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九点下了晚自习,季丛背着书包回到宿舍,路过楼下公用电话的时候,盯着话筒看了会,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话筒,慢慢拨下一串号码。 08485468。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记得这么清楚。 “嘟——嘟——嘟——”的一声声等待中,季丛有些后悔,又想着,肯定会是某个不认识的和尚接电话,那么自己…… 电话那头“咔哒”一响,被接起。 “喂,你好?”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季丛好一会没说话。 他沉默,那边也安静着。两边的呼吸声通过电流,在空气中起伏。 最后季丛猛吸一口气,凑近话筒,飞快说了句说:“……那什么,今天演得不错。” 唯恐听见答复似的,他马上挂上了电话。 -------------------- 中间那段,其实写的是季丛脑海中的声音和舞台上角色对白彼此jiāo错的情况,可能写得有点乱 ## 19 六月快结束的时候,也到了季丛和老爹约定的日子。 他空出一个周日,特地回了趟季家收拾东西。夏日的午后,别墅区里日光大盛,一切都寂静。他沿着熟悉的道路,推开后院的门,经过那三色垃圾桶,走进后厨。 厨房的桌子上放着洗净的碗筷,阿嬷穿着凉衫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摇着扇子。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马上就睁开眼睛:“丛丛吗?” “嗯。”季丛靠在厨房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长得高了,不过没怎么黑。”阿嬷眯起眼睛打量他,笑了,“读书辛苦吧?快来喝点水 。” 季丛看着桌上那碗凉好的霍香茶,走过去,拿起来,仰头饮尽。 “有没有想阿嬷?” “想。” “阿嬷一直盼着你回来。” 季丛把碗放在桌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she进来,照在瓷碗边缘,很耀眼。 “阿嬷,我这次是来拿东西,打算搬出去。”他说。 “……不回来啦?”阿嬷轻声问。 季丛觉得喉咙发涩:“不回来了。” 阿嬷点点头,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拿起钥匙走到季丛的房间,替他开锁:“丛丛,挺好的。这样也挺好的。” 季丛走进自己的房间,这里被打扫得很gān净,没有什么灰尘,只是因为过于简陋,而不像个年轻人的房间。 他的东西非常少,把被褥用麻绳扎起,接着拿一个纸箱把秋冬衣服,铁架上的零碎东西和旧书装起来,剩余衣服则都装进了书包里。如此,一个卧室就被清空了。 走的时候,季丛来到书桌前,拿起那个装着玻璃糖的塑料罐,贴在胸口。罐子被日光照得暖暖的,让季丛的胸口也升腾起某种异常柔软而脆弱的情绪。 他挨个把行李搬到后院,然后仔细捆绑在一辆二手老坦克上,不用说,这也是从老爹那废品回收站里扒拉来的。 阿嬷原本想帮忙,但季丛一直说“不用”,便只好站在门口看着他忙忙活活,进进出出,看着他准备好所有,看着他们走到分别的时刻。 季丛满头大汗地来到后厨门口,那是预备告别的意思。他头发湿漉漉的,旧短袖也被汗水渍得一块深一块浅。 阿嬷心疼地看着他:“以后……我们丛丛就是一个人了。” “我没事的,阿嬷。” “你在外面,留点神,不要被人家骗了啊。” “阿嬷你放心,我和老爹认识好几年,他帮我很多次了,信得过。” “你还年轻,我就是怕你吃亏。” 季丛擦了把汗,笑了笑:“不怕,我jīng明着呢,只有别人吃我的亏。” 阿嬷从衣袋里拿出满满一把玻璃糖,塞到季丛手里:“丛丛,快到六月底了,阿嬷还以为可以做点菜,给你好好过个生日。这些,你拿着。” 季丛得双手抓着那些玻璃糖,才能不让它们从指缝间漏下去,他托着它们,好像正托着这位长辈对他这些年来所有的温情与关怀。 “就是个普通日子,记着它gān什么。”季丛指了指自行车上满载的行李,“这就是我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阿嬷,你该替我高兴。” 阿嬷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她看着季丛的脸,英俊漂亮,神气极了。一眨眼的时间,当初被领回来的那个孩子,就长成这么大的少年。 她衰老的眼里浮现出许多往事,神色复杂:“丛丛,阿嬷对不起你,也不能帮你什么……阿嬷只盼着丛丛以后能过得好,有出息。” 推着自行车朝外走的时候,季丛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阿嬷,我刚来的时候……” “什么啊?” 说到一半,他本来就模糊的思路中断了,于是没在说下去:“算了,没什么,应该是我多想了。”