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洗醉吧

光棍节,宿舍几个人凑一起喝得晕晕乎乎,荀理站路边打个电话的工夫就对上了一双含羞带笑的眼睛,那人跟他一样晕晕乎乎的。俩人看对眼了,稀里糊涂睡了。第二天荀理竟然在学校看见了前一晚跟自己睡了然而一早就不见人影但给他叫了份早餐外卖的贴心小帅哥。荀理:“他是...

作家 秦三见 分類 耽美 | 27萬字 | 65章
第(36)章
    方矣特期待这场比赛,他甚至借来了崔一建的小录像机,准备找个好点儿的角度把“樱木花道”的英姿全给拍下来。

    然而,决赛那天,荀理没来。

    方矣远远地看着那一堆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荀理的身影,他觉得不对劲,掏出手机打给了对方。

    一个电话,方矣打了三遍对方才接。

    “今天决赛你怎么没上场?”

    方矣听见那边的人好像带着哭腔说:“哥,我妈出事了。”

    六月中旬,这座城市已经提前彻底进入了夏天,热得不像话,方矣站在树荫下,觉得好像有一桶冰水直接淋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们说,”荀理停顿了一下,然后哽咽着说,“她从楼上跳下去了。”

    方矣突然想起那天,他跟荀理坐在公交车上,荀理跟他说:“哥,我差点儿就没妈了。”

    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方矣问他:“你现在在哪?”

    “车上。”荀理说,“我在路上。”

    “好。”

    篮球场上,哨声已经响了,比赛已经开始,但是方矣的“樱木花道”不在,他转身就走。

    “你一定要冷静,”方矣说,“我过去找你。”

    方矣没敢开车,因为他嘴上说着让荀理冷静,自己却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他从学校出去,直接打了个车朝着第七医院去,那地方距离学校三十多公里,他不知道荀理是什么时候出发的,但知道,自己追不上对方。

    他一上车就给荀理打电话:“你到哪儿了?”

    “我不知道。”荀理脑子乱糟糟的,缩在出租车后排座位上,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方矣担心他担心得不行,这会儿也不敢说太多,怕刺激到他,只是轻声像哄小孩子一样对他说:“荀理,你等会儿到了,在门口等我一下,等我和你一起进去,好不好?”

    荀理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像是回过了魂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被阳光刺了眼。

    他努力平复心情,发现已经快到了,便说:“我没事,我自己可以。”

    其实好几年前荀理就已经开始做这样的准备,自从他妈妈入院,他就被告知,她随时都可能产生幻觉,而那幻觉很有可能会让她丧命,或者,伤害到别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住在封闭区,而且不像其他病人那样可以家属随时陪伴。

    医院的防护措施荀理特意去了解过,做得可以说非常到位,毕竟,这里是专门接收这类患者的,可是,每年总是会发生一些意外情况,因为正常人永远不知道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下一步会走向哪里。

    可尽管早有准备,荀理还是觉得很突然。

    从春节时她情况恶化到现在,半年过去了,这些日子她安分了许多,荀理放松了警惕,可偏偏,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荀理,”方矣跟他商量着说,“让我陪你吧。”

    “哥,”荀理努力深呼吸,却依旧觉得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他闭着眼,感觉得到出租车在转弯,转过这个弯道,他就到了,“让我自己去面对吧。”

    已经自己面对了这样的世界近十年,在最后关头,荀理觉得他可以承受。

    车停了,荀理说:“等你到了,打我电话。”

    他挂断了电话,付了车钱,下车的时候发现自己腿都是软的。

    从十二岁开始,荀理对这个地方变得再熟悉不过,总是会来,一开始会很害怕,很抗拒,后来熟悉了,跟这里的医生护士都成了朋友,几乎所有人都认得他,唯独他最亲的人看着他时是异样的神情。

    往里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像是走在荆棘地,每往前一步都被划伤一处。

    长达十年的劫,就这样要结束了吗?

    很久以前,他外公还在世的时候对他说:“小子,以后你长大了,还是要对你妈好,别把她当成你的负担。”

    那时候荀理大概十五岁,他对外公说:“我妈才不是负担。”

    这么多年,再苦再累再恐惧的时候,荀理也没觉得她是他的负担,反倒因为她的存在,他才想要更努力地往前走。

    如果她早就不在了,荀理想,我大概也早就混迹在社会,成了最渣滓的一群人中的一个。

    现在,她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方矣到第七医院的时候刚好看到警车开走,他整颗心都悬着,站在大门口给荀理打电话。

    第七医院不像其他医院那样可以随便进,尤其是今天出了事,他更进不去。

    荀理接了电话,语气很平静,问他:“哥,你到了?”

    “嗯,我在大门口,你怎么样?”

