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陶令关掉了手机。 秋天都还没有过完,生活却已经被打乱。 睡前陶令颓丧地这样想,他仰躺在床上,抬起左手看中指上的戒指,想起陶君说过,追求心灵的平静是勇敢的,因为我们在跟生活和解,但是一味追求生活的平静有时候是懦夫的表现。 这太偏颇了,陶令心想,陶君就是个很偏颇的人。 人离仙真太远,踩着地面生活那么苦,总要有动力才行。有些动力或许来源于欲望,欲望满足了必然会枯燥乏味,可是欲望得不到满足就是痛苦的开端。 生活就是做选择,痛苦和无趣总要选择一个。 遇到闻清映之前陶令觉得自己没有欲望,因此生活是无趣的,无趣接近平静,他需要平静,他甘心做没有欲望的人。 因为正如陶君所说,他是个懦夫。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陶令把自己的生活翻来覆去地拍打检查,忍着难堪乃至羞耻,把一切见不得人的思绪捧出来抖开,最后终于发现一个无可避免的事实—— 他喜欢上闻清映了。 或许这是霍乱。 真是不幸运,他是个懦弱的人,但是他得了病。而且迅疾到无法反应。 第二天中午,陶令在市中心的广场边见到夏朝阳。见面的第一句话,夏朝阳问:“昨晚没睡好?” 陶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敷衍地勾了勾嘴角,夏朝阳也不在意,把他当小孩子似的,笑得包容。 这姿态让陶令有点不爽。 夏朝阳问过他意见后找了家日料店,两个人面对面一坐下,夏朝阳就递了个袋子过来。 “谢谢夏老师,我什么都没带。”陶令说。 夏朝阳还是笑:“没关系,我也是顺便带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陶令接过东西来:“谢谢,我请夏老师吃饭吧。” 两个人都没什么话可说,因为真正想说的话题是个避忌。 兴许是因为拿不准陶令的想法,保守起见,夏朝阳于是只找些学术圈的话题来说,但陶令一向对圈子没什么兴趣,被问一句就答一句。 客套又疏离。 聊到最后夏朝阳说:“陶师弟有想过去其他大学吗?s大跟你们学校也差不多,宗教所和中文系现在都在引进人才,不是行政岗。过去肯定没问题。你单篇论文也有,博士论文修改一下出了书,学术成果就过硬了。” 本来想直接拒绝,但是转念想起这段时间的事情,陶令又有些犹疑,嘴上只是应着:“暂时没想过这个。” 夏朝阳问得真诚:“是不想离开梧市吗?” 陶令点点头,垂眼,目光不小心落在他手上,发现先前看到的结婚戒指不见了。 末了他说:“陶君在这儿。” 没有预料中的失态,夏朝阳听到名字只是淡淡一笑,说:“也是,你们兄弟俩感情好,他以前就说过,为了你让他做什么都成。” 顿了很久陶令才应:“哦。” 一顿饭吃得无滋无味,出了店门夏朝阳说还有点事,两个人于是又在市中心广场道别。 陶令顺势去了一趟书店,本来打算好了溜达回去,结果东西提得太多,只好坐了社区巴士。 回家只有三站,要从学校西门过,陶令上了车,面对靠右的窗户站着。 最后一站路,远远地已经能看见花店,陶令捏紧了袋子提手,眼见着门口闻清映的背影越来越近。 像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他正在花架前调整花束的位置。 直到那背影快要消失在视线里,陶令还一直没能松下提起的心。最后一瞬,闻清映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转头朝着公交车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