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渔阳,渔北城,入夜。 渔北城并不是一座大城,此时却是在周边驻扎着共计三万燕军。 而在城南的大营中,亦是囤放着足够燕国三万大军,吃上半年的粮食。 在渔阳之会后,汉燕两国交恶,两国皆在边境增兵对峙。 汉国枢密使、大将军岳飞亲率大汉第一军,于汉南关驻守,密切关注燕军动向。 根据燕国密探的消息,汉国第一军原本只有四镇两万兵马。 在灭卫过后,又匆匆增加了两镇铁幕营,其数量达到了三万,与燕国大军持平。 燕国大将军杨清国对此毫不在意,认为汉国增派的不过是一万战车兵,均为野战部队。 将军实力相当,燕国一万铁浮屠尚在渔北城,汉国定然不敢妄动。 更何况汉国第一军都是野战部队,只要他龟守不出,岳飞就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作为杨清平的兄长,杨清国在政治上虽然没有什么觉悟,但在军事上还算有几把刷子。 在杨清平坐上相位后,他也理所应当地成了燕国大将军。 杨家掌控燕国军政大权,可见其权势。 几十年来,燕国韬光养晦,一直在休养生息,于军事上并无懈怠。 尤其是燕王肖明登位后,野心勃勃,为此下大力气打造铁浮屠。 然而几十年来,无敌国外患,军人所需要承担的风险,恐怕还不如下边剿匪的民县民兵。 在军中任职,反而是比当官还要肥美的差事。 杨清国虽然是杨家长子,却并非嫡长,所以从小在家族获得的资源并不多。 但好歹也是庶出长子,其家族寄予厚望的程度,也是非常之大。 所以从小到大,巴结不到杨清平之人,继而选择来巴结杨清国。 杨清国没有别的爱好,不争权也不好色,就是有点贪财。 从小他便看中军中的肥差,所以一直靠着家族扶持,在其中捞了不少油水。 成大将军后,便是每月从粮饷中克扣那么一丁点,其总量也是极为庞大。 就如这次率军戍卫边境,掌管着整整三万大军的吃喝拉撒,燕国又是全力支持。 便是每天让士兵少领半两米,其贪得的利益也是极为丰厚。 而这仅仅半两米,分做三顿克扣,若非下细之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只要这仗打不起来,自然是对峙得越久,他赚的也就越多。 杨清国打算,待汉燕关系缓和,便以年事已高为由,解甲归田。 毕竟到现在,他已经年过七旬,占了这么多年大将军的位置,有些人已经对自己的意见很大。 若非这些年对家族的孝敬颇多,再加上杨清平的全力支持,恐怕他早就被后辈给挤下台了。 在房中,杨清国看着账本,按捺住心中的喜悦。 “主家,这些年攒的这么多钱粮,已足够挥霍好几代人了。” 听着一旁跟随了多年的老仆的话,杨清国不禁点了点头。 随后,他忍不住叹道:“钱粮再多又如何,没有真正的权势,这些东西,上边一句话便能成为过往云烟。” 他不争权,并非是不喜欢权力。 而是因为他身处杨家,身处燕国,直到以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争得过其他人。 就如他这大将军的身份,只需要杨清平亦或是燕王的一句话,便会被解除。 那老仆道:“老奴总是有所感觉,这汉燕之间必有大战,未来形式不可预料。” 杨清国看着账本上的那些数据,也是皱眉道:“此时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对峙方才一两月的时间,我若是提出卸甲归田,说不得会被有些人利用,说我畏战退缩。” 这些年积累的财富不少,很多人都极为眼红。 便是想要卸甲归田,也要选择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否则少不了会被一些人缠上。 到时候为了解决这些麻烦,恐怕得花费不少。 老仆略有些担忧道:“若真的打起来,那可有些不妙。” 杨清国冷哼一声,将账本合上:“莫说汉国没有那个胆量,便是有,我还希望他放马过来,成为我杨清国的功劳!” 数十年来,燕国因为没有兴兵打仗,以至于武将的地位普遍有些低。 便是那李珅,替燕国剿了几次匪,练了几次兵,也能成了燕国军中第一人。 若能够把握住这次机会,莫说将汉军击败,只要在交战中取得均势。 他杨清国,最后也能混个老将之名。 到那时候,便是杨清平,也会因此名望对他礼让三分。 轰隆隆—— 就在主仆二人畅想着未来的时候,外边突然传来滚滚雷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塌陷的声音。 杨清国分明看见,桌案上茶杯中的茶水都一阵轻微晃荡。 他皱眉道:“这年景又旱又涝,这大水刚刚过去,如今难道连地龙也翻身了不成?” 正猜测是不是地震的时候,一个带甲的士兵,直接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慌乱。 “大将军不好了,汉军攻进来了!” 灯火中,能够隐约看到,这士兵脸上还带着伤。” 杨清国脸色大变,难以置信:“说清楚!” 那老仆也是大惊道:“便是攻下城池也需要时间,怎么之前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要说不出个好歹来,大将军定要定你个谎报军情之罪!” 那士兵脸色焦急,竟是带着几分哭腔:“大将军快走吧,那汉军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我们只看到城下一阵火光后,便是惊雷声滚滚,整个城墙就这么坍塌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汉军已经摸到了城垣下,兄弟们尚在惊恐中,便被冲进来的汉军冲乱了。” 杨清国深吸口气,故作镇定道:“汉军有多少人,城南大营在做甚?” 来汇报的不过是一普通士卒,哪里回答得上来。 还是那老仆道:“汉军趁夜投袭,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这城是守不住了,主家我们还是赶快撤回城南大营才是!” 杨清国一愣,随即怒道:“你让我弃城?我那些钱粮怎么办?” 老仆焦急道:“先保住命要紧,那些钱粮在地下甚为隐秘,那汉军一时间哪里找得到?为今之计还是先以性命,以大局为重,待回到大营主持兵事,再得国内增援,那些钱粮不值一提!” 听到这话,杨清国微微点头。 这时,他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士卒。 那士卒感受到大将军的杀意,突然意识自己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他连忙暴退,竟是瞬间便离开了房间,待杨清国主仆追出来的时候,已不见身影。 “不过一小小士卒,在混乱中被乱军砍死的可能性更大,便是活着,这小子也不敢回营了。” 主仆二人气喘吁吁,老仆让侍卫在四周找了一番后,如此安慰道。 杨清国虽然有些心虚,但也无可奈何。 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汉军显然在朝县衙这边赶来。 不舍地朝县衙某处看了一眼,杨清国咬了咬牙, 一挥手,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不断收拢着从前面逃来的士兵,一路往城南而去。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李成栋在一堆殄夷军亲卫的簇拥下跨进县衙。 “逃得还挺快!”他心中默默嘲讽了一句,随即下令吩咐道,“给我搜,便是有苍蝇藏着,也要把它给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