    “我这边快处理完了。”荀理说,“要不你就别进来了,在外面等我吧。”

    方矣很想进去找荀理,但这种时候,不是他任性的时候。

    从小到大方矣都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每次朋友生气或者委屈,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对方好过点儿。

    “好,”方矣说,“那我在外面等你,你别急。”

    说完,两人挂了电话,方矣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心里乱糟糟的。

    太阳就在他头顶上,灼烧着这个世界,但是,方矣觉得冷,比冬天的时候在荀理家那个“冰窟”里时还冷。

    他从小到大就是泡在蜜罐子里过活的,哪怕眼看着三十岁,也没遇见过什么真正的坎儿,但是荀理……

    方矣扭头看了看医院,大门内外,就是两个世界,荀理虽然生活在外面,实际上却被锁在里面十年了。

    可是,这样的结局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这是人们所谓的解脱吗?

    方矣不敢想,他手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儿子!明天周六,回来不?”

    方矣听见他妈的声音,本来已经收回去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他担心被齐女士听见,强忍着说:“有点事儿,还不一定。”

    但是,当妈的哪能注意不到孩子的异样,齐女士突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失恋了吗?”

    方矣怕被人看见自己哭,蹭了蹭眼泪,说:“没有。”

    “那你怎么了?”齐女士担忧地追问,“工作不顺心?还是出什么事了?你得跟妈妈说,要不我晚上都睡不好觉!”

    “妈,”方矣实在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弱鸡,他说,“荀理他妈出事了,我在医院外面等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往后翻还有一章。

    第37章

    方矣把荀理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妈,他妈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说:“等会儿你见了他, 问问,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就跟我们说。”

    方矣一怔, 竟然有些感动。

    当初他跟家里出柜,到现在他爸也是处于不反对但也不支持的态度,春节的时候带荀理回去,虽然方矣他爸没多说什么,可是那眼神儿总往荀理身上瞄,父母惦记,方矣明白。

    这么长时间了,方矣跟荀理拉拉扯扯的始终没个结果, 因为两人的身份问题,方矣他妈也不止一次对此表示担忧。

    现在, 又多了一件值得担忧的事儿。

    “方矣, ”齐女士说,“那孩子毕竟年龄还是小,你当哥哥的,好好照顾着点。”

    “嗯, ”方矣深呼吸了一下说, “妈,谢谢你。”

    齐女士笑了:“小兔崽子说什么呢?你跟你亲妈说谢谢,这是骂我?”

    方矣破涕为笑, 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挺不容易的。”方矣对他妈说,“人也挺好的。”

    “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跟你爸又没说反对,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以后就算掰了,也自己承担后果。”

    方矣说:“我明白,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就想陪着他把最难熬的这段日子先过去。”

    “嗯,有事就跟家里说,”齐女士说,“他妈妈那边,后续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别让他自己扛着,他才二十吧?”

    方矣笑笑:“二十一。”

    “那也差不多。”齐女士在那边也哽咽了,“不行,不说了,我这当妈的最受不了这个。”

    “行,不说了,你带蒙牛出去转转,别想这些了。”

    挂了电话,方矣握着手机低着头发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把荀理等出来,只知道身后的大门突然发出声音的时候,他立刻回魂转头,看见荀理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内看着他。

    方矣起身,跑过去,什么都没说,直接握住了荀理的手。

    荀理的一双手冰凉,在这个初夏的午后,像两个天然冰块。

    方矣突然想起跨年那会儿他们俩住在荀理家,他无意间碰到荀理冰凉的脚,荀理那会儿开玩笑似的跟他说手脚冰凉是因为没人疼。

    怎么会没人疼呢?

    方矣现在就很想疼他。

    “怎么样?”方矣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荀理上前半步,轻轻将方矣抱在怀里。

    他完全没了平时的光彩,趴在方矣怀里,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狼。

    “她今年42岁,”荀理说,“未婚生子,从来没告诉过我我爸是谁。”

    方矣轻轻地拍了拍荀理的背,以示安慰。

    “她生病之前对我很好,每个周末都自己给我做小蛋糕吃,”荀理闭着眼,轻声说,“她生病之后,我再也没吃过蛋糕。”

    “荀理,”方矣抱紧他,“哥这就去学做蛋糕。”

    荀理笑了:“谢谢你。”

    他放开方矣,眼睛通红地看着对方:“哥,她走得一个字都没给我留下,太干脆了,我实在有点儿,舍不得。”

    “我知道,”方矣重新握住他的手,说,“但是,既然她要走,我们就好好送她,让她去一个更轻松的地方,也不错,是不是?”

    荀理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这次是真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说什么屁话呢?”方矣说,“你当我是群演吗?”

    因为妈妈的去世,荀理之后的几天都没回学校,跟辅导员联系过之后,开始处理后事。

    方矣全程陪着,后来齐女士也来了,忙前忙后,荀理不懂的,全都由她出面。

    荀家母子俩没什么亲戚朋友,或者说本来是有的,但自从他妈生病后就都不往来了,所以葬礼没有办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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