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自己听错,顾纯薇转头看着少年骄矜淡漠的侧颜,“盛南,你在和我说话吗?” 盛南随手拿着一只铅笔,在分明指骨间转起来,很流畅,他偏过头,漆黑双目里仍是波澜不惊的平静,他用舌尖顶着上颚轻啧一声,“我看不懂你们。” 实属不懂。 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像是演戏一样。 这是盛南第一次看她。 他的目光直白,赤丨luǒ得没半点遮掩。 顾纯薇被这样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她用手将脸庞碎发撩至耳后,顿上好几秒,才露出清纯笑容回应:“不过言慈打翻了周莱一瓶墨水的小事,怎么会看不懂呢?” “是吗?” 盛南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漂亮的脸,漫不经心地发问:“我只不过好奇,你为什么会说她不是故意的。” 明明不是言慈,可面前这个女生的一句话,却将一切钉上板钉。 顾纯薇明显一愣,没想到盛南会这样问自己,她扫一眼少年手中飞快转着的铅笔,只是无声地微笑:“盛南,你怀疑我?” 她的笑容治愈又无害,男生都会喜欢这样的笑容。 可是,眼前的少年面上永远没有表情,英俊之余全是冷漠,下一秒,她听见盛南说:“噢,没有,我只是不懂。” 看吧,果然男生都吃这一套。 顾纯薇眨着漂亮大眼,微蹙眉软下语气,“我还以为盛南同学才来就对我有什么偏见...吓死我了。” 这次,盛南又是沉默,他收回目光看向讲台上的英语老师。 “安静了,大家先翻到一单元的单词表。” 后来,顾纯薇才知道,那次的盛南不是吃她笑容收声,而是盛南是看见老师进教室了,所以不打算继续和她jiāo谈。 一天过得很快。 这个点,言大国出门送外卖了。 刚到家的言慈就引起张chūn燕的注意。 穿着围裙的张chūn燕手里还拿着带油的锅铲,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走进客厅的言慈皱了眉,“小慈,你这第一天上学怎么搞的,浑身都是泥渍墨水点儿,你和同学起冲突了阿?” “没有没有,都是我不小心弄的。” 言慈把伞放进客厅门口桶中,说话声儿小小的。 她不可能告诉妈妈,自己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 父母为生活都很辛苦了,她不想因为自己再平添一些没必要的烦恼。 母女二人吃饭。 期间,妈妈问自己许多关于学校的事情,有没有认识新朋友,座位坐在哪里,老师对自己好不好。 言慈一一回答,都说挺好的。 说到一眼,言慈突然问出一个问题:“妈妈,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转学生,他给我说,人人都一样。” “...一样?” “他说,所有人都一样的。我觉得人和人间都有差距,怎么会一样呢,有人活在天上,但有人挣扎在泥土里。” 知女莫如母,张chūn燕只是轻叹一口气,将筷子搁在碗上摸了摸言慈的头,对她说:“人人生而平等,但是不会一样。” “要是人人都一样,就不会有人愿意做下等人了,大家都想成为上上人。” 也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理解呢? 想到这里,言慈突然就没了胃口。 她也放下筷子,看一眼张chūn燕,好半晌后才慢吞吞地说:“妈妈,你能给我十块钱吗?” 言慈从不开口要零花钱。 张chūn燕平时节约惯了,一块钱都算得仔仔细细,“要买什么吗?” “...嗯,钢笔坏了,要买一只。” 要到钱的言慈脸发红,她这是撒谎。 言慈将妈妈给的十块钱放进校服口袋中,看一眼墙上的钟,快八点了,“妈妈你要出摊了,我来洗碗,你去准备吧。” 张chūn燕没正式工作的,只能每晚在夜市摆麻辣烫挣点钱补贴家用。 “好,小慈真懂事。” 妈妈出门后,言慈洗完碗回到房间。 脱下校服,洗好多遍,都没能洗掉那些墨水点。 看来,想要在新班级里安稳地学习过日子,看来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其实言慈一直不懂,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招人讨厌? 丑,胖,还是不会社jiāo? 不由自主地,她又想起顾纯薇,那么好看,那么完美善良。 所有人都爱围着她转。 灯光下,言慈的眼里只有无尽的暗黑。 无边无涯。 *** 翌日,仍是连绵yīn雨。 往年莲城都是这样,九月的雨能下一整周。 教室中也是阵阵yīn冷。 大家还没有适应新班级以及环境,仍是亢奋地jiāo谈着,你扒拉着我,我又伸手去拽过道站着的人聊上两句。 周莱的桌上摆着一瓶新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