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在最角落,沉默无声,看着喜欢的女孩装成最肆意张扬的样子。 也看着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忍受痛苦。 良久,陈佳肴与张小峰一起慢吞吞站起来。 陈佳肴看着张小峰微弓的腰身,张唇问:“她……她知道吗?” 走廊的尽头是夕阳最后一丝光。 光影暗去。 陈佳肴看到张小峰摇了摇头。 他转身离开。 少年影子落在地上,拉得越来越长。 也越来越浅。 就像这几乎快要走到尽头的高中岁月。 他是最沉默的人,也是声势最浩大的人。 - 手术没有办法用成功与否来形容,因为这不是童飒第一次做手术。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至于童飒的病情,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唯一能够确定的信息就是:癌。 需要化疗。 可是一旦化疗,就不可能把病瞒下去。 所以这些年,童飒一直在接受大大小小的手术,用大量的药物控制。 病房里,童飒还在昏迷中。 童飒的家人也赶了过来。 陈佳肴他们还小,面对这种关联生死的大事能做的好像只有沉默。 更何况他们高三了,现在还是上课期间。 所以没能等到童飒醒来,他们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好像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这是他们这一群人三年来最沉默的一次。 陈佳肴坐在副驾驶,扭过头看窗外。 时间往前走,城市却在往后退。 没有人能控制时间流逝,也没有人能阻止世间万物的客观变化。 这是世界的丰富之处,却是很多人生命中的遗憾。 晚上温度要比中午低很多。 这段时间昼夜温差很大。 班级渐渐空了,风灌满了整个教室,陈佳肴才反应过来,已经放学了。 她把外套从抽屉里掏出来,一不小心带出了另一件外套。 是童飒的。 之前有一次陈佳肴没有带外套,晚自习有点冷,童飒就把自己的外套给了陈佳肴。 这一给,就是半个月。 陈佳肴看着外套,一点点把外套抱进怀里。 明明已经洗过了,不可能再有什么气息,可陈佳肴却好像抱住了童飒。 她把脸埋进外套里,眼泪渐渐洇湿外套。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后门传来敲门的声响。 陈佳肴充耳不闻。 敲门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在她跟前,有人掌心覆盖在她头顶。 陈佳肴一顿,察觉什么,她慢吞吞抬起脸,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露出来。 空dàngdàng的教室里,周延礼站在一旁,单手落在陈佳肴头顶。 目光垂落在她脸上。 而陈佳肴则是仰着头,满目脆弱。 沉默对视片刻,周延礼蹲了下来。 他微微仰视陈佳肴,陈佳肴反倒有机会俯视他。 “怎么了?”周延礼问。 陈佳肴哽咽着眼泪掉得更凶,有几颗甚至砸到了周延礼的手背上。 陈佳肴看到,一边抽噎着一边拿纸巾擦拭周延礼的手背。 她动作太乱,情绪也非常不好。 周延礼反手把她的手连纸巾一起攥进掌心,沉声唤:“陈佳肴。” 陈佳肴目光慢慢对上周延礼的眼睛,她哭得很惨,声音也哑,是完完全全的不知所措。 她抓住周延礼的手,像抓住了浮木一般问:“周延礼,我的好朋友生病了,她生了很严重的病,怎么办,她真地生了很严重的病。” “生病找医生,你哭是没有用的。”周延礼拿纸巾擦陈佳肴的眼睛,他问,“你为什么哭?” “因为……”陈佳肴终于崩溃,她抽回自己的手捧住脸,腰背一寸寸弯下去。 她哭着说:“因为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生病了,我为什么没有发现呢,我怎么可以没有发现……” 夜更深了。 气温也更低。 乌云游走,遮挡住本就浅薄的月光。 偌大的学校归于宁静,教室也没了哭声。 陈佳肴把外套团成一团,放进了张小峰抽屉里。 周延礼问:“就是她?” 陈佳肴摇头,她声音已经很哑了,说话时声音很低,“不是。” “这是一直喜欢她的人。” “可是她都不知道。” 此时周延礼把教室最后一盏灯摁灭。 一片黑暗里,陈佳肴看向周延礼的方向。 她也有喜欢的人。 她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呢。 - 之后的时间里,童飒没有再回学校。 陈佳肴和张小峰他们好像也在一夜之间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们照旧进行每个高三生还有的生活,早起,上课,熬夜。 记录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