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忍不住红了眼眶:“络萍,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是在剜我的心啊!” 林春舟用力按着挣扎的陈络萍,闻言心中也不禁泛起酸楚来。 忽然他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韩章,果然看到对方苍白着脸,表情也仿佛凝固住的样子。 “韩章,你先出去!” 韩章就跟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仍然站在那里没动。 林春舟提高了音量:“韩章!” 韩章一下子回神,茫然地看着对方。 面对失控的陈络萍,那些振聋发聩的质问宛如一道道惊雷劈在他的心间,让他饱受折磨。几乎立刻,他就陷入了幸存者综合征的反应中,被无边的内疚所包围。 林春舟从韩章的神情就能知道他在经历怎样的内心折磨,这让他不得不严厉地命令对方:“出去,在外面等我!” 韩章望着他的双眼,从里面看到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担忧,不安,还有一些对事态变化措手不及的狼狈。 他无疑是看出了他的煎熬,不然也不会让他去外面等。 韩章点了点头,有些仓皇地转身往外走去。 他一路走着,走过长长的走廊,冷清的楼梯,一直走到了疗养院外的停车场,然后靠在车边点了根烟开始默默抽起来。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差不多抽完了一包烟,林春舟那头还是没有消息,既没给他打电话,也没回车里。 韩章的情绪在尼古丁的作用下慢慢平静下来,冬日的暖阳也使他冰冷的手脚逐渐恢复温度。 他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远远看见林春舟从疗养院里出来。 “怎么等在外面,不冷吗?”林春舟在离他还有三米远的时候按下车钥匙,开了车门。他脸上已经看不到那些令人不安的情绪,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带笑的老好人。 韩章没说话,打开车门闷头钻了进去,林春舟晚他几步,过了会儿才坐进驾驶座。 林春舟坐进车里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起步,而是打开空调调到最大,让韩章先暖身子。 他总是很温柔,很妥帖,不会让人感到一丝的压力和不适。就算从别处得知了某个秘密,他也不会在当事人面前流露出任何探寻的意图,甚至会贴心地替对方将这个秘密一直保守下去,只要当事人不提起,他就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韩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环胸,毫无预兆地开口道:“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他也不是傻瓜,不可能对对方的有意围护一无所觉。 林春舟动作一顿,他原本已经放下手刹打算启动车辆,现在只能将手刹又拉了起来。 “你指什么?” 韩章看向他,环抱住自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我ptsd的原因。” 双手环胸的姿势在心理学上有抗拒和自我防御的意思,林春舟知道让他主动说出这件事已经非常不容易,所以也不贸然出声去打断他,只等他自己说出一切。 韩章视线转向前方,随意地安放在一处:“上次我见到夏之君就觉得他古里古怪的,回来和你一说起他,你表现的也很奇怪,现在想起来,你应该是那时候就从他那边知道了什么吧。” 林春舟没有否认:“他一直在调查李东瑞的死因,想知道到底是谁,是怎样的任务……杀了他。” 韩章闭了闭眼:“那你呢?你想知道真相吗?” 林春舟没有立刻回答对方。 他难道真的不想知道李东瑞到底怎么死的吗?不,他其实想知道。他想知道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杀死了他最好的朋友。但同时,李东瑞已经不可能再活过来,如果真相会触及到韩章的隐痛,他愿意等对方伤口慢慢愈合后再同他谈这件事,而不是野蛮地撕去血痂让对方伤上加伤。 “你愿意说,我就听。”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但如果你觉得谈论这件事让你很不舒服,那就让我们忘了它。” 真是要命的知情识趣,韩章略微动了动唇角,疲惫的心灵和紧绷的神经都因为对方体贴的话语而稍稍松弛了些。 “无论是我的ptsd,还是李东瑞的死因,都要从一个女孩开始说起……”他已经不打算再逃避了,于其裹着伤处任它腐烂发臭,不如挖去腐肉让它重新生长,“这个女孩名叫陆茜茜,是江市木业龙头人物陆子任的女儿……” 韩章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辆车里,与林春舟谈论那段最不愿意回首的记忆。而与此同时,夏之君那边也收到了一封记载着真相的邮件。 他三年来始终没有放弃对李东瑞死因的追查,他尝试了各种手段,各种门路,有些甚至已经触及违法的边缘。他似乎在这件事上着了魔,犯了倔,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可当那封记载着真相,从大洋彼端发过来的邮件呈现在他眼前时,他又迟疑了。过去他只知道近乡情怯,但原来一件事追寻太久,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知道真相,竟然也是会生怯的。 心理准备做了一大堆,一咬牙,他最终还是点开了邮件。 这一“脚”他踹得颤颤巍巍,踹得冷汗不止,一点点拖动鼠标往下滑,等好不容易将一封长信看完,竟有种大病初愈的虚脱感。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追寻的真相…… 关掉邮箱,夏之君对着空白的电脑桌面发了会儿呆,似乎陷入了一种茫然中。他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标,不知道接下去要做什么了。 正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一看,是韩山发来的信息。 【我想好了,我不想做警察,也不想做银行职员,我想做检察官!】 夏之君愣住了,对着最后三个字久久不能回神。而没有等他继续发呆下去,久没有得到回音的韩山迫不及待地打来了电话。 “夏大哥,你看到我发你信息没有?”他的声音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仿若清晨的太阳。 夏之君抿了抿唇:“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