府衙好些功劳，这堂而皇之的撞上去可不挨抽吗？” “这……”许大娘确实听自家老头子说过府衙中有几人对兰寻馆有些不满，嫌兰寻馆不能为之所用。细思了一番后点头道：“阿青说得对，这也不知道那大人要呆多久。那大娘就不留你了，改明儿和你爹一起过来？你许伯这两日可憋坏了，怎日嫌闷。” “行，我回去与爹说一说，让他日日过来与许伯下棋，大娘可莫嫌我爹呢。”兰青笑着说道：“大娘，那我便先走了。” “路上小心。” 许大娘将她送到院门口，兰青隔着院子，远远的朝正厅里瞧去，隔着窗棂瞧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和躺在榻上的许伯说着什么，许伯低着头，看不清脸色。 因许伯坐着的榻正对这半阖的窗户，兰青能瞧见许伯身子僵硬微微靠后，看起来十分戒备，双手紧紧的抓住榻两侧，手上青筋凸显。 兰青垂眸又抬眸，朝许大娘笑吟吟的说道：“大娘，我听厅里茶壶烧哑了，怕是没水了。” “哎呀，让我添水我忘了，大娘就不送你了。”许大娘忙朝伙房跑去。 从许家院子出来，往右边走，不远处便是一道弯。这儿有处挺宽的石台，平日里，沿岸的住户都在这儿洗洗刷刷。 兰青倚靠着白色的白墙，睨了一眼河边上正在洗衣的妇人们，不知在说什么，笑语声不间断，开心极了。 河对面的石阶上有几个穿着短褐的孩童在那儿玩水，将树叶折叠好的小船放进河里，顺着河水往下游流去，早守在下边一处的小孩将小船捞了起来，又飞快的跑回来，大声喊着：“抓到了，抓到了。” 无忧无虑，欢愉自在。兰青勾了勾嘴角，眸眼弯了弯。 “没想到兰姑娘也有一颗稚子心。” 兰青敛了唇角的笑，回头看着同样看着对岸的戏水孩童的季辞，今日用一只青玉簪将青丝高高束起，美鬓凤目。敛眼盯着前方，睫毛又浓又密，将眼底隐隐藏匿的温情掩盖。莫名的觉得心动，想要探索那抹柔光。 倏地，季辞转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兰姑娘在这儿等在下，又这般……痴痴地盯着在下。”稍顿了一下：“莫不是……” 兰青别开眼，冷冷道：“季大人想多了，我可不钦慕于你。” “呵。”季辞轻笑了一声，笑声从喉间溢了出来，连胸膛也震动了，“兰姑娘以为季辞要说这么？我可没说呢。” “……”原本已十分红润的脸颊变得鲜红欲滴，连着白皙的耳垂也便红了。兰青垂下头，真想一口咬死这人！哪有初见时的清冷宛如天山雪莲，纯粹就是腹黑的恶人。 一直垂头想着如何将季辞碎尸的兰青，不曾瞧见季辞眼底闪过的一抹温情，是比适才看对面无忧稚子时更甚的温情。 “季大人到许伯家中所谓何事？”兰青本是厚脸皮，待酡红褪尽便抬头问道。 “兰姑娘来是为何，在下便是为何？” 兰青偏过头看了一眼打哑谜的季辞，“许伯伤了腿，做侄女的自然要前来瞧一瞧，慰问一番。”嘲讽道，“莫不是大人也想认个干亲？” 季辞睨了一眼兰青昳丽的脸庞，“若是认了岂不是与兰姑娘也变干亲了？” 隐匿在墙头的人一个踉跄，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可真疼！这人震惊的看着自家大人，这这这……活脱脱一个披着贵气的流氓啊！ 闻言，兰青脸色霎变，“你占我便宜！” “姑娘哪里话？季辞不过顺着兰姑娘的话应下而已。”季辞说罢扬广袖，负于身后，顺着廊往前走。 兰青黑着脸，顺势跟上，没走出几步便走到了一处桥头，桥上人来人往，桥下河水潺潺，不少绯红的海棠花花瓣从上飘过。 一艘宽不足三尺的乌篷船从桥下顺流而下，穿着一身短褐的艄公坐在船头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他的身侧放着一张蓑衣，上面湿哒哒的。 兰青蓦地定在原地，然后看着小船飞快的顺着水流往下游去了，恍惚间看到蓬下坐着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头朝着一面，看不清脸。 “怎么了？”季辞见她定在了原地，亦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船上的人。”兰青指着已经快速消失转角的河道里的小船，“他手上的戒指……像一朵昙花。” 兰青说罢朝原路返回，季辞抬手冲高墙之上做了个手势后，自己也跟着兰青身后走去，顺着蜿蜒曲折的河廊往下，不多时便看到了停在河边上的乌篷船。 走近了，兰青俯身朝船里看去，里边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