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兰父阻拦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梨花树下摆着铁炉子,炭火正旺,火光衬得兰青白皙的脸颊红彤彤的。铁锅中热气腾腾,红辣鲜香,令人口舌生津。 一旁的木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菜食,鲜绿耀人,只等兰老爹回来便可下锅了。 “姑娘莫急,老爷还未回来呢,而且这野鸡肉刚下锅,得煮上一炷香才可。” 兰青仰头,透过茂密的梨树枝缝中,看着屋顶那片绯红的天空,“这老爹也真是的,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许是听戏听得忘了时辰罢。” 正说着话,院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仲秋从外间闪了进来。 “师兄回来了。”仲夏走到井边,打了一盆水,“师兄先洗一洗手。” “姑娘。”仲秋站在兰青身前,将衙门中的事儿一一禀报:“被拐的孩童都是蜀州城下辖县内的孩童,明日将由衙役护送到各县城,再由县衙分派送下去。高大山夫妇明日同衙役们一同回高山村。” 兰青睨了一眼仲秋,“还有其他发现?” “姑娘,小的发现那些拐子和我们以往发现的不一般。” 兰青放下手中的长筷,问道:“怎么不一般?” “在废屋发现的孩童共计五十个,男女均有,最大的不过七岁,最小的不足一岁。”仲秋一一细说道:“这次的拐子针对性更强,时间紧迫,不像以前各种可卖都拐。” “衙役们赶去废屋之时,那一拐子正在和另一伙人交易,被发现时另一伙消失得极快,拐子都被悉数抓捕归案。据拐子说他们是刚好游走到蜀州城一带,突然接到一笔生意,需要七岁以下不记事的孩童。原本他们是几个几个的卖,不想大批量的卖出,容易暴露。但碍于对方给的银钱多,选了蜀州城交易。” 兰青挑眉,等着仲秋接下来的话。 “据其中一个拐子说,买人的那一伙人似不止在蜀州府买人,还在其他地方买人。”仲秋顿了顿又道:“买人的那一伙人都带着黑色斗笠,看不清面目。不过其中一个拐子曾瞧见其中一人的食指上带着一枚银戒指,戒指上有一朵花。” 花?难道是昙花?兰青虚敛着的眼登时睁开了,追问道:“什么花?” “那拐子是个庄稼汉出身,并不认识什么稀奇的花。只是说花瓣极多,挺好看的。”说罢又补充道:“小的觉得有些熟悉” 听这般描述,倒是有些像昙花,兰青也不敢确认,只是继续问道:“知府那边如何说?” 仲秋摇头,“知府的衙役并未引起注意,只是将那一伙拐子关进了大牢中,等待大人审问。” 听到大人二字,兰青又不禁想起了芝兰玉树的季辞,自结案起,已几日不曾见过了,也不知季辞在忙什么?是不是还在查指使月华公子的人。 咦,等等!想他做什么!兰青微垂眼睑,觉得脸躁得慌。 他忙什么又干自己何事!她与季辞不过是合作关系,更何况结案之后他并未与她细商昙花之事,她又何必自讨没趣呢,又不是她毁约的。不过可惜了那十万两银子。 不知不觉,脑子的想法又偏歪了。 不知何时折回来的仲夏惊讶问道:“姑娘,您的脸怎么这般红?” “啊?”兰青摸了摸脸颊,果真过烫的很,尴尬的指着炉中炭火,面不改色地说道:“火光太强,映的。” “那奴婢挪开一点。”仲夏说罢便弯腰去挪,一旁的仲秋疑惑的看了一眼并不强烈的火光一眼,摇了摇头后又开口道:“姑娘,这一伙买人的人有些奇怪,可要细查一番?这伙人虽不是拐子,也是间接的坏人,抓住了也好,省得那些被拐的人家妻离子散。” 仲秋与仲夏都是幼时投亲时被拐,后来二人相伴半路逃脱,又被一恶人抓了回去。若非拐子,他们想必还与爹娘在一块儿。 “让小二子他们注意一些。”兰青刚吩咐下去,院门又被推开了,兰老爹提着一罐酒从外间走了进来,看着院中的烫锅,咧嘴笑了起来:“正好,配这酒。” 兰青将椅子放好,又摆放了碗筷,“爹,大夫不是让你少喝酒么?” “这可是从你许伯那儿抠来的,好些年的陈酒,味道好着呢!” “许伯嗜酒如命,你拿了他的,他还不和你拼命?”兰青夹了一大把菜放进沸腾的锅中。 “他送我的呢。”兰老爹笑了笑,接过酒杯自己倒上,饮了一口,咂咂嘴,“真不错!” “他能主动送你?”兰青不信,定是老爹上门去死缠烂打要来的。 “他喝酒摔断了腿,你许大娘不让他喝了,他这就不喝可惜了,是以,爹就拿回来了!” 兰青的夹菜的手一顿,惊讶不已,“许伯摔断了腿?” “嗯,可不是。”兰老爹又抿了一口酒,喃喃道:“真是个心狠的。” 闻言,兰青心中咯噔一声响,随即放下筷子,问道:“爹你说什么?” “没什么。”兰老爹眼神闪烁的躲开兰青的视线,又饮了一杯酒,回头又瞥见她灼灼的眸光,长叹了一口气后说道:“你许大娘威胁你许伯说若是再喝就合离,你许伯就将酒都给我了。”说完大笑了起来,“那模样可真是笑死了,你许伯胆儿就是小!” “……”兰青虚敛着眼眸,看了老爹半响,未看出破绽这才附和道:“许伯与许大娘恩爱。” 兰老爹颔首应是。 兰青状似无意的说道:“爹,女儿明日买些补品过去看看许伯。” 兰老爹笑着耸耸肩,摆摆手,“你不用特意去了,爹已经买过补品了,他不缺。” 兰青沉吟一下,“既然许伯什么都不缺,那女儿买许伯最爱吃的城南一品香的红烧狮子头去,他应该是高兴的。” 兰老爹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奋力吃菜的兰青,嘴角抽了抽:“还是别去了,他嫌丢人呢。你若是去了,还指不定怎么骂我扫了他的面子。” “许伯是爱面子的。”兰青大悟,须臾后又道:“但不去不好吧,毕竟他是许伯啊,而且许大娘对女儿也这么好。” “……”兰老爹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为兰青夹了一片绿叶子过去:“大夫说断了腿不好吃太油腻的。” “有这说法?”兰青眨眨眼,“大夫不是应该是多补补么?” “有吧?”兰老爹郁卒,别人家的女儿怎那般听话,自家的女儿总要与自己对着干! 看着老爹狠狠地瞪着烫锅里,一副天理何在的模样,兰青心底暗觉好笑,谁让老爹你阻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