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寇准那清亮的声音落下,宗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那门外,哲木亦是靠着门框,尽可能地将耳朵竖起。 身侧的甄原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然后上前几步,走到大厅的中间,面向宗瀚将羊皮纸打开。 寇准浅笑道:“这是东胡都护府的地图,亦是原渤海国的国图,我大汉随历经战乱,倒也珍藏下来一份。” 宗瀚望着这羊皮做的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东胡都护府的地图,是当年渤海国最为强盛的时候,用了无数人力才勘测出来。 其他任何地图,都没有渤海国图精准,而且差了不止两三分。 传说中,这地图只有三份,一份在东北都护府,一份在渤海升龙城,还有一份,便是在大汉王宫了。 当年契丹崛起,险些将渤海灭族。 渤海王族分支,长白部殊死抵抗,这才有了现在的建奴。 可惜在那场动乱中,渤海国图也不知所终。 而东胡都护府那一张,也伴随着大汉的没落,销声匿迹。 远远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以及各种山川,宗瀚很想将之夺过来。 一张如此精确的地图,对战略上的帮助,不是一星半点! 宗瀚的贪婪,被寇准尽收眼底,他咳嗽两声,提醒道:“大王莫要失态。” 宗瀚这才清醒过来:“是本王唐突了,贵使还请细说。” 这地图他不敢拿,汉国既然敢让使者带来,并堂而皇之地给他看,那么就不怕他抢。 这地图在大汉王宫那么多年,不知道被临摹了多少张也说不定。 那汉王有着圣君之名,还不至于蠢到把真正的地图送上门来。 这张地图,里边到底有多少错漏,恐怕只有为数不多的汉国人才清楚。 而这,同时也是在变相警告宗瀚。 汉国有渤海国图,它若是想进攻建奴,那么对地势将会了如指掌! 不管任何国家,在本土作战,最大的底牌就是地利。 连最大的底牌都被他人所掌握,胜算还能有几成? 思考间,甄原的手指指向了一个地方。 这里是距离营县东边一百五十里的地方,已经过了辽东郡的地界,属于建奴人的地盘。 这里有一座商人们自发兴建的?场,其扩充速度,未来规模可观。 在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一座城邑乃至一处?场的兴起,都是值得关注的事。 寇准肃然道:“我大汉要在此地和往南到大海的地方,兴建两座县城,一为广沈县,一为广辽县。” “这光沈县是你建奴的?场,此刻便连同方圆百里之地,由我大汉牧守吧。” 宗瀚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汉国要建奴割地,这事他本来就有心理准备。 那如今被称为光沈县的地方,虽然富饶,未来前景可观,但现在毕竟只是人口稀少的一片赤地而已。 这里的作用,原本就是与扶余、乌桓,三族势力的一个缓冲地带,而这?场,也是因此而生。 如此,辽东八县,如今开拓成了十县,以汉国独占其六。 划分完过后,甄原便在宗瀚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将地图收了起来。 其实就交割这一块地,哪里需要用什么地图。 这渤海国图的作用,实际上还是威胁的目的为主。 寇准满意地咳嗽了一声,清亮的声音再度响起:“如今我大汉算是与建奴停战了,扶余人胆小,也不敢轻动。” “这辽东六县,算是太平下来,百姓们也得以安居乐业,稳定的局势也会让行商来往更加频繁。” “以后凡来汉境经商的建奴商人,一律缴纳过境通关商税,关于其标准,还望后面大王给建奴百姓们都看看。” 寇准笑了笑,“不过若是我大汉的商人入建奴地界经商,建奴不可以任何形式收取好处。” 一连串的话下来,宗瀚听得有些迷糊。 汉人收税那一套他不懂,但他总是知道这对于建奴来说是极为不公平的。 他还是想争取一番:“那汉国商人来我建奴,岂不是白白将我等的皮毛赚了去?” 寇准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建奴苦寒,环境恶劣,物资短缺,有我大汉的鼓励和护卫,这些商人只会给大王的子民带来更多稀缺物资。” 到这儿,寇准只字不提那关税之事。 那宗瀚不懂,他也没必要去解释。 总而言之,只要让宗瀚点头就行了。 这一点,宗瀚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建奴的大多数物资,确实主要来自这些南边的行商。 现在有大汉的支持,那些行商增多,对建奴只会有好处。 见宗瀚点头,寇准继续道:“此番战争,皆由契丹和建奴而起,契丹那边我王已派人前去声讨,而建奴这……” “此战给我神州百姓造成的损失不计其数,我大汉亦是为此投入不少,建奴应该为此战的所有损失负责……” 这…… 宗瀚瞠目结舌。 打输了要割地赔款很正常,但从没有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至少长白宗瀚从小就没听过! 在他们眼里,打输了就得付出这些东西。 很直白,不需要什么理由。 硬要说理由的话,那就是我们啥都缺! 然而这汉国人…… 这明明就是纯粹利益的事,却非得扯上块道义的大旗。 但你还不能去质疑,因为这是道义。 仔细一想,他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想到自己光在去卫国的一路上,就看到不少因为战争被搞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百姓…… 这些人中有神州人,也有胡人! 事到如今,宗瀚也只能感慨一下而已,因为那是每个人都有的良心在作祟。 要是重来,宗瀚一样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就算改变选择,至少也不会是因为这些对他来说,毫不相干的人。 到现在,宗瀚还在怀念自己从乌桓,再一路到卫国,所获得的收获。 那些收获,换平时,建奴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积攒下来。 “我王乃圣君,体谅建奴是因生活环境过于恶劣所迫,才不得不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听到这话,宗瀚一阵无语。 敢情这汉国从大王到官员,都是这幅德行。 说话都是拐弯抹角地骂人…… 然而,寇准接下来的话,让宗瀚的脸色,直接垮了下去。 “建奴当赔付大汉金万两,银二百万两,牲畜三万头,盐铁三万斤!” “若金银不足,可以其他等值物品交换。” 趴——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寇准侧头望去,发现是一个中年壮汉踉跄倒地。 以哲木的养气功夫,都直接倒地,宗瀚的脾气今天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 “汉国简直欺人太甚!” 宗瀚直接拍桌而起,径直龙行虎步地走到面前,虎目怒视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